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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宫斗不如炒菜 德妃从昭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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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从昭阳宫回去之后,三天没有动静。
林潇潇一度以为她想通了,或者放弃了。但她错了。第四天早上,赵嬷嬷去内务府领份例的时候,发现昭阳宫的食材份例被砍了三成。原本每日送来的新鲜羊肉、牛肉各三斤,变成了各两斤。虾从两斤变成了一斤。点心用的桂花蜜从一罐变成了半罐。最离谱的是,辣椒和花椒直接没了。
赵嬷嬷黑着脸回来汇报的时候,林潇潇正在揉面准备做拉条子。她听完之后,手都没停,继续揉面:“辣椒花椒没了就没了吧。咱们还有孜然和胡椒。羊肉少了一斤,就多做点素的。李姐姐不是说最近吃腻了肉吗?”
赵嬷嬷急了:“娘娘,这不是食材多少的事。这是内务府在卡您的份例!您一个正二品昭仪,份例被砍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传出去正好,”林潇潇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让大家看看,德妃娘娘手伸得多长。她代掌凤印,内务府听她的,这没错。但她砍我份例这件事,陛下知道吗?太后知道吗?”
赵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看着林潇潇,脸上露出一个“原来你早就算好了”的表情。
果然,当天傍晚萧彻来用晚膳的时候,桌上只有三菜一汤:素炒三丝、凉拌黄瓜、番茄炒蛋,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没有肉,没有鱼,连个肉末都没有。萧彻拿起筷子看了看,又放下,看向站在旁边的赵嬷嬷。
“今日的肉呢?”
赵嬷嬷按照林潇潇事先教好的话,不紧不慢地回道:“回陛下,内务府今日送来的份例里没有肉。奴婢去问了,说安昭仪最近‘开销大’,份例减了三成。奴婢又去问了御膳房,御膳房说库房紧张,优先供应凤仪宫和毓秀宫。”
萧彻没说话。他安静地吃完了那顿全素宴,放下筷子,起身走了。林潇潇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夹着黄瓜丝,目送他离开。赵嬷嬷凑上来,小声问:“娘娘,陛下这是生气了?”
“你看他像生气的样子吗?”
赵嬷嬷想了想:“不像。但也不像高兴的样子。”
“那就对了。”林潇潇把最后一块番茄塞进嘴里,“等着看吧。”
第二天早朝之后,福全亲自带着内务府总管来了昭阳宫。内务府总管满头是汗,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日前盘库发现昭阳宫的份例账目“有误”,现已全部更正,并“补足前日欠缺”。福全站在旁边,笑呵呵地补了一句:“陛下说了,安昭仪宫里用度,不必走内务府,直接报御前。以后昭阳宫的食材,按皇后份例给。”
赵嬷嬷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接过更正后的账册,心里却乐开了花。皇后份例。德妃是正二品,林潇潇也是正二品。但皇后份例比普通妃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这意味着,德妃想卡她的食材,再也卡不住了。
这件事之后,后宫妃嫔们看林潇潇的眼神又变了。从前她们来昭阳宫喝茶,是图个新鲜和自在。如今她们来喝茶,心里多了一层掂量——这位安昭仪,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比她们以为的要重得多。
但林潇潇本人没太在意这些。她最近迷上了新的乐子——教妃嫔们做饭。
起因是张才人。张才人今年才十五,进宫前是家里的嫡女,十指不沾阳春水。入宫之后天天吃御膳房送来的饭,吃了两年吃腻了,在昭阳宫的茶局上吃到林潇潇做的蛋挞,惊为天人,缠着她要学。林潇潇顺手教了她两回,发现这丫头虽然笨手笨脚,但认真得可爱,打鸡蛋能把蛋壳掉进碗里,炒菜能把锅铲甩飞,但每次失败都气鼓鼓地再来一遍。
林潇潇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反正食材管够,地方够大,不如开个“美食小课堂”。每天下午茶局之前,抽半个时辰教几个妃嫔做菜。今天教蛋炒饭,明天教葱油饼,后天教奶茶煮法。学会的自己回去做着吃,学不会的就当玩了。
她把这个想法跟李贵人一说,李贵人拍腿叫好:“好!我早想学了!以前在家我娘嫌我笨,不让我进厨房。”
“我也学!”张才人举手。
“我……我可以在旁边看吗?”刘美人小声说,“我手笨,怕糟蹋东西。我可以帮你们编围裙。”
就这样,昭阳宫的“美食小课堂”正式开张了。每天未时,三五个妃嫔准时出现在小厨房里,每人发一块围裙、一把菜刀、一个砧板。林潇潇站在灶台前示范,她们在案板前笨手笨脚地跟着做。
场面之混乱,堪比大型翻车现场。
李贵人剁肉馅,剁着剁着刀卡进了砧板里,拔了半天拔不出来。张才人炒蛋炒饭,油烧得太热,蛋液下去直接冒黑烟,吓得她端着锅就跑。刘美人倒是安静,一直在旁边包烧麦,包得慢但包得好看,像一排排小石榴。赵嬷嬷本来站在门口看着,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挽起袖子进来帮张才人收拾烂摊子,顺便把李贵人卡住的刀拔了出来。
“嬷嬷,你刀工这么好?”林潇潇看着赵嬷嬷利落地切土豆丝,根根均匀,粗细一致。
赵嬷嬷手上不停,嘴上淡淡地说:“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多年,哪能不会切菜。以前伺候的老主子嘴刁,御膳房送的菜不满意,常让我在宫里小灶上做。”
“那你怎么不早说!”林潇潇拍了她肩膀一下,“以后你当助教!”
赵嬷嬷嘴角抽了抽,没答应也没拒绝,但第二天的小课堂上,她已经开始主动纠正张才人的握刀姿势了。
半个月下来,成果斐然。李贵人学会了做葱油饼,虽然层数不如林潇潇做得多,但好歹能吃了。张才人学会了蛋炒饭,终于不再冒黑烟了,只是每次盐都放多,咸得林潇潇直灌水。刘美人学会了包各种形状的点心,她把她那手绣花功夫用在了面案上,包出来的烧麦、饺子、小包子,个个精致得像艺术品,林潇潇都不忍心蒸。
消息传到萧彻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御书房批奏折。福全在旁边添茶,随口提了一句:“昭阳宫最近热闹得很,安昭仪教了好几个妃嫔做菜呢。”
萧彻的笔没停:“教什么?”
“回陛下,蛋炒饭、葱油饼、包饺子,什么都教。听说张才人把盐罐子打翻了三回,李贵人差点把厨房烧了。”
萧彻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他继续批奏折,批了两本,忽然放下笔,站起来:“去昭阳宫。”
福全赶紧跟上。走到昭阳宫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萧彻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张才人!你又放多了盐!”这是李贵人的声音。
“我没有!我就放了半勺!”
“半勺?半勺能把整锅饭腌咸了?”
“哎呀别吵了,咸了就咸了,加点水煮成粥嘛。”这是林潇潇的声音,带着笑意。
“安姐姐,粥里放盐也咸啊……”
然后是一阵哄笑。萧彻推门走进去。院子里,四五个妃嫔围着一张长案,每人面前一个碗,碗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食物。张才人端着一锅黑乎乎的炒饭,委屈巴巴地站在那里。李贵人手里拿着半块葱油饼,嘴角沾着葱花。刘美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包着一只小兔子形状的包子。林潇潇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油渍,正往一锅汤里加水。
看到他进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潇潇朝他招了招手:“陛下正好来了,帮我们尝尝张才人做的蛋炒饭。她说这次盐放得刚好,我有点不敢信。”
萧彻看了看那锅黑乎乎的炒饭,沉默了两息。然后他走过去,接过林潇潇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他。萧彻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了两个字。
“能吃。”
张才人先是一愣,然后欢呼起来,拉着李贵人的袖子又蹦又跳:“陛下说能吃!陛下说能吃了!”李贵人翻了个白眼:“‘能吃’算什么好话……”张才人已经听不进去了,捧着自己那锅黑炒饭,宝贝似的。
萧彻走到林潇潇身边,低头看了看她面前那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汤色奶白,飘着葱花和豆腐。他问:“这是什么?”
“鲫鱼豆腐汤。她们做失败了东西,我拿来重新加工一下。”
萧彻看着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德妃今日在凤仪宫摔了杯子。”
林潇潇搅汤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
“内务府总管换了。”萧彻的声音很平,“新总管是朕的人。”
林潇潇抬头看他。萧彻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满院子手忙脚乱的妃嫔们。张才人捧着黑炒饭过来,鼓起勇气问他:“陛下,您要不要再来一口?”
萧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锅炒饭,沉默了两息:“给朕盛半碗。”
张才人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盛饭。旁边的李贵人差点把葱油饼掉在地上,刘美人的兔子包子捏歪了耳朵。赵嬷嬷站在廊下,看着这满院鸡飞狗跳的场景,忽然觉得自己二十多年在宫里学的规矩,在这间院子里全都不作数了。
但她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入夜之后,妃嫔们陆续散了。林潇潇收拾完厨房,坐在正殿的窗边喝茶。萧彻坐在她对面,翻着福全送来的奏折。两个人隔着一盏油灯,各做各的事,安安静静的。
萧彻批了一本折子,忽然开口:“你教她们做菜,不怕她们学了去,以后在朕面前邀宠?”
林潇潇正往茶里加蜂蜜,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陛下是那种谁做饭好吃就跟谁走的人吗?”
萧彻没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再说了,”林潇潇搅着茶,语气随意,“她们学会了,以后自己回宫里做着吃,就不会饿肚子了。宫里日子闷,有点事做,心里舒坦。至于争宠——”她放下茶碗,看着萧彻,“我从来没想过争宠。我就想好好做饭,好好吃饭。陛下爱吃我做的饭,我就给陛下做。陛下哪天吃腻了,我就换个花样继续做。就这么简单。”
萧彻看着她,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她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面粉,鼻尖上蹭了一小块黑灰,是在灶台前忙了一下午留下的痕迹。她坐在昭阳宫的正殿里,身上穿着昭仪的衣裳,但整个人还是冷宫里那个蹲在墙角烤红薯的姑娘。
萧彻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了她鼻尖上那点黑灰。
林潇潇愣了一下,往后缩了缩:“有灰?”
“嗯。”萧彻收回手,继续看奏折,面色如常。
林潇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那只刚刚碰过她鼻尖的手,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低下头喝茶,把脸埋进碗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窗外的风带着槐树的清苦味吹进来,把油灯的火焰吹得晃了晃。
远处,德妃的凤仪宫灯火通明。淑妃的毓秀宫也亮着灯。两宫之间的宫道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匆匆走过,往内务府的方向去了。后宫的风,还在吹。但昭阳宫的灯火,比哪一处都暖。
第二天早上,赵嬷嬷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进正殿的时候,发现林潇潇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半天了。她系着围裙,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正往一口大锅里倒牛奶。赵嬷嬷闻了闻,是奶茶的底,但比平时的浓了许多。
“娘娘今天做这么多奶茶做什么?”
“今天人多,”林潇潇搅着奶锅,头也不抬,“我昨天数了数,天天来茶局的姐妹有八个。加上偶尔来的,算十个吧。得多煮两锅。”
赵嬷嬷放下桂花糕,走过去帮她拿碗:“娘娘,奴婢多一句嘴。”
“嗯?”
“您对她们好,奴婢看得出来。但宫里的人心,不是每个人都像李贵人张才人那样简单。有些人来,未必是真心交朋友,可能是替别人探话的。”
林潇潇倒茶的手停了一下。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嬷嬷说得对。我知道有几个是德妃那边的人。但没关系。”
“没关系?”
“她们来了,喝我的茶,吃我的点心,听我讲怎么做菜。回去之后,就算给德妃汇报,能汇报什么呢?汇报我今天做了蛋挞?汇报张才人又把盐放多了?这些事,有什么好汇报的。”林潇潇把奶茶滤了一遍,倒进大壶里,“时间长了,她们自己就会明白,我这里没什么好探的。就是吃吃喝喝。而吃吃喝喝这件事,人越多越热闹。”
赵嬷嬷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她接过林潇潇递来的那碗奶茶,喝了一口。桂花的甜香混着红茶的醇厚,暖融融地滑进胃里。她捧着碗,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昭阳宫那天,满肚子的规矩和挑剔。如今才一个月不到,她已经习惯了每天下午跟着这群年轻妃嫔们一起喝茶吃点心,习惯了林潇潇在厨房里扯着嗓子喊“赵嬷嬷帮我递一下盘子”,习惯了院子里那个青石大灶的烟火气。
她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奶茶,忽然觉得,这地方比凤仪宫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