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if22

2、第 2 章

　　暗巷里声音嘈杂，充斥着烟味和肮脏的血腥味。

　　人们围在一块，正在复盘白天的刺杀事件。

　　他们原本按照计划各自乔装成了不同的人，混入拍卖场，但一直到结束也没看到目标。

　　于是只能不了了之。

　　“那个贱人，竟然提前预测了我们的行动。”

　　“老大不是找了个厉害的，人呢？”

　　没有人回话。

　　楚离渊站在不远的位置，和夜色融为一体，没人发现。也不知道听了多少。等到他们说到“目标根本没出现”时，才慢慢走出来，脚步不重，但在嘈杂的巷子里还是让人一顿。

　　有人回头骂了一句。

　　有人认出他“是你小子，事情办得怎么样？”一个看起来像是主心骨的人道，又递了根烟。

　　楚离渊没接也没说话，眼睛看向别处。

　　那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他旁边的人抡起拳头。

　　楚离渊手指动了动。

　　一片落叶随风而落，但在归根途中骤然改变方向。

　　拳头没能落下来，那人的手先断了。

　　“呃……”那人愣了一瞬，随即一声声惨叫划破天际。

　　只剩萧瑟的风声。

　　“他不是你们能动的，我劝你们最好安分守己。”

　　没有人敢动，也没人敢说话，他们不是没脑子的人，刚刚那一刻，这人甚至没动手，那人的手就断了，恐怕，这人的身手不是他们能匹敌的。

　　楚离渊说完，没再理他们，他的衣角染上一点血，他烦躁地皱了皱眉，转身往西处的院子走。冷风裹挟着血腥气从他身旁掠过，带起一缕发丝和那染血的衣角，他走出暗巷时脚步没有放慢，走到院门口才回过神来似的，盯了衣角上晕开的血几秒才跨进院子。

　　夜晚霓虹闪烁，而院子里却很静。

　　叶晚沉没睡着，刚给楚离渊治伤耗费了点修为，这次诅咒导致的伤恢复得比较慢。

　　他感觉膝盖在一点点被拧紧，脊椎也在隐隐作痛，于是实在没忍住将身体蜷缩在一起。

　　不过这些他早就习惯了，慢慢就睡着了。

　　楚离渊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桃树。

　　桃树的枝丫繁盛，搭上屋檐，流水似的风眷恋一片片花瓣，舍得地缓缓放下，不舍地在空中共舞。

　　漫天飞雪，落英缤纷。

　　楚离渊支着头看着，但眼里是空的，像是在想什么，手里还转着那把梳子。

　　夜渐渐深了。

　　叶晚沉醒的时候，天还是寂静的淡蓝色。

　　门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叶晚沉推开窗，看见廊下坐了一个人。

　　他靠在门前的柱子上，整个人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睡着了。

　　仔细看，衣角沾了点血，但人睡着了，眉头还松着。在外面杀完人回来，也没皱着眉睡。

　　叶晚沉没叫醒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眼底泛着一丝笑意。

　　看了半晌，他推开门，走到楚离渊身旁。门推开时发出一声轻响。叶晚沉的轮椅碾过廊下的石板，停在楚离渊身后，看到他染血的衣角，顿了几秒，然后将视线移到他攥着梳子的手指上，随后才看向天边。

　　常年处在风口浪尖的楚离渊在叶晚沉看他时就已经醒了，此时也不过是犯懒。

　　“现在还杀我吗？”叶晚沉看向天边的一抹白。

　　“杀。”楚离渊伸了个懒腰，哑着嗓子道。

　　叶晚沉轻轻笑了笑。

　　“那梳子还卖吗？”楚离渊看着手里的梳子。

　　“不卖，本来就是用来引你出来的，况且也没人要。”

　　楚离渊握了握那把梳子。

　　一时无言，两人就站在屋檐前看桃花。

　　直到天边的白慢慢漫过天际。

　　叶晚沉走进屋里换了件衣服。

　　罕见地穿了件月白色的中山装。

　　走向院门。

　　“去干什么？”楚离渊远远地喊道。

　　“有事。”叶晚沉淡淡道。

　　什么事用得着穿这么好看，不行，他也得去看看。

　　等一下，他竟然觉得叶晚沉好看，这家伙下蛊了？！

　　楚离渊站在原地，表情一言难尽。

　　看到叶晚沉走远了，他才赶紧跟上。

　　拍卖场内正在进行一场小型拍卖。

　　这场拍卖算作比较私人的，来的都是各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光有钱是无法参加这场拍卖的。

　　叶晚沉操控着轮椅进入包厢，看见楚离渊跟上来也没说什么。

　　“叶总，好久不见。”

　　“这话该我来说才对，章总。”两人握手。

　　楚离渊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是叶总的徒弟吧，幸会。”章总伸出手。

　　没握，也没看。

　　“他不太爱说话，说话也不好听，章总不必在意。”叶晚沉看了眼楚离渊。

　　楚离渊脸色沉下去。

　　“叶总的徒弟果然和您一样有个性。”

　　叶晚沉笑笑，没接。

　　“今日的拍品，章总觉得怎么样？可有看上的？”叶晚沉递来一壶茶。

　　“都不错，看上的，有一件。”章翎看向那壶茶。

　　“说说看，我让人再拿出来给您近距离看一看。”

　　章翎摇摇头，将茶推回去，看向叶晚沉，意有所指道。

　　“我想要的，怕是很难得到呀。”

　　叶晚沉端着茶杯，没有喝。他在等章翎把话说完，等那杯茶凉到可以放下，才笑了笑。

　　楚离渊坐在旁边，视线就没离开过叶晚沉。

　　他看到叶晚沉没有拒绝那杯茶，也没有把话接过去——只是笑了一下。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手已经握住叶晚沉的轮椅把手了。

　　话还没说完，楚离渊拉过叶晚沉往门口走。

　　叶晚沉回头对着章翎回了一个歉意的笑。

　　章翎看着他们的背影挑了挑眉。

　　走廊里灯暗了一截。

　　楚离渊将叶晚沉抵在墙角。

　　“他话里的意思你听不明白吗？”把人抵在墙角，楚离渊问。

　　“我们在谈生意。”

　　“你们谈生意就是这样谈的，都他妈要亲上了！”

　　“是你想多了。”叶晚沉看着他的眼睛。

　　楚离渊指着他：“我想多了？！是……我是想多了，但你敢说他对你就没有想法，你敢说你听不懂！”

　　“啧，别这样，不礼貌。”叶晚沉握上他的手，往旁边带了带。

　　他看向自己的手，此时上面覆着一只比他白很多也细很多的手。不过那只手很快就收走了，只留下一点凉意。

　　那只手收回去之后，叶晚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像是确定什么，又什么也没能确定。

　　楚离渊摩挲着自己的手，半晌才回过神。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楚离渊突然想起来他在和叶晚沉在吵架。

　　“嗯，你问了吗，问了什么？”叶晚沉看着他笑着歪了歪头。

　　楚离渊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抹笑。

　　心里那所剩无几的阴霾这下彻底消散了。走廊尽头有风吹进来，楚离渊没再追问，叶晚沉也没再解释，轮椅在地面移动时发出的声响在走廊拖了一会儿，楚离渊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拍卖场，外面的天已经亮透了。

　　下午，叶晚沉在家里处理文件，楚离渊看得实在无聊，就开始烦叶晚沉。

　　他问叶晚沉腿和头发的事，他将身子探出窗外，随意拨弄着廊下的风铃，也不觉得这问题冒犯。

　　叶晚沉没有回答，操控着一片落叶，擦着楚离渊的脸颊飞过去。

　　“艹！”楚离渊连忙躲开。

　　叶晚沉头也没抬，使唤楚离渊去他拍卖场的办公室拿份文件。楚离渊不想去，说自己是魔尊不该被使唤，而且自己也早不是他徒弟了，不过这句他没说出来。

　　叶晚沉依旧没抬头，他表示请这位尊贵的魔尊，去帮他拿份文件，就在右手边柜子的第一层，回来之后他定好生答谢。

　　“不看人说，不去。”

　　叶晚沉重新抬眼看他，一只手支着头笑着看他。

　　“……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去吧。”楚离渊别开眼，逼自己不去看那抹笑，但最后还是瞄了一眼。

　　“嗯，去吧。”

　　拍卖场。

　　楚离渊拿完文件正准备走，谁知在拍卖场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楚离渊周身气压瞬间降低。

　　他走过去。

　　“我警告过你们不要打他主意，你怎么还在这。”

　　那人压低声音：“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是我雇的杀手，不完成自己的任务还来威胁我，你配吗！”

　　“怎么，他许了你什么好处，我记得他长得怪骚的，怎么，让你艹了。”

　　楚离渊瞬间理智全无，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场馆里响起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场馆里的保镖赶紧来拉人，谁知直接被楚离渊挣开，楚离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他身上砸。

　　这时，只见那人从裤腰处掏出一把小刀，就要往楚离渊身上捅，楚离渊直接掰断了他的手，但还是划破了脸颊。

　　惨叫声渐渐弱下来，那人的呼吸也越来越弱。

　　有人喊他名字，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带着喘。

　　楚离渊手顿了一下，随即回头，只不过眼神是空的。

　　他知道不能打死人，至少不能在这，不然会给叶晚沉造成很大的损失的，于是还是留了力。

　　叶晚沉扶了下门框，头发有些乱。

　　他没有问“你在干什么。”也没有让他松手，而是迈上台阶，捧住楚离渊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楚离渊的视线没有焦点，像是看着他，又像是看着他身后更远的地方。

　　“呼吸，楚离渊，呼吸，跟着我。”

　　楚离渊看见面前多了一双手，还没看清是谁，就握住了，半晌，才发现是叶晚沉。

　　楚离渊握住他的手，蹭了蹭，眼眶有些红。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那人躺在地上看着他们，还想再开口。

　　叶晚沉没有回头，只是狠狠踹了一下他的嘴，那人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他抱住楚离渊，将他的头往自己的肩膀上压。

　　“好啦，我们不听啊。乖。”叶晚沉想起小时候楚离渊被人欺负，他也是这样哄他的。

　　楚离渊的头深深低垂着，埋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才开口。

　　“他说你。”他闷闷道。

　　叶晚沉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搭在楚离渊背上，一直没动，过了一阵他才开口。

　　“我知道，没关系。”

　　我习惯了，叶晚沉想，他大概猜的到那人说了什么，反正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话，很没劲。

　　“不能没关系，不允许没关系，也不允许习惯。”楚离渊回抱住他。

　　叶晚沉愣住了，因为没人这么对他说过，没有人这么安慰过，他想自己需要一点时间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就这么抱了一会。

　　楚离渊好多了，又想起叶晚沉不能站这么久就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叶晚沉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楚离渊的肩，侧过头，避开地上的痕迹，用眼神示意旁的人赶紧将那具死不死活不活地东西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