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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赫连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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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白云之下,矫健的雄鹰飞过,广阔草原之上,一群雪白羊儿在奔跑。
“咩,咩……”
羊群越跑步履越仓促,叫声也显出几分焦灼,原来它们身后竟有一匹高大的骏马紧追不舍。
骏马之上坐着一个少年,他身着一件靛蓝长袍,袍角以细密银线绣着繁复古老的图腾,腰间系一条宽幅赤金腰带,腰侧悬挂一柄弯刀,刀鞘乌木镶金,刀柄镶嵌着绿松石与红珊瑚,刀身弯而狭长,显得十分锋利危险。
羊群继续向前奔跑,少年狠狠挥下马鞭,骏马疾驰,赶上羊群。而后少年忽地身体扑向地面,似是落马,引来敕勒族人阵阵惊呼。
但实则不然,少年一手抓紧缰绳,一脚踩牢马镫,并未掉落,反而另一只手一捞,将一只羊抓了上来,而后利落回身,端坐于马背。
敕勒族人复又发出欢呼,被抓的羊儿受惊,不断扑腾挣扎,少年拔出腰间弯刀,将羊儿开膛破肚,然后,用弯刀高高挑起羊儿心脏。
这少年便是敕勒汗国内七部的王子,阿史那。阿史那翻身下马,恭敬地将刀尖上的心脏呈到外九部族人面前,族人们嘻嘻笑起来,外九部首领巴图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微微笑意。
敕勒汗国由十六个部落联盟而成,其中,有七个部落又结成小同盟,成为整个汉国的权力中心,统领与治理着汉国,被称作内七部。
而剩下的九个部落,则处于汗国核心权力圈之外,一直以来是被管理的对象,其中,这九个部落之一的仆骨部首领巴图效仿内七部,以威逼或利诱方式统一了其余八个部落,自此外九部也结成同盟,巴图自然也成为当仁不让的外九部首领。
多年来,巴图率领外九部,与内七部发生过多次战争,他曾以为只要有一日他得不到汗王宝座,这场战争就不会终止,却没料到,这场战争就要终结在今日。
他的女儿乌伦珠,将与汗王的儿子、敕勒的王子阿史那成婚。
成婚之后,外九部与内七部将尽抛隔阂,成为密不可分的一块铁板。
随后,阿史那将率领敕勒铁骑,一路南下,攻城略地,将那苟延残喘的大魏收入囊中。
到那时,他们就不必再在这片草原中互相争夺最丰腴的水草,到那时,大魏所有的土地都属于他们,冬天再也不会萧索与肃杀,马儿再也不会消瘦,族人们再也不会忍饥挨饿,到那时,阿史那与乌伦珠将成为天下的帝与后,他们的儿子、他的外孙会继承整个天下。
“去吧,乌伦珠,王子已经献出了他的诚意,他的真心一如你面前这颗一样赤诚鲜红。”
“去吧,我的女儿。”
乌伦珠内着一身海棠红色软绸长裙,外罩一件湖蓝色长褂,褂面上以金线绣满了盛放的芍药。金花红裙,蓝褂为衬,亮眼夺目的如同草原上最娇艳的花朵。
她及腰的乌黑长发梳成许多细辫,发间点缀着细小的珍珠、琥珀和珊瑚珠子,一张脸庞娇嫩无比,含羞带笑的眼眸,比草原的星空都要明亮。
阿史那眼眸深邃,笑意从容,将一只镶金牛角杯递向乌伦珠。
杯中是浑浊而辛辣的马奶酒,乌伦珠接过杯,与王子相视一笑,共饮浑酒。却不料第一口下去,便被呛住,弯腰咳得脸颊通红。
阿史那王子在此时展现了十足的体贴,忙招呼侍女奉上清水和手帕,并温柔地一下一下抚摸着乌伦珠的脊背。
草原儿女自幼便喝马奶酒,这酒不像大魏的酒水,软弱无力,而是辛烈如刀,唯有这样,才配得上草原儿女的热血与豪迈。乌伦珠喝了这么多年马奶酒,早已熟悉其中滋味,却在大婚之上如此失仪,实在不该。巴图有些不悦地皱起眉。
但看阿史那王子并无任何不满,反而如此温柔贴心,巴图又宽慰地舒展开眉头。
这场婚姻是政治的婚姻,可是,若他二人彼此真的心悦对方,在冰冷政治中有了真情,那也是为人父母最想要看到的景象。
乌伦珠终于缓过气来,向萨满点头示意。
萨满引导下一项仪式开始。
阿史那将右手握拳放在心口,深情注视着乌伦珠,宣誓道:“自此刻始,我的血脉与你相连,我的刀剑为你而战。”
乌伦珠同样右手成拳置于心口,宣誓道:“自此刻始,我的骨血与你交融,我的灵魂与你同在。”
萨满高声道:“礼成——”
敕勒族人拍着手大声欢呼起来,叫嚷着让王子亲吻公主。草原儿女不拘小节,王子当即将乌伦珠抱入怀中,含笑俯身,一点点向乌伦珠的红唇靠近。靠的越近,众人的欢笑声便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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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最外缘的角落处,有一个狼狈的少年,与这喜庆场景格格不入。
这少年着一身脏兮兮的白袍,袍上布满斑驳血迹,整个人被捆在一根高高的木桩上,低着头,面色苍白,发丝凌乱。
听到欢呼,他勉强抬起头,看到人群中衣着华贵的王子正要低下头亲吻公主。
少年眨眨眼,苦涩地想道,我也是一个王子。
向南望去,草原却如此广阔,看不到头,看不到故国。
当年敕勒攻打大魏,软弱无能的大魏朝廷低头言和,他这个大魏的皇子,便成为被送到敕勒的质子。
至此,已经十五年了。
十五年来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边缘,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他自愿做王子的奴仆,替王子喂马,陪王子练武,闭着眼睛强忍发抖,任由王子搭弓拉箭,射落他头顶上一只牛角杯。
汗王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多次夸奖他温驯无比,他以为这样他就能活下来。
他还是想错了。
十五年过去,野心勃勃的敕勒再度对大魏宣战,而他,这个大魏的皇子,也将迎来他最后的命运——祭旗。
十五年卑躬屈膝,最后抛洒头颅与热血,来祭奠敌国那面迎风飒飒的军旗。
当在毡帐外偷听到这个消息,他浑身一颤,当夜,便下定决心,偷偷逃走。
阿史那王子发现了他,抓住了他。漆黑的夜空下,他跪在王子脚下,求王子看在这么多年他服侍他的份上,放过他。
阿史那王子笑容那般温柔,话语却那般冰冷:“你们大魏不是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能跪天跪地跪双亲吗?景琰,你看看你,此刻还不如我敕勒的一条狗。”
无所谓,像狗也无所谓。他想要的只是活着。
抬起头,颤抖恳求:“阿史那王子,求求……求求你。”
阿史那道:“你要自己跟我回去,还是我拎着你的头颅回去?”
他一僵,良久,终于似放弃,慢吞吞站起来,弯腰驼背地跟在阿史那王子身后。阿史那不屑地哼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向前,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掏出袖中所藏那柄匕首,狠狠朝阿史那后背刺去。
他还是失败了。
阿史那自幼学武,斧钺刀叉,无所不熟。他不被允许习武,虽每次陪阿史那练武时都在心中偷偷记招式,但从早到晚地跟在王子身边,他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来练习每日所学,是故身体孱弱,并无多少力气,轻而易举的就被王子击中手腕,匕首摔落在地。
阿史那冷笑,发怒,他以为景琰虽然是一条没有骨气的狗,但却也是他身边一只怯懦的、忠心的狗。他没料到景琰竟敢刺杀他!
此后数日,他在阿史那手下,受到前所未有的折磨。在崩溃的间隙里,他无数次想过死亡,只要死了,就不会再感受到疼痛与屈辱,可是,他又想起幼时被送走时,自己无助地哭号道:“母妃,我害怕,我不想走。”
而他记得,母妃的怀抱那样温暖,掉落在他脸上的泪水,那样滚烫。
“琰儿,母妃等着你,你一定会回来的……一定,要好好活着……”
母妃……
我想回家。
我要,活着。
他终究从阿史那的折磨中活了下来,可是,却也别无他法,时间终于还是来到大婚这日。
他知道,当王子亲吻完美丽的新娘,下一刻,便会脱下吉服,穿上铠甲,拿起弯刀,斩下他这个质子的头颅。随后,鲜红的军旗、黑压压的铁骑,将一路南下,攻打他的母国。
忽地一阵恐怖的尖叫炸开,他怔怔望去,只见敕勒族人四散,中心的阿史那王子,瞪大双眼,缓缓倒了下去。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小巧的簪子。
而凶手,正是他的新娘,美丽动人的乌伦珠公主。
场面已经乱了,阿史那的父亲——汗王苏赫纵身上马,掏出长刀,眉头深锁,以敕勒语大声呼喊着什么,乌伦珠的父亲巴图则完全愣在原地。
乌伦珠翻身骑上阿史那方才逐羊时所骑的骏马,从人群中疾冲出来,汗王苏赫大刀朝向她,意为抓住她。乌伦珠大声叫道:“父亲!”
巴图回过神,这一刻竟不知如何做才好。
乌伦珠再叫一声:“父亲!”
巴图终于一横心,指挥外九部族人,抵挡住汗王部下的攻击。
在外九部与内七部一片狼藉的争斗间隙里,乌伦珠策马来到景琰身旁,割开景琰身上绳索,一把将他拉上马。景琰愣住,正不知乌伦珠到底何意,便听到她以清脆的嗓音大声道:“我恨阿史那,我不愿嫁给他!我喜欢的,是这个人!”
“驾!”
一马载着两人,奔逃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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