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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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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伦珠公主,我是驻守赫连的将军,我叫裴英招。”
“裴英招,”乌伦珠喃喃,“我隐约听过你的名字,你做了什么?阿史那王子呢?今日是我与他大婚的日子。”
“阿史那已经死了。”
乌伦珠瞬间抬头,激动道:“不可能!阿史那王子武艺高强,他是不可能轻易就被人杀死的!”
裴英招道:“我假扮你,用一柄簪子刺中了他,而那柄簪子上淬了剧毒,无药可医。”
“他……真的死了?”乌伦珠喃喃着,泪水一滴滴自脸庞滑落。
大婚之前,她与阿史那所见次数并不多,每次见她,阿史那都是周到的、温柔笑着的,但她知道,这笑不是因为她乌伦珠,而是因为她是外九部首领的女儿。
可是没关系,他自小就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她知道他的疲惫、他想统一天下的宏图霸业,她爱他,她要嫁给他,她相信总有一日,王子会看到乌伦珠的真心。
可是他死了。
他死了。
“抱歉了,乌伦珠公主,抛开家国对立,你也不过是一个与我素未谋面的平凡女子。”裴英招挑起一边眉梢,“说实话,我还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呢。我并无意取你性命,若是你愿意,你可以在我赫连城中小住一段时日,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放你回敕勒。”
乌伦珠停止哭泣,似是在认真思考着裴英招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颤声道:“你、你真的可以放过我,不杀我?”
裴英招道:“不错,不过,要先委屈你在赫连城中待一些时日了。”
又是许久的沉默,乌伦珠好似在挣扎,她咬住嘴唇,唇角都被她咬出了血。最后,她闭上双眼,任命般地绝望道:“我想回敕勒……我可以先去赫连,只要你不杀我……”
裴英招扬扬下巴。景琰会意,上前解开捆绑她的绳子。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个尖锐的东西直向他刺来,景琰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一只手及时抓住了这个东西。
定睛看,原来是一柄簪子。裴英招用簪子刺杀了阿史那,如今乌伦珠有样学样,也拔下了自己头上的簪子,来刺向他。
还好,裴英招反应快,及时抓住簪子。
乌伦珠咬牙用力,簪子在裴英招手心向前缓缓滑动,有血迹渗出来。
裴英招挑眉,一用力,将簪子从乌伦珠手中夺了过来。
就在簪子被裴英招夺走的间隙里,乌伦珠迅速放手,翻身上马,“驾”的一声,马儿在丛林中穿梭向前。
景琰道:“不好,她想回去报信!”
裴英招定眼望着乌伦珠的背影,景琰听到他好似轻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看到他举起手中簪子,眯了眯眼睛,再随后,只听“嗖”的一声。
马背上乌伦珠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掉落下马。
那柄簪子从后飞来,正刺中她的心口。
裴英招慢慢走过去,乌伦珠躺在地上,抬起头,望着他,望着望着,忽然笑起来。每笑一下都只觉心口被牵扯得更痛一分,可是她却没有停止笑:“你假扮我,杀了我的爱人,让我的族人自相残杀,让我的父亲置于险地,你还要带我回你们大魏,为的,恐怕就是要榨干我这个公主的利用价值。一旦我敕勒铁骑踏破你们大魏不堪一击的城池,你就会考虑……呵,考虑将我作为人质。”鲜血从她嘴角渗出,她却丝毫不在意,笑的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嘲讽,“我乌伦珠宁愿死,也不愿成全你。”
裴英招蹲下来,注视着乌伦珠的眼睛。
乌伦珠同样注视着他,一开始,眼中满是铺天盖地的恨意,后来,却发现裴英招的眼中,并非计谋得逞的快意,反而是平静中带着一些同情。
乌伦珠渐渐不再笑了,她失去笑的力气。
“乌伦珠公主,你们的马奶酒,着实是十分难喝。我方才喝了一口,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我们草原儿女,自小……就喝马奶酒长大……”
那酒水不像大魏的那边疲软无力,而是辛烈如刀。
唯有这样,才配得上草原儿女的热血与豪情。
幼时随父亲在马背上驰骋,春风吹绿了被冰封的草原,融化的溪流潺潺向前,滋润着广袤辽阔的土地。生命复苏的季节,他们不必再担忧冰雪中马儿没有丰腴的水草,不必再担忧族人们忍饥挨饿,父亲哈哈大笑,她也没有忧愁。
在马背上,一直跑,一直跑,跑了很久很久,似乎到了草原的尽头,她看到一个小少年,手持一柄长剑,一招一式地练习着剑法。
太阳渐渐落下去,雄鹰飞过天空,成为一道黑色的剪影。
这少年仍在练习剑法,汗水自脸颊一滴滴滑落,可他却好像不知疲惫。
月亮渐渐升上来,这少年的剑使的越来越扎实,越来越漂亮,可他好像还是不满意,还在练,不停的练。
她问,这个小少年是谁。
是汗王的儿子,阿史那。父亲若有所思,这小子有野心,将来未必,不会成为汗王。
阿史那。她心中默念,阿史那。
父亲,此时我到底将你,置于了何种境地?
眼角一滴泪水滑下。乌伦珠呼出最后一口气。
景琰只觉五味杂陈,默然半晌,方才道:“阿史那死了,乌伦珠死了,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可是,我却并没有大仇得报的感觉。阿史那心狠,可是,在很久之前,他也不过是如我一样的孩童,我很恨他,可是,却又不像是真正的恨他。”
裴英招缓缓站起来,摇头笑道:“殿下,我杀了那么多人,手染那么多鲜血,其实那些人里,我真正恨的也不多。”
景琰道:“那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乌伦珠已经无法作为人质了。”
裴英招摇头:“若外九部赢了,她或许会有点用,可是,我想苏赫不会输的。所以就算将她作为人质,恐怕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我来,只是要给她一个结果而已,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着能靠她解决赫连城的危机。”
“那又该如何?”景琰只觉自己的头在变大。
裴英招朝他眨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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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原野中,马儿撒蹄奔跑,马背上有一人,满头发辫随风飞舞,这人正是裴英招。
他想的办法,其实也简单。赫连城自己的兵马不够,需要援兵,而这批援兵无法从大魏获得,那就只能向老朋友——月氏国借兵了。
上次与月氏军会面,还是五年前,他将月氏军打得节节败退,自那一战后,月氏安安分分,直到现在。
五年不见,甚是想念。
裴英招想道,向老朋友借点兵,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没有再回赫连城,而是选择在草原上,避开敕勒人,从他们背后穿行,一路向西,这样,比从赫连出发还要快一些,半月左右就能到达月氏。
赶了一天路,临近傍晚,一枚巨大的血色落日悬挂在天边。裴英招拉住缰绳,翻身下马,牵着马儿慢慢向前走。
他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也迟疑的变慢,最后,停了下来。
裴英招没有回头,叹口气,道:“出来吧,殿下。”
景琰羞答答地牵着马,从后面赶上裴英招:“将军是何时发现我的?”
裴英招:“从你一开始跟着我时。”
此次前去月氏,并非如他语气中那般轻松。所谓的“老朋友”,其实是战场见面你要我死我要你死的敌对关系。
景琰是大魏皇子,保险起见,裴英招让他骑马返回赫连城,并且,在临走之前详细地嘱咐了他那条避开敕勒人的路线。
未料到,他一上路,就察觉到了皇子并未返回赫连城,而是折返马头,自认为“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
但既皇子铁了心要来,他其实也没有办法。
事已至此,二人一同前行,到一条小溪旁,饮了两匹马,放它们吃草。
而后,裴英招从随身的包袱中掏出干粮,分与景琰吃了。
吃罢,天色已黑,裴英招道:“我们今夜就在此歇息,以地为席、以天为被,条件简陋了些,委屈殿下了。”
景琰忙乖乖道:“不委屈,阿史那有时在远一些的地方狩猎,我跟着他,在没有毡帐的地方,也是这样睡的。只是现在虽是春日,气候回暖,但夜深时分仍旧会有些冷,将军有衣服的话,不妨盖在身上。”
“殿下说的有理。”裴英招从包袱里翻出两件衣服,都是素色不引人瞩目的衣衫,他将一件递予景琰,道:“安心睡吧,殿下,我就在旁边,不会有危险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琰觉得,裴将军这句话说的十分温柔。
点了点头,盖上衣服,闻到上面有一股皂荚的清香。闭上眼,许是一整天发生了太多事,十分劳累,很快就睡着了。
其实他不是错觉,裴英招方才那句话说的的确用了自己最柔和的嗓音。
因景琰提起他少时跟随阿史那的事,提醒了裴英招,这个皇子,从四岁起便来到敕勒作为质子,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小小的孩子,不知如何心惊胆战的度过。
包括今日,若是自己不救他,这孩子便要被阿史那斩首祭旗了。
而救了他后,又是如此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裴英招倒着实有几分爱怜了。
看了看他血迹斑斑的白袍,裴英招想,这小皇子在敕勒确实是受了大苦,但被救后竟无一丝抱怨和崩溃,也是十分懂事了。明日起来,把自己的一件衣服给他,让他将目前这身换下来吧。
如此想着,也渐渐闭眼睡着。梦中只觉微风轻轻拂过脸颊,虫儿在草丛间低吟浅唱,隐约,还有一个微小的啜泣。
啜泣……有人在哭!
裴英招猛地睁开眼。
望向身旁,还好,不是鬼,是景琰在哭。
不。
景琰?在哭?
裴英招唤道:“殿下,殿下?怎么了?”
景琰还在啜泣,没有回应。银月光辉下,裴英招看他脸,发现他还在睡梦中,并未醒过来。只是身体下意识地蜷缩成小小一团,不自觉流下泪水,发出哽咽。
“殿下,没事了,已经没事了。”裴英招温和道。
景琰还在啜泣,小声地喃喃着什么,裴英招靠近他嘴边,听到他说的是“母妃”。
母妃,母亲。
裴英招努力想了想,却丝毫想不起来朝中任何一个妃子的情况。后宫的消息比较闭塞,又兼之他平日里并不怎么上心去探听。
“母妃……”景琰还在唤。
其实他唤了许多年,最后离别前温暖的怀抱成为一个执念,十五年长夜,就这样唤过来。只是他自己并不知晓。
裴英招迟疑一下,这一刻,觉得自己周身闪烁出一阵母性的光辉。
他躺下来,用自己温暖的怀抱抱住景琰,柔声道:“我在,不怕。”
次日清早,二人继续赶路,路上相伴骑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些趣事,草原的,大魏的,汗王有一次穿反了衣服,那么威严的一张脸,竟也会做出这样好笑的事情;大魏朝中有个脾气怪异的王爷,终日将自己关在庭院之中,从不见外人,据说,是因为他容貌丑陋、青面獠牙,会将小孩吓哭……
裴英招觉得,带上小皇子还是有点用处,无聊时能解解乏味。
而景琰,昨日裴英招让他回赫连城,他一开始乖巧应了,因为不想让裴将军生气。但走了没几步路,便立马想回到裴英招身旁,他不认识赫连城中的人,他只认识裴英招。
在裴将军身边,他觉得安心。尤其是裴将军还救了他两次。
景琰道:“裴将军,你手心昨日被簪子划伤……”
“小伤,”裴英招爽朗道,“早就快愈合了。”
“哦。”
策马狂奔了一会儿,景琰又道:“裴将军,你是男子吗?”
裴英招侧头看他一眼:“自然是,否则我如何做得将军?”
“哦。”景琰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觉得,将军男扮女装,像极了真正的女子。”
这话他昨日便想说,但觉得初次相识有些冒犯。今日和裴英招熟识了些,才终于说出口。
裴将军扮做乌伦珠时,简直毫无破绽,活脱脱就是一个真正的女子。
而当他揭下面具,其实,英气之余,他穿着女装,梳着女子的发,也十分像女子。没有男子的威猛,有着女子的明丽。
裴英招笑道:“让殿下见笑了。臣幼时家中贫寒,食物匮乏,难得吃一次肉,为此,身量要矮小些,可能就是这样,缺少了一些威猛阳刚之气,容易让人误会。”他说着,将满头的发辫束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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