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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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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九部与内七部有战争,而内七部之间,同样有着暗潮涌动的争斗。
阿史那的母族部落,为内七部中最弱的拓跋族,这表明他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地位要低于他的兄长乔鲁。
在乔鲁面前,阿史那乖巧,老实,惟命是从。
在乔鲁背后,他一刻也不曾懈怠,从早到晚,习武,学兵法,学聚拢人心、平衡各部落的帝王之术。
转机发生在阿史那十岁那年的冬天,在最寒冷、下着鹅毛大雪的一天,两位王子同时失去踪影,整整五日,遍寻不到。
直到第五日傍晚,终于有一个憔悴的身影,跌跌撞撞闯入了温暖的汗王毡帐。
这个身影便是阿史那,他似是受了极大惊吓,神志恍惚。磕磕绊绊许久,才最终向众人讲清楚事情全貌:骁勇善战的大王子乔鲁,想去雪山上猎杀一头黑熊,用熊皮来为父王制作一张柔软的地毯。
他得知消息,极力劝说,认为兄长虽武力高强,却未必能独自一人战胜一头熊。
乔鲁不屑一顾,觉得此时大雪漫天,熊都已冬眠,只要不惊醒它们,便能轻松在睡梦中了断那畜生的性命。
他苦苦恳求兄长不要去,或者即使要去,也要先请示过父王,带上若干侍从。
但乔鲁却认为他太过胆小畏惧,对他的话不放在心上,并且临走之前,还再三叮嘱他不得和任何人透露消息,因为自己要给父王一个惊喜。
情急之下,阿史那脱口道:“兄长,我和你一同去吧!”
说到此处,阿史那双唇颤抖:“我们真的遇到了熊,可是,不知为何,它却并没有冬眠。它看到我们,疯了一般扑过来,好像缺乏极了食物。”
后面的故事无非如此,他二人与熊奋力打斗,但两个小少年,终究不敌大熊,乔鲁被熊咬断双腿,在一点点的折磨中被拆吃入腹。极端的恐惧让阿史那想要逃跑,但对吞没兄长大熊的恨意又让他留了下来,他要为兄长报仇!
他举起断了半截的残刀,向熊冲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
雪崩了。
讲述完这些,阿史那跪地痛哭,似是已承受不住。
乔鲁的母妃跌坐在地,阿史那的母妃垂头不语,而汗王苏赫久久注视着阿史那,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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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琰四岁便被送来敕勒当质子,那时,已在阿史那身边待了五年。
事后,阿史那将景琰叫进自己的毡帐,笑问道:“阿琰,你信我所讲的吗?”
景琰恭敬道:“信。”
阿史那摇头:“其实你不信,对不对?”
景琰确实有些不信,因为这五年形影不离的日日夜夜,让他熟悉极了阿史那。他曾看到过阿史那面对乔鲁时恭恭敬敬,却在乔鲁转身后眼神立马变得冰冷与狠毒。
乔鲁迟早要死,阿史那封汗称王的道路上不能有任何阻碍。
阿史那道:“说话。”
景琰低声道:“是,属下不信。”
阿史那满意地笑起来,坐在高高的床边,将双脚一晃一晃,像极了一个天真快乐的孩童。
不信是吗?也许父王也不信。
可是那又怎么样?
乔鲁已经死了。
他已经不在乎。
他跳下床:“阿琰,我们偷偷溜出去,摘沙棘吃吧!”
草原到了冬天,水草匮乏,沙棘成为食物之一。毡帐附近的沙棘树,每一株都有主人。
他二人躲过巡逻卫兵,来到沙棘林,也不管哪株树属于谁家,只管放手去摘枝条上成簇的橙黄色小果。不多时,便俱用衣服兜了一大兜。
“是谁?”
恰有一位族人经过,听见林中嘻嘻哈哈的笑声,起了疑心,举着火把走进来。
阿史那“嘘”一声,示意景琰跟着他走。二人走了一段路,阿史那又指挥景琰沿着原来的脚印,如出一辙地退回去,退了一半之后,拐上旁边另一条小路。
那位族人未曾察觉,气急败坏地朝大路正中的脚印追去,阿史那与景琰在小路中见此情景,哈哈大笑。
鹅毛大雪片片飘落,两个小少年捧着鲜艳的、冻得邦邦硬的酸涩小果,边呵着热气吃,边谈天说地。景琰告诉阿史那大魏有一个地方叫做江南,那里一年四季都有着青山碧波,一阵细雨飘过,江面泛起阵阵涟漪,乌蓬小船摇摇晃晃,荡荡悠悠;石板路变得湿漉漉,楼阁蒙上雾一般的轻纱,油纸伞下,旅人吹着横笛,青衫被风吹起……
那里的小吃也有很多,师傅巧手,浇出活灵活现的糖人,蒸出云霞般色泽的桃花糕,小巧可爱的蟹粉汤包。那里还有好多玩的,可以听评弹,放纸鸢,围炉煮茶,猜灯谜……
阿史那听得神往,景琰也说得入迷,相约好以后一起去江南,一起去吃蟹粉汤包,逛上元花灯节。
那一刻,两个人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与处境,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好吃,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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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其实是个十分聪明的人。
大婚前两个月,景琰还未得知自己要被祭旗的消息、还未刺杀阿史那时,阿史那曾有一次问他:“你觉得乌伦珠公主如何?”
景琰与这位公主其实一句话都未说过,公主对他这个逆来顺受的质子并不感兴趣。正思索该如何答,听得阿史那道:“罢了,她是我的王后,我日后自会好好待她。”
景琰道:“阿史那王子,你爱她吗?”
阿史那道:“她生的很美,性情也不差。”
答非所问,景琰十分聪明地没再问下去。
“下马。”乌伦珠的声音响起。
景琰回过神,原来二人已策马逃出很远,此刻,正处在一条小溪流边。
下马后,景琰有意无意地在在溪流边看了眼自己的脸。
有些苍白,瘦削,但模样确实不差。
乌伦珠与他未说过话,却说喜欢他,难道,是看上他这张脸么?
默默思忖间,只见乌伦珠朝他单膝跪下,景琰大惊:“这是何意?”
只见,乌伦珠微微一笑,右手从下巴处往上一揭,从脸上揭掉了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之后,是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剑眉星目,英气无比,乌黑发辫间的小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臣裴英招,参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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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英招在草原上十分有名。
十年前,大魏西边的月氏国对大魏发起战争,大魏皇帝的侄子,靖王景琛自愿领兵,前往平西。大胜。
不料过了五年,月氏养精蓄锐,再度卷土重来。
靖王再度领兵平西,但这次,他败了。
且是大败。
大魏西方有一座要塞城池,名白水城,一旦过了此城,往后数百里人口稀少,军事防御薄弱,月氏便几乎是无所阻挡,长驱直入,直逼上京。
第二次作战,靖王所率十万大军,在白水城几乎全部折损。
白水城,也被破了。
月氏大军来势汹汹,已经势不可挡。
朝堂上下一片慌乱。
就在这时,有一名小将横空出世,领着不到五千的兵马,使出奇计,将月氏十万大军逼退到白水城之外。
月氏被逼退后才发觉这小将手下不过五千兵马,恼羞成怒,再次狠攻白水城,而这小将指挥着手下的五千人,死守白水城近一月,终于等到了朝廷援军到来。
据说援军来时,小将手下五千人马,已经所剩无几,白水城中,尸横遍野,状况惨烈,鲜血染红黄沙。
但他就是硬生生守住了。
并且,在援军到来后,率领援军大败月氏军,逼得其节节败退。
可谓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拯救一国于危难。
这小将自然就是裴英招,自此他一战成名。接下来,他又分别南征北战,硬气地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解决了周遭诸多小国的威胁。他的官职也逐级加深,时至今日,他已是皇上亲封的长风将军,常驻在敕勒通往大魏的第一站要塞城池,赫连城中。
“裴将军,久仰大名。”景琰道,“今日经此一事,本殿终于见识到将军的神机妙策。”
他其实有些紧张,不知其他皇子、他的兄长们面对大将军是何种姿态,但想自己虽在敕勒待了十五年,却不能丢了皇家威严,让这位裴将军看不起。于是他负手而立,尽力显得成熟稳重,道:“将军扮做乌伦珠,在大婚之日轻松接近并杀死阿史那,不仅解决了敕勒王子这个未来的威胁,更挑起了敕勒内七部与外九部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无暇顾及我大魏。有将军这样的人才,实乃大魏黎民之幸。”
裴英招瞧他故作老成的模样,笑言道:“多谢殿下夸赞。不过,汗王苏赫精明,此次敕勒内部的矛盾虽会让他困扰,但却不会真正阻止他。更甚至,他能够发现婚礼上的乌伦珠是我所假扮。待他快刀斩乱麻,处理好内乱,到那时,赫连城仍旧面临着危机。”
景琰道:“何不将赫连城此次危机上报朝廷?”
裴英招道:“朝廷那边,我已在一月前就禀告过,敕勒此次有十五万铁骑,而赫连城守军只有一万左右,虽是守城,但仍旧兵力悬殊,胜算不大。”
景琰道:“朝廷怎么说?”
裴英招道:“朝廷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公主皇子们忙着争权夺位,谁都想把兵马攥在自己手心、笼在自己周围,谁肯分兵?再其次,朝廷即使有心,也是无力,赫连附近的城池县衙,所驻守的官员纷纷拥兵自重,朝廷的命令到了他们耳中,不过成了一道耳旁风。中央势弱,地方不服管教,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此次敕勒来犯,朝廷是给不出什么支援了,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当然,倒也有人愿意帮忙,比如凉州刺史,只是他有心却无力,只能派两千人马过来,若派兵太多,他们自己的地盘就要被其他人吞并了。”
景琰愁道:“那怎么办?我们能守住吗?”
裴英招道:“不急,殿下且随我来。”
二人沿小溪行走,半晌后来到一片丛林,在林中穿行片刻后,景琰看到两匹马,正在林中悠然踱步。
此外,还有一个女子,被捆在一颗大树干上。
而这女子面容,赫然就是方才乌伦珠的模样。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不是桑儿朵,你究竟是谁?”看到裴英招,真正的乌伦珠公主情绪激动。
她就要与阿史那王子成婚了,昨日,侍女桑儿朵告诉她,在草原上发现一种极美的花,形似雪莲,花瓣剔透,花蕊晶莹,戴在鬓边,衬得人格外超然出尘。
这么美的花,理应在大婚戴上,让阿史那王子看到。
她随桑儿朵一同出来采花,可走着走着,就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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