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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年妄念,一墙风月    ...

  •   沉沉夜色彻底吞没繁华都市,褪去了白日校园的鲜活喧嚣,满城繁华归于静谧。零星错落的万家灯火点缀在浓黑天幕之下,微光微弱,反倒衬得沉沉夜色愈发幽深寒凉。

      学校附近的一所公寓空旷冷清,全屋极简的装修风格,干净得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唯有客厅一整面墙壁,被密密麻麻的相片层层铺满,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执念罗网,将少年十年来所有的心事尽数禁锢在这一方狭小天地。

      微凉晚风从半敞的落地窗徐徐灌入,轻轻撩动垂坠的窗帘,也温柔拂过墙面一张张高清精致的相片。

      整面墙的光影,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晴。

      有课堂端坐时,眉眼温润疏离、礼貌克制的精致面容;有秋日林荫道上,被细碎暖阳裹满身骨的清隽模样。每一个抓拍的角度,每一寸眉眼轮廓,都是他耗费整整十年朝暮,日夜惦念、反复描摹、早已刻入骨髓的模样。

      赤司孤身立在照片墙中央,挺拔修长的身形被窗外沉沉夜色切割出冷硬凌厉的轮廓。白日里在校园刻意维系的清冷自持、温润克制轰然碎裂,眼底所有温和坦荡尽数消散,只剩下翻涌不息的阴郁偏执,以及近乎病态、深入骨髓的疯狂贪恋。

      他缓缓抬眸,漆黑深邃的瞳孔死死凝望着满墙的身影,目光缓慢扫过每一张相片,最终定格在其中几张,眼底瞬间涌上刺骨的酸涩与妒意。

      那是昨日午休,他躲在教学楼天台的角落,偷偷抓拍的楼梯间画面。

      斑驳暖阳穿透楼梯间的窗棂,洒落一地碎光。素来敛尽锋芒、淡漠疏离的晴,在此刻彻底卸下了周身所有的防备与清冷,眉眼间盛满了世间难得一见的温柔宠溺。他侧身轻靠在台阶边缘,姿态松弛慵懒,细心护在身侧杉美与优的身旁,眼底纯粹的柔软与毫无保留的偏爱,滚烫真切,一览无余。

      相片之中,三人相依相伴,气质相融,温润和睦,岁月静好的温馨画面,刺眼得让他心脏阵阵抽痛,几乎窒息。

      就是这短短一幕,彻底碾碎了他坚守十年的所有期许,在心底滋生出无边无际、蚀骨焚心的滔天妒火。

      整整十年。

      十年朝暮牵挂,十年满心奔赴,十年独自珍藏的白月光。他偏执地以为,晴的清冷淡漠是与生俱来的天性,以为世间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只能遥遥仰望,永远触不到这人半分暖意。

      无数个孤寂的日夜,他一遍遍描摹那人的眉眼,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相伴的场景,奢望着自己能成为唯一靠近他、温暖他、被他特殊偏爱的人。他甘愿耗尽余生所有的温柔与热忱,只求追逐这束独属于自己的清冷月光。

      可亲眼所见的真相,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这束惊艳了他十年岁月的皎洁月光,从来都不属于他。

      晴的温柔从来不算稀缺,他极致的偏爱与柔软,早已悉数赠予了旁人。

      照片里和睦相依的身影,宛如一把淬毒的锋利利刃,狠狠刺破他层层伪装的理智,割裂他坚守十年的执念,翻搅出心底积压已久的不甘、酸涩与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旁人可以轻而易举拥有他求而不得的温柔?

      凭什么他心心念念、珍藏十年的人,卸下所有冷漠壁垒的柔软模样,唯独展现在陌生人眼前?

      汹涌妒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灼烧着他的血脉与仅剩的理智,浑身血液逆流翻涌,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方才冲洗照片时尚且勉强隐忍的情绪,在这空无一人的密闭空间里,彻底挣脱束缚,肆意疯长蔓延。

      少年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骨骼绷起细微的张力。眼底阴翳层层堆叠,近乎失控的偏执疯狂几乎要冲破皮囊。

      他转身快步走向书桌,抓起一支黑色油性马克笔,冰凉坚硬的笔身,裹挟着他极致的戾气与不甘。

      重回照片墙前,他死死盯着相片里立于晴身侧的杉美,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厌弃与嫉妒。

      下一瞬,漆黑笔尖狠狠落下。

      “唰——”

      粗粝的笔尖粗暴划破温馨的画面,带着毁灭性的偏执,在女子的眉眼、身姿之上,重重叠叠划下刺眼的黑色叉痕。

      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力道凶狠决绝,彻底遮盖了相片里温婉的轮廓。

      动作粗暴偏执,带着近乎疯魔的占有欲,既是宣泄心底无处安放的戾气,也是固执地想要抹去所有旁人靠近晴的痕迹。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任何人,以这般亲密温存的姿态,伫立在晴的身侧。

      晴的身边,不该有任何人驻足。

      那些安稳相守的温柔、朝夕相伴的温情、独一份的偏爱宠溺,通通都不该存在于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身上。

      满墙相片里,唯有独映着晴单人身影的画面,被他小心翼翼珍藏守护,干净澄澈,不染半分尘埃。而所有混入旁人、打破他执念圆满的画面,全都被漆黑叉痕彻底摧毁,狼狈又刺眼。

      笔尖摩擦相纸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空旷的公寓里无限放大,声声裹挟着少年病态的偏执。

      直到相片里多余的身影彻底被墨色覆盖,再也看不清分毫轮廓,他手中的动作才缓缓停滞。

      室内死寂无声,晚风依旧轻柔穿堂,却丝毫吹不散房间里沉沉压落的阴郁戾气。

      少年举着笔,维持着抬手的姿势,久久伫立不动。漆黑眼眸牢牢锁着相片里依旧温柔安然的晴,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稠滚烫、深入骨髓的贪恋。

      无关的人,本就不值一提。只要晴还在他的视线里,就足够了。

      不管谁曾陪伴他的过往,不管谁曾独享他的温柔,不管这十年空缺的岁月里,填满了谁的身影。

      从今往后,他会一点点剥离所有人的痕迹,清空晴身边所有多余的存在。

      不计时间,不计代价。

      他要往后余生,晴只属于他一人。

      少年缓缓收回执笔的手,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覆在平整的相纸之上,目光缱绻疯魔,一寸寸温柔描摹着相片里清隽的眉眼,低沉沙哑的呢喃轻响在寂静夜色中。

      “只能是你。”

      “也只能是我的。”

      十年执念早已融进骨血、刻入魂魄,再也无法割舍。哪怕前路荆棘满布,哪怕这份心意隐秘无光、无人知晓,他也会步步奔赴,不择手段,将这人牢牢锁在自己的世界,岁岁年年,永不放手。

      这一夜,漫长又沉郁。

      整栋公寓彻夜未亮主灯,唯有墙角一盏冷白小夜灯,透出微弱微光,浅浅笼罩着整片照片墙。

      地面散落着无数废弃相纸,边角满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叉痕,将一室氛围衬得阴冷偏执。少年整夜伫立墙前,目光寸寸不离那些只留存着晴单人身影的画面,彻夜无眠。

      所有多余的身影都被他亲手抹除,偌大天地,他的眼底、他的世界,最终只剩下唯一的执念。

      天际泛起鱼肚白,清晨微光穿透落地窗,驱散了深夜浓稠的阴郁。少年眼底所有的疯魔尽数敛于心底,表层重新覆上一层清冷淡漠的薄冰,完美遮掩了昨夜所有的病态与失控。

      他动作规整地收拾满地狼藉,将所有画满痕迹的相片尽数撕碎、彻底丢弃,不留半点佐证。

      那些刺眼的、属于旁人的温柔画面,不配被留存于世。

      每一个动作都克制沉稳,与圣樱高中里那个清冷内敛、寡言温润的少年别无二致,仿佛昨夜那个偏执疯魔、妒火焚心的人,从未存在过。

      唯有指尖残留的冰凉笔触感,以及心底盘踞不散的强势占有欲,无声证明着昨夜的癫狂。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被他层层压实,藏于心底最深处,不露分毫。

      今日的他,依旧是晴最普通的同桌。

      是可以名正言顺静坐其身侧朝夕相伴三年的人。

      仅仅这一点,便足以让他心底所有的不甘暂时平息。

      驱车前往学校的途中,晨间清风掠过车窗,拂过他沉静淡漠的眉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日校园的细碎画面——晴低头写字的温柔侧颜、轻声问好的温润语调、萦绕周身的清浅气息。

      咫尺之距,触手可及。

      这是十年来,他距离自己毕生执念最近的时刻。

      抵达圣樱高中时,晨读铃声恰好响彻校园。清晨的校园清透澄澈,林荫道铺满细碎晨光,往来学子步履轻快,细碎的喧闹声温柔又鲜活。

      教室大门敞开,朗朗的读书声扑面而来,鲜活又治愈。

      玲与凉太早已落座,正低头专注翻看课本,姿态松弛自然。

      晴入校的时间不早不晚,恰到好处。他背着简约的书包,校服领口规整干净,额前发丝被晨风拂得微乱,眉眼间带着初醒的慵懒清淡,步履从容地走入教室。

      暖光落满他的肩头,温柔得无可替代。

      少年径直穿过课桌缝隙,熟稔地走到靠窗的座位,稳稳坐在赤司身侧。

      轻微的落座声响,让身侧赤司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涩一瞬。

      赤司垂眸落在桌面的课本上,佯装认真预习,余光却寸寸不漏,将身侧之人的模样尽数收纳眼底。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嗅到晴身上干净纯粹的气息,无半分烟火修饰,是独属于这人的清冽温柔,淡淡萦绕鼻尖,蛊惑心神。

      近到他能看清纤长睫毛低垂时,在眼睑下投出的浅浅阴影,看清握笔时修长干净的指节,看清垂首读书时流畅柔和的下颌线条。

      十年遥遥相望,终得咫尺并肩。

      赤司的心脏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滚烫繁杂的情绪,有得偿所愿的狂喜,有朝夕相伴的满足,更多的是根深蒂固的偏执与贪婪。

      他不动声色地藏起所有汹涌心绪,面上依旧是清冷平和、波澜不惊的模样。

      身侧的晴对此全然无知。

      他随意翻开课本,姿态慵懒松弛,漫不经心地跟着全班的节奏轻声跟读,语调清润悦耳。他始终维持着普通转学生的平淡懵懂,待人温和有礼、疏离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历经万古岁月浮沉,演绎一场平凡高中生的日常,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入校以来,他安分听课、低调度日,不主动攀谈,不刻意合群,完美隐匿了所有锋芒与过往,沉浸式感受人间校园的琐碎烟火。

      对于同桌长久的沉默内敛,他只当是少年天性清冷寡言,从未有过半分异样揣测。

      短暂的课间休息如期而至,教室瞬间褪去沉静,恢复了热闹喧嚣。

      凉太性格爽朗热忱,最是擅长活络氛围,当即侧首看向三人,眉眼带笑,语气轻快随和。

      “校园祭的报名统计快要开始了,我们之前说好的四人接力赛,到时候直接一起报备就行,刚好凑齐一队参赛。”

      玲闻言抬眸,温润的眉眼漾着浅浅笑意,温和颔首应和:“可以,接力赛很有意思,难得的校园集体活动,四个人参与,也更热闹有意义。”

      两人的对话坦荡纯粹,只是好友间寻常的课间闲谈。

      晴微微抬眼,淡淡颔首,神色随意淡然:“好。”

      一字清润,悦耳温柔,不带半分执念。

      身侧的赤司紧随其后,低声应下:“嗯。”

      语调清冷低沉,目光看似落在课本之上,实则将众人的每一句对话、每一道落在晴身上的视线,尽数收入心底,暗自权衡。

      玲望着眼前和睦融洽的四人小队,心底满是柔软期许。

      他全然不知,身旁这位沉默寡言、温润斯文的少年,早已对他敬重亲近的养父喜欢到已经疯魔入骨。

      课间喧闹不止,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铺在四张相邻的课桌上,温柔平和,一派岁月静好。

      无人知晓这平静表象之下,一道偏执滚烫的目光,早已牢牢锁死了身侧之人,寸步不离。

      赤司微微偏头,余光悄悄描摹着晴柔和的侧脸轮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隐忍笑意。

      接力赛跑,便可并肩奔赴终点。

      校园祭相伴,便能朝夕共处相伴。

      往后的每一个课间、每一堂课堂、每一个朝暮晨昏。

      他都能名正言顺,伴其左右。

      旁人眼中平淡无奇的同窗相伴,却是他求了整整十年的奢望与期许。

      既然旁人能占据晴的过往岁月,那从今往后,他便要独占他所有的朝夕。

      旁人能给予的安稳陪伴,他尽数能做到。旁人给不了的极致偏爱、专属纵容、唯一独占,他亦能倾尽所有,悉数奉上。

      清风穿窗而过,轻轻翻动书页。

      晴依旧淡然闲适,对身侧暗流汹涌的心境一无所知,安然沉溺在这份鲜活温柔的人间日常之中。

      而他身旁的少年,早已在心底立下无人知晓的偏执誓约——终有一日,晴会完完全全,只属于他。

      日子在平淡规整的校园节奏中缓缓推进,早读、课堂、课间、晚修,循环往复,安稳无波。

      赤司的执念,也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悄然滋生出占有。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晴随手丢弃的一切零碎物件,用完的笔、写废的草稿、翻旧的笔记,但凡沾染对方气息的东西,都成了他隐秘珍藏的至宝。

      秋日的日光愈发温柔和煦,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筛落,浅浅铺满课桌,熨得一室暖意绵长。

      于晴而言,这般平淡琐碎的校园生活愈发得心应手。他彻底摸清了人间校园的所有规则,收敛了一身万古沉淀的威压与桀骜,将所有锋芒藏于普通少年的皮囊之下,安分度日,随性自在。

      他向来不在意身外琐碎,用完的物件随意搁置,写废的纸张随手丢弃,散漫随性。可他从未知晓,每一件被他弃之不顾的零碎,都会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被人视若珍宝,妥帖收藏。

      又是一阵课间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议着即将到来的校园祭,言语间满是期待。

      玲撑着下巴,看向三人,语气随和:“接力赛的出场顺序我们还没敲定,四人接力首尾最关键,中间两棒稳住节奏就好。”

      凉太立刻接话,笑容爽朗纯粹:“我来跑第一棒,绝对没问题。你们两个打算跑第几棒?”

      在凉太眼中,晴只是刚归国的转学生,温柔礼貌、疏离有度,极好相处,他只当是帮新同学轻松融入集体。

      话音落下,几人的目光下意识都落在了晴的身上。

      晴垂眸扫了眼课本,漫不经心地抬眼,语调清润平淡:“都可以,我无所谓。”

      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输赢的校园活动,不过是陪好友体验人间热闹,名次站位,皆无意义。

      一直静默端坐的赤司,缓缓抬了抬眼。

      他眸光清淡无波,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精准掠过晴的侧脸,轻声开口,字句间藏着无人察觉的私心:“我跑第三棒。”

      无关名次,无关荣光。

      第三棒的位置,紧随最后一棒身后,全程视线所及,唯有晴的背影。整场奔跑,他的奔赴,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会属于一人。

      玲与凉太未曾多想,只当他性格沉稳,适合衔接压轴冲刺,当即欣然应允。

      “那就这么定了,晴你跑第四棒收尾,刚好完美衔接,最合适不过。”

      简单的站位敲定,让赤司桌下的指尖悄然收紧,心底漾起隐秘又浓烈的雀跃与满足。

      全程追随,步步奔赴。

      这是属于他的,独一份的近距离相伴。

      凉太看着四人分工敲定,眼底灵光一闪,笑着提议:“既然我们四个组队参赛,不如校园祭再合伙摆个摊位?干脆做个校园咖啡馆F4,既能凑热闹,又能攒点趣味,怎么样?”

      这个提议轻松热闹,几人纷纷附和应允,一场属于四人的校园祭日常,就此敲定。无人知晓,这看似寻常的同窗约定,早已被赤司暗自视作,与晴公开并肩的专属契机。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归于沉静。

      数学老师手持习题册走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密密麻麻的公式瞬间铺满板面。教室之中,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规整又安静。

      晴微微俯身垂首,专注演算习题,坐姿松弛慵懒,不似旁人紧绷拘谨,指尖握笔随意,落笔字迹却清隽利落,字字规整。

      演算至中途,笔芯忽然耗尽墨汁。

      他眼皮未抬,动作自然随性,随手将空笔芯抽出,指尖轻轻一松,小小的透明笔芯便落在桌角的废纸堆旁,再无半分留意。

      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用完即弃的寻常杂物。

      可身侧赤司的余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定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分毫未漏。

      恰逢前排同学遮挡视线,周遭众人皆埋首刷题,无人留意角落的异动。

      赤司借着翻书的动作巧妙遮掩,指尖极轻极快地探出,将那根尚有余温的笔芯,连带底下一张写废的半页草稿纸,一并勾入自己桌下。

      指尖触碰笔芯的刹那,晴方才握过的余温透过薄薄塑料传来,浅淡却真切,瞬间让他心底翻涌起滔天暖意与极致占有欲。

      他垂眸遮掩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暗光,动作轻柔小心,将笔芯与草稿纸稳稳攥在掌心,悄悄藏入抽屉最深处,全程行云流水,无半分破绽。

      四十五分钟的课堂,他看似全程专注听讲,实则大半心神都萦绕在身侧之人身上。

      看他蹙眉思索难题的模样,看他困倦时轻眨双眼的慵懒,看他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角的细碎动作,看他暖阳镀在睫羽上的细碎金边。

      一点一滴,尽数镌刻心底,成为他隐秘珍藏的风景。

      夕阳西斜,暖橘色余晖铺满整间教室,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打破了课堂的沉静。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结伴说笑离开,教室渐渐褪去热闹。

      凉太背起书包,笑着挥手道别:“我先走啦,明天见!”

      玲收拾好书本,温柔的目光落在晴身上,轻声叮嘱:“路上小心,明天见。”

      看着养父日渐适应平淡的校园生活,眉眼愈发松弛安然,玲心底满是欣慰,依旧未曾察觉身侧少年暗藏的汹涌执念。

      待所有人尽数离去,教室彻底空旷安静。

      晴不慌不忙地收拾书包,姿态慵懒闲散。几页写满批注的旧笔记,他觉得杂乱累赘,随手撕下叠好,搁置在桌面,未曾带走分毫,随后便背起书包,从容离开。

      教室门扉轻合,人影彻底远去。

      一直刻意放缓动作、留守到最后的赤司,终于缓缓抬首起身。

      空旷无人的教室,让他得以彻底卸下所有伪装与克制。

      他缓步走到晴的课桌前,目光温柔又偏执地落在桌面那几页被遗弃的笔记上。纸面之上,清隽利落的字迹舒展温柔,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晴亲手落笔的痕迹。

      少年微微俯身,指尖极轻极柔地拂过纸面,微凉的纸张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独有的清浅气息与温度。

      这是旁人不屑一顾的废弃纸张,却是他荒芜十年岁月里,最珍贵温柔的私藏。

      他小心翼翼将纸页一张张抚平叠好,收纳进书包夹层,动作温柔虔诚,与深夜疯魔偏执的模样截然不同,却同样执念深重。

      收拾妥当后,他抬眸望向干净空旷的课桌,一如晴清冷温柔的性子,干净疏离,却轻易填满了他十年的荒芜。

      橘红落日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孤冷,晚风穿堂而过,吹散细碎声响,却吹不散他眼底深沉的执念。

      他轻声呢喃,嗓音低哑温柔,消散在晚风之中:“你不要的,都给我。你丢弃的,我全都收好。总有一天,你所有的一切,连同你本人,都会完完整整属于我一个人。”

      暮色渐沉,夕阳落幕。少年关灯落锁,缓缓走出教学楼,书包夹层沉甸甸的,盛满了细碎余温,也盛满了他日渐疯长的十年执念。

      与此同时,温馨雅致的居家小屋早已暖意融融,烟火缱绻。

      杉美早早备好热腾腾的晚餐,荤素搭配,温热适口,安静陪着坐在餐桌旁的优写作业,静静等候晴归家。轻柔晚风穿窗而入,拂动窗边轻薄的纱帘,满屋暖灯摇曳,岁月温柔安稳。

      为了不打扰女儿安稳清净的学习节奏,她与晴一同转入圣樱高中时,特意选择了隔壁二班,刻意避开喧嚣,低调度日。

      方才课间时分,她听闻路过的同学闲聊,知晓晴刚入校不久,便和新结识的好友敲定了校园祭接力赛,还打算合伙开设校园咖啡馆摊位,日子过得鲜活热闹。

      杉美闻言无奈失笑,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纵容,无半分责备。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儿柔软蓬松的发顶,柔声开口,语气带着浅浅打趣:“优优,你爸爸现在可热闹了,刚去学校没多久,又是比赛又是摆摊,比班里所有同学都会找乐子。”

      优眨着一双澄澈无辜的大眼睛,小脑袋微微一歪,软糯的嗓音甜甜的:“爸爸很厉害呀,能交到好多新朋友!”

      看着女儿纯粹乖巧的模样,杉美心头一软,笑着轻叹:“是很厉害,就是太随心所欲了。”

      她眼底闪过几分戏谑的提防,低头对着女儿细细叮嘱:“不过优优要记好哦,校园祭的时候,爸爸做的饮品千万不能随便喝。你爸爸不擅长做这些,调出来的咖啡是超级难喝的黑暗料理,喝了会不舒服的。”

      优优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乖乖应声:“我记住啦,只喝妈妈给我准备的牛奶!”

      杉美被女儿乖巧的模样逗笑,心底满是温柔。她向来包容晴所有的随性顽劣,纵容他所有新鲜的喜好与尝试,却唯独舍不得年幼的女儿受半分委屈。

      母女二人温柔闲谈的话音刚落,玄关处便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晴推门归家,刚换好鞋,便将对话尽数听入耳中。看着自家妻子当着女儿的面,悄悄吐槽自己的手艺,他眼底漾起几分慵懒的笑意,快步上前,伸手顺势将杉美轻轻圈入温暖的怀抱。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他微微低头,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耍赖的撒娇意味,故意辩解:“我可不背这个锅,明明是你故意抹黑我。”

      杉美瞬间身形微僵,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心底暗自汗颜。这人在外清冷疏离、沉稳克制,偏偏在家、在女儿面前毫无架子,幼稚又黏人。

      她无奈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压低声音嗔怪:“别胡闹,孩子还在呢。”

      晴却不肯松手,微微晃了晃怀抱,执拗地要一个亲亲当做澄清误会的补偿。

      杉美拗不过他的耍赖,无奈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温柔柔声叮嘱:“优优,你先回房间写作业刷题,把今天的练习题做完,妈妈等会儿去检查。”

      “好!”优优乖乖应声,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跑进书房,乖巧关上房门,认真伏案学习。

      孩子身影消失的瞬间,屋内仅剩二人,氛围瞬间缱绻暧昧。

      晴瞬间收敛了方才温顺的模样,俯身将人牢牢圈紧在怀中,眼底带着几分较真的戏谑,势要讨回被当众吐槽的“公道”。

      他低头吻去她唇角未散的笑意,温柔的攻势层层递进,缱绻又缠绵。杉美起初还能从容招架,笑着与他打闹周旋,可她终究低估了这人的黏人程度与执拗的战斗力。

      漫长的亲昵纠缠之下,杉美浑身渐渐泛起酸软乏意,腰肢更是酸胀无力,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暖意席卷四肢百骸,她脸颊绯红,眼尾泛红,气息微喘,彻底撑不住他的攻势,只能抬手抵在他肩头,软糯着嗓音撒娇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吐槽你了,好不好?”

      她心头暗自无奈,再纵容他胡闹下去,自己明日定然浑身酸软无力,连下床都艰难,甚至要拜托女儿帮忙给自己向学校请假。

      软糯细碎的求饶声入耳,晴眼底的戏谑笑意渐浓,终于缓缓收敛了力道,温柔将人拥在怀中,细细安抚。

      夜色愈发深浓,城市万家灯火次第璀璨,细碎光影揉碎在微凉晚风里。屋内暖灯温存,爱意缱绻,藏着最圆满温柔的人间烟火。

      温存过后,杉美稍作休整,缓过浑身的酸软,便起身走进书房陪伴女儿。

      她抬手轻轻扶着酸胀发软的腰肢,步履轻柔,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再次想起白日听闻的校园祭安排,无奈轻轻摇头。

      她太了解晴散漫随性的性子,素来不钻研琐碎小事,动手制作的饮品吃食向来离谱,黑暗料理的名头绝非虚言。

      她俯身落座书桌前,拿起优优的作业本,逐题仔细核对对错,耐心批改标注错题,细致讲解疏漏知识点,动作温柔又认真。

      作业本上的字迹工整乖巧,卷面干净整洁,对比某人随性散漫的模样,高下立判。

      杉美看着看着,忍不住轻笑低语,语气带着浅浅的嗔怪与温柔:“我们优优可比你爸爸靠谱多了。”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窗边晃动的薄帘,低声轻叹:“倒是很会给自己找乐子,还想着摆摊做咖啡,真不知道到时候会折腾出什么可爱的模样。”

      话语虽带着调侃嗔怪,眼底却是毫无底线的纵容。无论晴做出何等新鲜荒唐的尝试,她都会温柔陪伴、全力支持,届时定会带着女儿前去摊位捧场。只是心底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让宝贝女儿触碰晴亲手制作的饮品。

      仔细检查完最后一道习题,杉美轻轻合上作业本,抬手温柔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顶。

      “全部都做对啦,我们优优太棒了。”

      优优立刻抬起头,一双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小身子直接扑进杉美怀里,软软蹭着她的脖颈,软糯撒娇:“谢谢妈妈!我是不是可以看十分钟绘本呀?”

      杉美温柔失笑,轻轻抱住软糯的小家伙,柔声应允:“可以呀,但是只能看十分钟,看完要好好休息眼睛。”

      “嗯嗯!”优优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母女二人依偎在暖灯下,轻声说笑,温馨治愈,满是细碎温柔的日常。

      而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纯白冷调,孤寂寒凉。

      清冷的灯光漫过空旷无人的房间,唯有那一面铺满相片的照片墙,盛满了赤司十年全部的温热与执念,是这冰冷空间里唯一的色彩。

      他褪去规整拘束的校服,换上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偌大公寓静谧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风声,轻轻拂动窗帘边角,添上一丝微弱的动静。

      整洁的书桌一尘不染、规整有序,唯有最内侧带锁的专属抽屉,封存着旁人无从知晓的独家珍宝,藏着他隐秘又疯魔的温柔。

      赤司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锁面,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缓缓打开锁扣。

      他将白日里悄悄珍藏的空墨笔芯、半页潦草草稿、数页废弃笔记,一一取出,整齐平铺在纯白桌面之上。

      暖白台灯洒落柔和柔光,清晰映照出纸面清隽的字迹,每一笔弧度、每一处落笔力道,都是晴伏案书写时的模样。指尖触碰微凉纸面的瞬间,白日课桌间遥远的距离仿佛彻底消融,那人独有的清冽温柔气息,仿佛尽数萦绕在方寸桌面之间。
      从前的他,只能隔着人海遥遥相望,匆匆擦肩,遗憾落幕。可如今,他得以珍藏这人随手舍弃的细碎温柔,触碰旁人永远无法触及的、独属于晴的痕迹。

      旁人眼中毫无用处的废弃杂物,却是他荒芜孤寂十年岁月里,唯一的温暖馈赠,是支撑他熬过无数黑夜的微光。

      他取出全新的无菌透明收纳袋,将纤细的笔芯单独封装隔绝尘埃,又小心翼翼抚平每一张纸页的细微褶皱,逐一分类、规整封存。动作轻柔细致,带着极致的珍惜与偏执的郑重,不敢有半分磕碰损伤。

      收纳完毕,他将所有物件整齐摆放在抽屉最中央,层层护持,妥帖安放。

      抽屉深处,早已满满当当,珍藏着无数细碎物件。有晴无意间掉落的发丝,有课堂飘落的细碎纸屑,有秋日微风拂落、沾在他校服衣角的细碎花瓣。

      件件微小细碎,件件独一无二,皆是旁人一无所知、只属于他一人的私藏温柔。

      赤司垂眸望着满抽屉的珍宝,漆黑眼底翻涌着浓稠滚烫的贪恋,唇角勾起一抹隐秘又偏执的浅笑。

      慢慢来。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如今的他,尚且只能收藏你随手丢弃的零碎。

      但总有一天,他会收藏你的朝夕、你的喜乐、你的余生,收藏完完整整、独一无二的你。

      深夜的公寓静谧得近乎死寂,柔和台灯光影缱绻,静静照亮一抽屉的细碎温柔。透明收纳隔绝了尘埃岁月,却锁不住萦绕其间的专属气息,那是独属于晴的清冽温柔,是他毕生的执念与救赎。

      他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的袋面,动作温柔缱绻,与昨夜涂画照片时的疯魔偏执判若两人。可眼底深处,那层温柔表象之下,滚烫灼热的占有欲从未消减半分,依旧在心底无声疯长。

      一支空墨的笔芯、半页潦草的草稿、几页废弃的笔记、零落的碎纸全是晴弃之不顾的琐碎。

      全是他视若性命的宝藏。

      赤司垂眸静坐良久,漆黑瞳孔里映着细碎灯光,心底的执念落地生根,愈发汹涌。

      现在,我只能捡拾你不要的一切。

      没关系。

      很快,你身边所有的一切,连同你自己,都会彻底属于我。

      他慢条斯理将所有物件锁好,抬手关掉台灯。房间瞬间沉入温柔夜色,唯有落地窗透进的城市微光,浅浅勾勒出少年孤冷挺拔的身影。

      一室孤寂,一念疯魔。

      一夜无梦,执念沉底,静待来日,步步蚕食,独占他的人间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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