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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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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大抵就是如此。
五年前白水城一战,伽胤对伽罗寄予厚望,任命他为月氏兵马大元帅,领兵十万前往攻城。
那时,伽桦因文韬武略都并不出彩,留在月氏王宫之中。
而伽蓝主动请命,与伽罗一同前去。
虽在最开始伽罗的确胜过景琛,拿下白水城,但那时裴英招带着五千兵马赶来,巧妙设计,让伽罗失去白水城,又败了这场仗。
战败之后,伽罗与伽蓝撤回月氏,未料方一回去,伽桦便杀了父王,夺取了国主之位。
现在想来,伽罗与伽蓝领兵打仗、离开月氏的时日里,伽桦留在月氏,便就是在暗中准备篡位之事。
伽罗与伽蓝被迫出逃,一番波折之后,二人重新联络月氏臣子,将国主之位夺了回来。
伽罗成为国主之后,对伽蓝,给予了他所能给予的一切荣耀与恩宠,忠武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断有臣子启奏,认为伽罗应该适度削弱忠武王的权力,毕竟,篡位的事才刚刚发生过一次,他们应该吸取教训,小心防备。
何况,忠武王小时候,便发生过他的母族抢夺国主之位一事。当时虽败了,但谁知道,忠武王心中还有没有杂念呢。更别说,当时是伽罗极力保下忠武王,说忠武王并不知晓他的母族篡位一事,但忠武王究竟知晓与否,谁知道呢?
王后埃兰也多次劝伽罗,不要过于信任忠武王。可是这些话,伽罗从来不听。
这位年轻的国主,固执的信任着忠武王,但渐渐的,光阴流转,他的心中,也越来越不安与忐忑。
每当忠武王琥珀色的眸子望向他,他都只想逃避开这双眼眸。
而忠武王本人,同样察觉到了,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他感到累了。
便是在这个时机,裴英招派人送了伽蓝一封书信。二人达成一致,顺利地演了一出戏,最终,顺利地带着八千兵马离开月氏。
或许没有这出戏,裴英招也能借到兵。因为本质上,伽罗还是那个不想大动干戈的伽罗。只是有了这出戏,过程相对来说就没有那么波折。
除兵马外,伽罗还给了他们一支驼队,专用来驮粮草、战甲、药品等后备物资。准备好之后,裴英招一刻也不曾耽搁,带着军队踏上了返程。
路上,裴英招神色认真,不再像之前一样轻松。他召来月氏领兵的几个将军,一路都吩咐和商讨着什么。
景琰帮不上忙,不远不近地在后面默默望着。
“大魏皇子!”后面的伽蓝笑嘻嘻唤道,拍拍马屁股,上前来与景琰同行。
景琰礼貌颔首:“您不去与裴将军商讨作战计划吗?”
五年前,伽蓝和伽罗一同攻城,想来他也是有作战能力的。
伽蓝挑起眉头:“我离开月氏,就是为了远离一切让我耗费心力、需要动脑子的事,这场仗怎么打,我一点不想去管。反正,有你们裴将军,他自会解决好一切,我们完全不用担心。”
景琰点头,虽然,他还没有切身地见过裴将军领兵打仗,但五年前巧败月氏,此次又顺利挑起敕勒内乱、向月氏借到兵,景琰内心深深地相信,有裴将军在,一切就都不用担心。
“此战之后,皇子便要回大魏上京了?”伽蓝道,本意是想着景琰回了大魏上京,帮他在大魏皇宫中寻几个善古琴的乐师,宫廷乐师,技艺必定是有保障的,也省得他再四处搜寻了。
多年过去,他的琴艺还是那般不堪,如今人生俱是闲事,他可以好好地拜个师傅,着手提高他的琴艺了。
却听景琰讷讷道:“我不想回去。”
“哦?”
景琰咬唇道:“从始至终,您都没有背叛过国主,从始至终,国主也没有真正削弱过您的权力。可是,明明表面上这么和谐,但少年时紧紧依偎的两颗心,却好像离的越来越远,直至最终,对面之人面目全非——这还是彼此有真心的情况下,而若没有真心,只余对权力的争斗,在云波诡谲的环境之中胆战心惊、步步为营,不知该如何可怕。”
大魏皇宫,就是那个可怕的地方。他虽十五年未回,但身在敕勒时,断断续续听到过那边的风声。
父皇多疑猜忌,无心国计民生。太子平庸无能,空占太子之位。其余皇子、甚至公主,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一群人扎进权力的漩涡之中,斗来斗去。
若不是因此,如今赫连城下敕勒铁骑来犯,他们也不会沦落到自己的国家无人在意、无援兵帮扶,反而要去别的国家借兵的地步了。
伽蓝微笑道:“很少有人不喜欢权力。”
景琰道:“我不喜欢。”
“皇宫之中,我只惦记着我的母妃,若是有机会,我想带她离开皇宫。”而后,天地辽阔,何处不自由?
他们再也不会因出生在皇家,就被迫血亲分离,被迫在异国为质子,忍受十五年的煎熬。当然,如果要选择一个长期居住的地方,他们可以选择赫连城,这里有裴将军驻守,一定十分安全。
裴英招和诸位月氏将军交代过作战要点,纵马向后来,检查物资,正好听到景琰的话。
他心中盘算,军医林宥前些日子回了一趟上京,现在,也差不多快要回来了。林宥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八婆,后宫中事他们不知晓,但林宥一定熟悉的门儿清。
到时候一问他,自然就知道小皇子母妃的近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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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与丈夫陈石新婚不久,二人共同经营一家医馆,杨柳开方,陈石抓药。
夫妻两个俱是好心肠,有时遇到看不起病的穷人家,二话不说,仍是照常开药。
救济的人多了,夫妻两个自己的日子也清贫。
但虽不富裕,二人相敬如宾,恩爱有加,省吃俭用在城北购置了一所小院子,每晚医馆闭门后,便在市场买些小酒小菜,牵手回到小院,举杯共饮,日子倒也美满。
却不料,变故突发。
尉迟将军下令,城北所有人家,都收拾好自己钱财和紧要物品,带在身上,而后速速离开城北,去城南避难。
杨柳与陈石不解,拉住街头一个急匆匆的小兵问道:“尉迟将军这是何意,好端端的,为何要我们离开自己的家?”
“难道这次,赫连城守不住了吗?”
城北便是靠近城门这一侧,若敕勒人攻破城门,首当其冲便是居住在城北的人家。如今,却要这些人家离开,去避难……
其余人家也俱是愁眉苦脸,议论纷纷。
听闻五年前,长风将军以少胜多,以五千人兵马胜过月氏的十万大军,他们深信着长风将军。可这次,长风将军似乎也要对敕勒无计可施了,而且,已经快半个月未曾见过长风将军了。
他去哪了,莫不是……
“大家不要慌乱。”一个温柔可亲的声音打断百姓们的担忧声。
此人身着银色细鳞明光铠,胸背处镶嵌的打磨如镜的圆形银甲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左手捧着头盔,右手执一杆红缨枪,英俊倜傥。两道弯眉,一双月牙眼,英气中,又格外透着似水柔情。
“尉迟将军……”“尉迟将军!”
此人便是尉迟语欢,长风将军的副将。
尉迟将军平日里最是温柔,又与长风将军一同打过五年前月氏那场仗,也深得大家信赖。
当即,便有无数个疑问朝他抛来。
忽地,又有一个五大三粗、比尉迟语欢高出一个头的壮汉,扯住他的袍角,嘤嘤哭泣:“将军,城是不是守不住了,人家害怕……”
“将军,你可要保护人家……嘤嘤嘤……”
他用兰花指掏出手绢,柔弱拭泪。
此人也算是赫连城中的名人了,名张大胆,但现实却是胆小如鼠,作态比小女儿家更像小女儿家。
尉迟语欢微笑道:“张大胆,你先放开我。”
“呜呜呜……”不愿放手的张大胆被两个小兵强制拉下去了。
尉迟语欢优雅地理理袍角,环视一圈。
“此次,敕勒本来有大军十五万,经过他们自己的内斗,余下兵力十二万。而赫连城中,目前守军只有一万。”
大家虽然知道这情况,但由尉迟将军亲口说出来,不由仍感到兵力相差之悬殊,赫连胜算之渺小。
“朝廷中人忙着干别的事,无心派兵支援,只下了要守住城的命令,”尉迟语欢心中冷笑一声,复又温声对众人道,“但长风将军和我赫连城守兵并非三头六臂,此战实难胜利。是以,长风将军已于一月前出发去月氏国借兵,算算时日,现在已经回程,此时此刻,应该就处在包围着我们敕勒人后方。”
听到长风将军借兵回来,大家又有了希望,但既有兵马了,又为何要他们离开城北呢?
“虽有了兵马,但敕勒人骁勇善战,城门,未必守得住。”
又是一阵骚乱。尉迟语欢莞尔一笑,道:“大家莫慌,城门虽守不住,但,城能守得住。”
“一旦敕勒人攻城而入,我们在靠近城门的城北与敕勒人作战,而长风将军将从后面包抄,里外夹击,必能取得此战胜利。但是,城北的民居恐怕,会受到战火殃及,为保大家平安,还请大家现在都前往城南,到那边我们已安排了士兵,届时,自会安顿好大家。”
听了他这番话,大家又有了一些胜利的信心。
城北居民开始向城南转移。
陈石心头却仍有隐隐的担忧,总觉得不安,悄声问妻子道:“你说,长风将军真的能打赢这仗吗?”
他可没有其他人那么好糊弄,方才他留意到尉迟将军只说借兵,却未说到底借来了多少兵,想来,不会太多。
这两方兵马加起来,即使使用了里外夹击的战术,恐怕也难以胜利!
因为敕勒,可是有十二万兵马!
到那时,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安全真的能保证吗?城门都破了,城北都沦陷了,难道城南就偏偏能独善其身?
杨柳若有所思,心道,要大家都带上钱财和紧要物品……
忽地心念一动,抬头环视自家宅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如此温馨与熟悉,窗纸鲜红的“喜”字,还未贴多久。
此番战火,恐怕,不是一般的战火。
“不多想了,有长风将军在,必能保赫连平安。咱们也走吧。”杨柳背好包袱,目光眷恋。最终叹了口气,与陈石走出院门。
此时,赫连城下,十二万敕勒大军,已黑压压包围了整座城,月色下,弯刀闪着可怖的寒光。
耗费他近一个月心力,才终于平复敕勒内乱,若不是中途他发觉了乌伦珠乃是裴英招所扮,恐怕,这场内乱还要持续更久!
裴英招,赫连城,着实可恨!
苏赫的身影隐没在敕勒大军之中,周遭气势却威严逼人,无人可忽视。
他抬眼冷冷看着赫连城门,开口,声音沉稳震慑:“敕勒勇士们,时机已到——”
“我要你们攻破大魏人的城门,砍下大魏人的头颅,掏出大魏人的心脏,让整座赫连城,为我儿陪葬!”
敕勒军整体向前一步,大地振动。
战鼓声起。
“攻城!攻城!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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