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灵寂》迷门

3、第 3 章 他当时想说

　　江良把江风隔壁的房间腾了出来，给晓晓用。

　　江风带着晓晓从食堂回来时，满头黑线。

　　而他旁边的晓晓挂着无辜的表情，比起白天时的抗拒，现在她的心情应该还不算赖。

　　江良听说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晓晓让别人飞出去三次，闭嘴四次，任何想靠近她的人都被直接扇到两旁，推着小推车问加餐的厨娘被菜盆子扣得满身汤水，哭着跑走告状去了。

　　江风发了很大脾气，他想要丢她到外面去。

　　虽然晓晓并不情愿，但也意识到这样似乎江风不高兴，便忍了自己的脾气，学着旁边的人吃饭。

　　然后她爱上了人类的大棒骨。

　　在她啃来了江家后（江桃猜是她出生后）的第一顿大棒骨时，江风在满场道歉并善后，累个半死。

　　江良不忍笑得太明显，强压着自己的嘴角给江风下了又一道心死的通知：她就住江风隔壁，江叔安排的。

　　江风感觉自己瞬间僵硬到可以送去殡仪馆进行最后一道工序了。

　　“你别太悲观，往好处想，她有点厉害的，万一以后能派上用场呢。”江良拍拍他肩膀，微笑离场。

　　一时房间里有点静，晓晓环顾四周，没有能让她感兴趣的，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风，说道：

　　“喂，我困了。”

　　江风一记眼刀过来，晓晓毫不畏惧地瞪回去。

　　僵持半晌，江风泄气，跟这个犟种犟有什么好处。

　　“跟我来。”

　　把晓晓安排到房内睡下，江风浑身跟散了架一样，终于也躺下来，回想自己是发什么疯来着，怎么就把这个祖宗请上门了？

　　哦对，他亲口说的，要先带她回来……

　　不对。

　　江风一个猛子扎起来。

　　他当时想说的是：

　　别管她，我们先撤。

　　//

　　晓晓第二天睁眼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原来睡觉的地方可以这么软这么舒服。

　　第二个念头是：算江风有本事，给她身上下的咒诀挺实诚，很久没有这样沉沉睡一晚上了。

　　江风在庭院里做早功的时候，听到背后有门开启的声音，随后一道旋风猛烈刮到他面前，他不为所动。

　　晓晓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江风眨眨眼，主动打招呼：“早啊。”

　　晓晓：“哼。”

　　江风不理她，继续做早功。

　　晓晓自觉没趣，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杯子还没递到嘴跟前，一粒小石子打中她的手背。

　　“嘶。”晓晓皱眉。

　　江风：“先去刷牙。”

　　头一扬，指向洗漱台。

　　晓晓：“不会。”

　　江风此时做完早功，亲自拉着她到水台前：“这是牙刷，这是牙膏，这是香皂。”

　　林文焕此时也来到洗漱台前准备洗漱，睡眼惺忪打了个招呼：“早啊。”

　　一会儿还有任务，不然他能睡个懒觉。

　　江风抓了个机会：“正好。他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晓晓看看林文焕，林文焕使劲儿抬眼皮：“啊？”

　　江风乐得轻松，连洗漱都不会？那就学呗，照别人样子不就行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想起昨晚收到江叔的夜信，要他去善堂一趟。

　　信中特意嘱咐江风临走前给晓晓捏个诀，确保她不会醒着跟过来。

　　江风刚读完，浮在半空的夜信，金灿灿的字就如被火烧一般抹去痕迹，这样隐秘，又不让晓晓知道，一定很重要。

　　江风打点好一切，就去见了江避尘。

　　只是为了安排给他一个普通任务。

　　江风还在思索，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折，还要派夜信。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林文焕呼噜噜粗犷的漱口声。

　　然后，是另一声本不应该属于少女的呼噜噜粗犷的漱口声。

　　在晓晓准备学林文焕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挤上洗发露再胡噜脑袋时，江风及时给她拉远水台，皱着眉看向她已经溅湿的衣服——那是江桃才帮她拿过来的干净衣物。

　　“你干什么？”

　　“洗漱啊。”晓晓被打断很不爽。

　　江风的头又在隐隐作痛，就不应该偷懒把她交给林文焕。

　　好容易打完洗脸这仗，压着晓晓把早饭吃了，江风顺了下心绪，带着她和林文焕出任务。

　　//
　　虽说这几十年堰河左右已经没有那么多高频奇异事件发生，但他们还是时不时得接到任务出去一趟。

　　江避尘不愿意错过每一个言灵可能作案的现场，不愿意放过每一个可能会扳倒言灵的线索。

　　有时候虽然是一场乌龙，但江风觉得乌龙比言灵好。

　　“虚惊一场”有时候是个挺不错的词儿。

　　这次的任务在堰河旁的青牙镇，这地儿他们以前就来过，结束过几个案子，所以当地人还挺信任江家，有遇到不合理的、普通人解决不了的奇怪事件，都会联络他们过去。

　　江风带着林文焕和晓晓坐车去，车绕过一片茂林，又路过堰河就能到达。

　　江风想的是，这次任务似乎没有很难，他可以带着他们俩在结束任务后逛逛，尤其是晓晓，既然她说不出自己的来历，那在发现她的地方附近躲转转，说不定也有意外收获。

　　车子晃晃悠悠，一路开到青牙镇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但江风没有先去吃饭，直奔了案主家。

　　主家人有四口，一对夫妻加一双儿女，平日儿女上大学不在家，只有这对夫妻。

　　出事的是夫妻中的丈夫，叫吴涛，妻子王云最早发现吴涛不对劲。

　　大概一周前，她丈夫的生活作息开始有所变化，整个人逐渐好懒、不爱挪地方。原本吴涛是个很规律的人，早睡早起，偶有不适生物钟也不会变动太多。

　　但一周前，吴涛突然开始爱跟人起冲突，外面跟人吵完架就回到家躺着，王云问两句也不耐烦，再多说就也一样吵起来，且吐词露句走向不堪，放到以前这是他从来也说不出口的。

　　王云想到了江家，连夜托人询问了联系方式，江避尘便派了江风来。

　　江风来之前就了解了个大概，但人具体是怎么样的，还是得过去亲眼瞧瞧。

　　按着地址到了王云说的地方，王云早已等在门口。

　　江风：“您好，江风，这两位随同我一起。”

　　王云热切道：“哎哎好，你好你们好，先进家。”

　　王云和吴涛家里陈设很简单，基本的桌子椅子电视机电视柜也很干净，看得出来王云是个很勤快的人，一个普通家庭妇女。

　　电视柜上有他们一家四口人的合照，吴涛很好辨认，一个中年男人，看着面慈心和。

　　“没有发现言灵的痕迹。”林文焕悄悄来到江风身边说道。

　　灵器没有发出预警。

　　“嗯。”江风点头。

　　卧室突然传出一声吼叫：“滚！”

　　狠狠吓了他们三人一跳。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夹杂着辱骂的话语，不堪入耳。

　　王云没一会儿就从卧室出来，脸上窘得有点红，讪笑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叫不出来，要不你们进来看看？”

　　江风宽慰她道：“理解，我们进去。”

　　一进卧室，空气中充斥着的熏人气味昭示着房间的主人不太乐观的卫生情况。

　　“真尼玛臭啊。”晓晓的声音突兀响起。

　　江风和林文焕齐刷刷转头，瞪大眼睛。

　　她刚刚说了什么？？？

　　王云连忙不好意思：“老吴以前不这样，不是这样的，不好意思啊各位。”

　　林文焕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们唐突了。”

　　说完和江风对视一眼：她什么情况？？

　　要紧事在眼前，江风给晓晓了一句低声警告：“不许乱说话。”

　　随后他走到了床前，吴涛背对着他们躺着，拒不配合，床铺上乱七八糟，王云已经收拾过的床品又被卷乱，她已经在尽力维持这个家的体面了。

　　江风蹲下，平视着吴涛的后脑勺：“吴先生，你能转过来跟我说话吗？”

　　晓晓感觉到空气中有气流涌动，跟平静的日常不一样，江风在动用灵力。

　　吴涛缓缓转过了头，连带着身体也逐渐面向江风。

　　满脸戾气，印堂有黑气萦绕。

　　因为是被迫转头，吴涛脸上的怒气更盛。他想说话，但嘴已经提前被江风给封住，只剩怒目圆睁。

　　晓晓看着这一幕，替江风松了口气：他要是开口，江风的脸得被熏黄。

　　她的思绪飘到九天云外。

　　而林文焕和江风注意力都在吴涛身上。

　　被言灵下咒的事实已确切无疑。

　　性情大变，戾气横飞，惫懒，见人口出恶言。

　　是言灵中的“恶口”。

　　还好介入及时，吴涛也还没有被恶根深种，还来得及治好。

　　林文焕知道江风要施力，配合多年，两人已产生十足默契，他走到窗前，将一枚铜钱放置灵器之上，缓缓注入灵力，开启铜罩。

　　破咒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否则江风的灵力容易走岔导致自伤。

　　江风沉心静气，左手作掌悬在吴涛面前，右手捏诀，口中缓缓念道：

　　“去、清、定！”

　　“定”字吐完，吴涛整个人兀地平静下来，眼中充斥的红血丝逐渐褪去，也不再满脸怒气，躯体完全放松。

　　然后睡过去了。

　　江风呼了一口气。

　　解决了。

　　刚刚被请出房间的王云此时敲门进来，看着脸色好转很多的吴涛，问道：“老吴……是不是……？”

　　林文焕：“解决啦。以后注意尽量避免口舌之争，好好过日子。”

　　王云“好好好”地答应着。

　　从案主家出来，江风仍在疑惑，是言灵下咒，为什么灵器没有探测出来，最近这东西怎么一次两次地都不灵？

　　林文焕大手一拍他的肩膀：“走！哥们儿请你吃饭！”

　　江风还没说好，听见沉默了半日的晓晓说道：“吃什么？大棒骨吗？”

　　没听她说话还没想起来她刚刚的“口出惊人”。

　　江风一下子有点气郁：“谁叫你刚刚那么说话的？”

　　没听过她爱喷脏啊？

　　晓晓斜眼看他：“就是臭啊，不能说？”

　　“说可以说，但你要避着点人，而且不能用脏话。”

　　“什么脏话？”晓晓不自知。她只是觉得加了两个字，好像更解气，更能表达自己的情绪。以前和阿草阿花在一起，它们没有教过她这些。

　　不知道话还能这么说。

　　江风好脾气解释：“就是你说‘真臭’时……中间那两个字。”他不想逐字逐句重复。

　　“哦哦，‘尼玛啊’”，江风避之不及的字眼，晓晓又一次大喇喇地脱口而出，“很好用啊，而且那个吴涛那么说的，我觉得很解气。”

　　“你学他干什么？”林文焕奇道，“不要学，不是好话。”

　　晓晓抱着胳膊皱着眉：“可是很好用。”

　　江风一记眼刀飞过来：“不许再说。”

　　晓晓转过头不再争辩：“哼”。

　　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似乎还有话。

　　林文焕觉得好玩：“江风，她还蛮听你的话诶。”

　　江风皱眉：“不要胡说。”

　　气都气死了说什么听话。

　　“你想说什么呀？”林文焕问道。

　　晓晓的脸气的鼓鼓的，就是不开口。

　　江风：“有什么话直说。”

　　“你们的事解决了？”她问的是吴涛。

　　江风和林文焕点头：“对啊。”

　　“那为什么那个男人身上的臭气跑到那女人身上了？”晓晓问道。

　　江风和林文焕对视：“什么臭气？”

　　“就是一道黑气啊，‘咻’地一下钻到那个女人身上了。”

　　晓晓话音刚落，“啪”地一下玻璃碎裂的声音从高空传来，一个花盆被扔了出来。

　　江风带着晓晓蹦到一旁躲避碎玻璃碴子，抬头望去。

　　吴涛和王云，正撕打在窗户边，王云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