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if22

3、第 3 章

　　回家后，叶晚沉和楚离渊都没说话。

　　楚离渊脸上的伤在回家途中就被叶晚沉治好了。

　　叶晚沉靠在床头，翻了一页书。楚离渊靠着窗户，侧着身，视线落在院子里，但余光一直看着叶晚沉翻动书页的手。

　　叶晚沉知道楚离渊在看他，那目光很轻，像是落在地面上的影子。

　　也算是一片岁月静好，直到一通电话打来。

　　“叶总，警方来信，债务人季雨棠，失踪了。已经过去一周了，没有找到人，也没找到尸体，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本地的观音庙里。”叶晚沉开着免提，声音混杂着电流声回荡在室内。

　　“来电是为了问问您有没有收到魂魄。”

　　“没有。”那么要不是没死，要不是死了，但由于某些原因没能偿还债务。

　　叶晚沉的指节敲了会桌子。

　　“好了，这件事我会调查，你先去忙别的吧。”半晌，他道。

　　“是。”那边挂了。

　　叶晚沉穿上外套，向门外走去，楚离渊无声跟上。

　　身后的桃树无声地撒下几片花瓣。

　　神庙前香火旺盛。

　　“你不止干拍卖生意。”楚离渊看着他。

　　“嗯，拍卖只是收入来源之一，只拍卖经营不了那么大个拍卖场，实际是借着拍卖地名义干情报买卖和魂魄交易的。”叶晚沉操纵着轮椅，走在楚离渊身边。

　　“魂魄还能交易？”不违法？他想。

　　“能，要和冥主合作，好的魂魄对于他们和妖族可是大补，而且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在案，魂魄的去留本身也是因果轮回的一部分，不存在违法一说。”好像猜到楚离渊在想什么，叶晚沉道。

　　谈话间，他们进了庙内。

　　刚进门，一阵阴风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香火旺盛到了呛人的地步，神台上的蜡烛堆积在一起，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透着一丝腐朽的气息，观音像低垂着眼，嘴角似乎比平常的观音像上升了几个度，不像是悲悯而像是别有用心，还透着一丝诡异。

　　叶晚沉脸色一沉，这明显是一座受邪神占据的邪神庙，可怎么会，邪神明明早死了，楚离渊明显也察觉到了，他看着面前高大温婉的观音像，感觉到有一丝扭曲。

　　“不是邪神。”楚离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炁灵，这是个咒胎。”

　　叶晚沉没有反驳，他感觉到了，邪气和妖气缠绕在一起，已分不清谁先谁后。

　　不过这里人太多，不好实施太大的动作，只能先找到进入咒胎的媒介——锚。

　　他和叶晚沉对视一眼，随即分开开始找锚。

　　锚可以是任何事物，包括人，楚离渊看着面前一座座神像，明明都闭着眼，却感觉他们都在死死盯着自己，不远处地蒲团上跪了一个香客，穿着陈旧的袍子，像一盏被遗忘的灯。

　　这时，一个老僧走上佛台，开始念真言，叶晚沉仔细一听，里面改了几句，不是懂行的人听不出来。

　　再看那老僧，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不是锚又能是什么。

　　叶晚沉和楚离渊同时甩出系灵绳，探入那老僧脑中，叶晚沉感受到一阵阻力，像是针线正在穿过一层干涸的皮，老僧的头高高扬起，身体剧烈颤抖着，嘴唇翕动着，但没发出声音，周围的声音一点点被抽空，香客的脚步声，烛火地噼啪声，霎时，周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同时原本还在庙里的香客也消失了，只剩下叶晚沉楚离渊还有那老僧。

　　原本背对着他们的老僧，头突然一点点转了过来，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带着血的眼珠从眼眶一点点里掉了下来，带出一些粘腻的血丝掉在眼眶上，很显然，他早就已经死了，在庙里那个只是一个壳。

　　他突然抬起手来，露出尖锐的指甲，直击叶晚沉面门。

　　楚离渊刚抽出亡故，就被叶晚沉按住手。

　　他脚步一错，躲开那一击，锚是无法被杀死的，除非毁掉咒胎的核。

　　他唤出囚相，是一面镜子，镜子成方形，没有边框。

　　“法无界，封。”叶晚沉轻轻抬手。

　　随着这一声，镜子变大，足足有一人高，几息之间，就将锚封在其中。

　　镜子缩小，直到只有一个手掌大，才回到叶晚沉手中。

　　现在该想想怎么破了这个咒胎，两人不约而同地想。看规模这应该只是个小妖的咒胎，但又有邪神力量的加持，这个咒胎蕴含的威力便不容小觑，而此行的目的就是破除这个咒胎，找到季川也就是那个失踪债务人的回忆，好解放他的灵魂还债。如果他没猜错，季雨棠应该是被咒胎吸收了，如此才会找不到尸体和魂魄。

　　在叶晚沉思考的过程中，楚离渊一直看着面前的观音像，提防着它，这是整个咒胎妖气和邪气最强烈的地方，也就是整个咒胎的核。

　　叶晚沉回过神来，慢慢靠近面前的观音像，楚离渊始终站在他身后，把亡故留在他身前。

　　就在叶晚沉快要触碰到观音像时，观音像的背后突然伸出很多血手，哪些手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想要缠住叶晚沉，却都被亡故身上的魔气斩杀殆尽。

　　就当楚离渊以为观音像没有别的手段准备劈开它时，观音像突然散发出黑气，那是上古邪神的力量，虽然很少，但足以让叶晚沉和楚离渊眩晕一阵。

　　等楚离渊再睁开眼时，面前已没了叶晚沉的身影。

　　该死的，自己刚刚就应该让叶晚沉拿着自己的剑，不然也不会找不到人。

　　他走到庙门口，试图走出去，果然被一阵邪气拦住。

　　既如此，楚离渊笑了起来，那就别怪他把这儿毁了。

　　而叶晚沉再睁眼时，看见破败的屋顶，漏了几处光，连着蜘蛛网的供台，磨损严重的石像，那尊石像坐在灰里，面容磨损，但依稀可见是一个男人的模样，看起来像是那座庙几百年前的样子。

　　希望楚离渊那边不要冲动。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该注意的是面前石像上的邪气。

　　几百年前这里供的还不是观音，叶晚沉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石像，这样就好说多了，难怪后来会和邪神挂上钩。

　　不过，为什么会这么破，那人的香火照理说不该这么少，看着面前的石像，他了然，面前的石像上雕刻着一个男人，看起来很良善正直，和他执掌的领域一样，但只有他知道此人的真面目，同时石像上还缠绕着深深的邪气，台子上还供着一把刀，意为放下杀戮，南诏这边本来人就少，那人也不缺这点香火，看来是直接干了些不干净的事。

　　就在他思考时，台子上那把刀突然振动起来，随即冲着叶晚沉砍去。

　　刚刚到离叶晚沉脖子一寸，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住了，时间好像慢了几十倍，叶晚沉的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刀刃，随即刀刃就全碎了。

　　叶晚沉轻轻叹口气。

　　“这么多年还只会耍些阴招吗。”

　　骤然间，空气中的风好像有了实质，化成一道道剑，齐齐飞向石像，随即石像就化为齑粉。

　　那缕清风和邪气对抗，叶晚沉知道区区赋形术时抵抗不了上古邪气的，于是唤出不知，不知是一柄神杖，可以变化成各种神兽的形态，此时它化为凤凰撕咬着那股邪气，邪气渐渐不敌，被凤凰吃进肚子。

　　然后化为一串血红的珠串缠在叶晚沉手上，上面的一颗珠子正在慢慢变黑，此时黑色珠子已占了珠串的大半。

　　在佛像毁了的瞬间，叶晚沉也回到了原本的庙里，但这时庙已经不能再称为庙了，不过是一座废墟。

　　楚离渊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确定没有伤口才停下手。

　　叶晚沉沉默着盯着他，半晌，他道。

　　“你把这儿毁了，我怎么附灵。”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陈述事实。

　　楚离渊心虚地移开视线。

　　咒胎已破，往昔皆显。

　　现在他们是在咒胎破后产生的瘴里。

　　“算了，下次不要冲动了。”叶晚沉捡起地上的碎石，放入口袋，唤出不知，将瘴气吸收，眼前白光乍现，再一睁眼他们就回到了现实中的庙。

　　庙里依然人声鼎沸，香火旺盛，而唯一不同的是缠绕在观音像上的邪气和妖气已经消散。

　　“现在去死者住宅，在市区福安路七号。”叶晚沉对楚离渊说。

　　楚离渊没说话，推着他上了车。

　　到了地方，叶晚沉没有进屋，而是走向后院。

　　后院很荒凉，只有颗枯树，枯树上还剩下唯一一片绿叶。

　　叶晚沉走到树下，那片绿叶慢慢落到他手心。

　　他拉住楚离渊的手，一截截红绳从手腕处伸出，钻进那片树叶中。

　　两人眼前的景象渐渐变了。

　　风，不是院子里的风，而是更辽阔的，像是从虚空中涌出来，和青草味缠绕在一起，然后脚下的石板路渐渐变软，变成混杂着腥气的泥土，楚离渊低下头，脚踝已经看不见了，转而是一截插在土壤里的树枝。叶晚沉没有动，他像是站了很久，渐渐开始习惯根须生长的感觉。

　　草是湿的。

　　他们看到一个女孩，每天都来给树浇水，女孩一天天长大，树也一天天长高，他们彼此陪伴着。

　　直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