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御膳房争夺战 林潇潇的昭 ...

  •   林潇潇的昭阳宫小厨房在短短三天内,就成了整个后宫最热闹的地方。

      原因是多方面的。第一,萧彻每天晚膳都在昭阳宫用,雷打不动。第二,太后隔三差五来串门,每次来都点名要烤串配奶茶。第三,安昭仪本人做饭的时候从来不关门,那香气顺着风能飘出去半条宫道。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昭阳宫吃饭,不用守那么多规矩。

      消息传开之后,后宫妃嫔们的内心经历了一个微妙的变化过程。起初是震惊——安昭仪居然敢在正殿晾竹签?然后是困惑——陛下居然不管?再然后是蠢蠢欲动——既然陛下和太后都去了,那我去坐坐……应该没问题吧?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李贵人。她本来就是林潇潇的旧识,出入昭阳宫理直气壮。第二个是跟李贵人同住西院的张才人,某天被李贵人拉着一起来的,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吃了两块蛋挞,回去之后逢人就说“安昭仪人真好”。第三个是住得更远的刘美人,她跟李贵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她有一手绝活——绣活特别好。她托李贵人带了一方自己绣的帕子给林潇潇,上面绣的是一串烤串,栩栩如生。林潇潇收到帕子,笑了半天,让李贵人把刘美人请来吃饭。

      不到十天,昭阳宫每天下午的“奶茶局”就固定下来了。少则三四人,多则七八人,围坐在正殿里,喝奶茶、吃点心、聊天。林潇潇发现这些妃嫔们其实都很年轻,最小的才十五,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她们被选进宫来,困在各自的小院里,每天除了等皇帝翻牌子就是绣花发呆,日子过得枯燥又压抑。如今有了奶茶局,她们总算有了个能说话、能笑、能吃口好东西的地方。

      林潇潇的奶茶局有一个铁规矩:不谈争宠,不传闲话,不拉帮结派。三条规矩写在纸上,贴在正殿最显眼的位置。起初有妃嫔不习惯,聊着聊着就想往“德妃今天穿了什么”“淑妃最近得了什么赏赐”那方面拐,林潇潇就拿着一碟新出炉的蛋挞在她们面前晃一圈,话题立刻就被拽回来了。

      赵嬷嬷对此的评价是:“娘娘,您这招比什么都管用。”

      “管用什么?”

      “堵嘴。”赵嬷嬷面无表情地说,“从前后宫的女人凑在一起,三句话离不开争。如今凑在一起,三句话离不开吃。争不起来了。”

      林潇潇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奶茶局”很快就引起了德妃和淑妃的注意,而且是高度警惕的那种注意。

      十月中旬的一天,林潇潇照常在昭阳宫正殿摆开奶茶局。今日来的人格外多,足足坐了八位妃嫔,把正殿挤得满满当当。李贵人坐在左边,正手把手教张才人怎么用竹签子吃蛋挞不烫嘴。刘美人坐在右边,拿了一团棉线在那里教另一个小妃嫔编络子。桌上摆着三壶奶茶——原味、红枣、姜汁——还有两盘蛋挞、一盘芋圆、一盘红豆糕。正殿里弥漫着茶香、奶香和烘焙的甜香,混着女孩子们的说笑声,暖融融的。

      就在这时候,宫门外响起了一声通报。

      “德妃娘娘到——淑妃娘娘到——”

      正殿里瞬间安静了。所有妃嫔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李贵人手里的蛋挞差点掉地上,张才人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刘美人的络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林潇潇放下手里的奶茶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饼干渣——早上烤蛋挞的时候没换衣裳,身上还穿着那件袖口沾了面粉的旧衣裳。她走到正殿门口,果然看到德妃和淑妃并肩站在宫门外。德妃穿了一身深紫色绣牡丹宫装,淑妃则是一身鹅黄色百蝶穿花裙,两人都打扮得端庄华贵,跟昭阳宫正殿里这满桌的奶茶点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德妃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目光越过林潇潇,在正殿里扫了一圈。她看到满屋子的妃嫔,看到桌上的奶茶和点心,看到窗台上晾着的那排竹签和角落里的炭炉,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淑妃站在她身侧,表情要冷得多,一双杏眼在正殿里巡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潇潇身上。

      “安妹妹好热闹,”德妃开口,声音柔柔的,“本宫和淑妃妹妹在附近散步,闻到茶香,想着进来讨杯茶喝。妹妹不会不欢迎吧?”

      林潇潇行了个礼,侧身让开:“德妃娘娘、淑妃娘娘请进。”

      德妃和淑妃走进正殿。她们一进来,原本轻松的气氛立刻绷紧了。刚才还笑得花枝乱颤的妃嫔们此刻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李贵人低着头假装研究蛋挞的花纹,张才人把奶茶碗往远处推了推,刘美人飞快地把编了一半的络子塞进袖子里。

      德妃在正殿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墙上的“三不规矩”纸条——她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走到桌边坐下。赵嬷嬷端了两杯茶上来,德妃接过,揭开茶盖看了一眼。杯子里是林潇潇今早新熬的红枣奶茶,汤色红亮,飘着红枣和桂圆的甜香。

      德妃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淑妃则碰都没碰,目光盯着桌上那盘被吃得只剩两块的红豆糕,嘴角微微往下压。

      “安妹妹,”德妃开口,语气亲切,“本宫听说妹妹每日下午都在宫里设茶局,请各宫姐妹来坐坐。这倒是新鲜。只是本宫想着,姐妹们聚在一处,总得有个名目。若是只为吃喝,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林潇潇听明白了。德妃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一个昭仪,天天召集妃嫔来你宫里吃喝,是什么意思?拉拢人心?结党营私?

      她端起自己的奶茶碗,喝了一口,想了想,认真回答:“德妃娘娘说得是。臣妾也想过这事,所以定了个规矩,贴在墙上呢。不争宠、不传闲话、不拉帮结派。就是姐妹们一处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宫里日子闷,大家说说话,心里舒坦些。”

      德妃的笑容顿了一瞬。淑妃忍不住开口了:“安妹妹这话说得轻巧。姐妹一处坐着,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旁人可管不着。万一有人借着喝茶的由头,行了不该行的事,这责任算谁的?”

      林潇潇看着淑妃,眨了眨眼,忽然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淑妃娘娘要不要尝尝这个红豆糕?今早新做的,里面加了陈皮,理气的。”

      淑妃的脸色变了。

      德妃轻轻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潇潇,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藏了针:“安妹妹年轻,做事有热情是好事。只是后宫的事,不是做饭那么简单。妹妹做的吃食,陛下和太后喜欢,本宫也替你高兴。但姐妹们聚在一处,总要有个上下尊卑。往后这茶局,不如搬到本宫的凤仪宫去,由本宫来主持,妹妹专心给陛下做饭就好。妹妹觉得如何?”

      正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叶子落地的声音。所有妃嫔都看着林潇潇,李贵人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赵嬷嬷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林潇潇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盘红豆糕,想了想,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认真的、诚恳的、甚至有些天真的笑容。

      “德妃娘娘好意,臣妾心领了。不过臣妾有个毛病,一做饭就停不下来,要是搬去凤仪宫,天天在娘娘宫里烤串,烟熏火燎的,娘娘受不住。再说了,”她转头看了看满屋子大气不敢出的妃嫔们,又转回来,看着德妃,“姐妹们来臣妾这儿,就是图个自在。喝口茶吃口点心,聊几句闲话,不用端着。要是搬到凤仪宫,娘娘威仪重,姐妹们怕是连茶都不敢多喝一口。”

      这话说得极巧。既拒绝了德妃,又捧了德妃“威仪重”,让德妃没法当场发作。德妃的脸色沉了一瞬,随即恢复了端庄的笑,点了点头:“妹妹思虑周全,那便罢了。只是本宫多一句嘴,妹妹如今是昭仪了,做事还是收敛些好。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

      她说完,转身走了。淑妃跟在她身后,路过林潇潇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极低地丢了一句:“安昭仪好口才。”

      林潇潇行了个礼,目送她们离开。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正殿里安静了三息,然后所有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李贵人瘫在椅子上,拿帕子擦额头的汗:“吓死我了……”

      张才人拍着胸口:“我以为德妃娘娘要发作了。”

      刘美人从袖子里掏出那根编了一半的络子,手还在抖。

      林潇潇坐回桌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赵嬷嬷快步走过来,低声说:“娘娘,德妃这是盯上您了。往后怕是还有后招。”

      “我知道,”林潇潇放下碗,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对满屋子还惊魂未定的妃嫔们说,“诸位姐妹,今天这茶局咱们换个地方。赵嬷嬷,去把炭炉搬到院子里。今天下午咱们在院子里烤串,再熬一锅热红酒——哦不,热米酒,加桂皮和丁香,暖身子的。”

      李贵人瞪大了眼:“刚把德妃气走,你就烤串?”

      “烤串怎么了?”林潇潇理直气壮,“我又没犯规矩。墙上的纸条写得清清楚楚,不争宠、不传闲话、不拉帮结派。烤个串怎么了?”

      赵嬷嬷站在一旁,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忽然发现自己那本规矩册子已经很久没翻过了。从前她张口闭口“按制”“不合规矩”,如今她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下午茶局上林潇潇又鼓捣出什么新花样。这丫头有一种本事,能把所有剑拔弩张的事都消解在一顿饭里。

      炭炉搬到院子里,火升起来,肉串架上去,青烟袅袅升起。原本吓得不敢说话的妃嫔们被炭火一烤,奶茶一灌,渐渐又活泛起来。李贵人蹲在炭炉旁边翻肉串,张才人举着签子学烤鸡翅,烤糊了两串,笑得前仰后合。刘美人坐在小马扎上编络子,这次编的是一串烤蘑菇。

      林潇潇坐在炭炉旁边,翻着肉串,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几缕薄云被风吹散。远处御书房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那天,蹲在冷宫墙角搭灶台的样子。那时候她手里只有三个红薯,和一个不知还能活几天的念头。

      如今她坐在昭阳宫的院子里,有宫有殿有灶有炉,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妃嫔姐妹,有一个每天来蹭饭的皇帝,和一个隔三差五来蹭串的太后。德妃想把她踩下去,淑妃想把她挤走,但她们不知道的是,她林潇潇从来就没想过要跟她们争什么。

      她只想做饭。好好做饭,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傍晚时分,萧彻来了。他走进昭阳宫大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成了一锅粥。炭炉上烤着最后一波肉串,桌上的盘子杯盏还没收,七八个妃嫔围坐在槐树下,每人手里一杯热米酒,正听刘美人讲她老家江南的腊月风俗。李贵人喝得脸颊微红,笑得靠在张才人肩膀上。赵嬷嬷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碟炸花生米,正犹豫要不要给她们添上。

      萧彻站在宫门口,看着这幅画面,脚步停了。

      林潇潇第一个发现了他。她手里还攥着两串烤好的鸡翅,朝他扬了扬,笑容坦荡:“陛下,今天人多,热闹。要不您也来一串?”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所有妃嫔齐齐转头看向宫门口,看到萧彻那张冷冰冰的脸,吓得酒醒了一半,纷纷站起来行礼。萧彻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坐下,然后迈步走了进来。他走到炭炉旁边,看了看烤网上还剩下的几串肉,又看了看林潇潇手里那两串鸡翅。

      “朕的。”他伸手,从她手里抽走了一串。

      林潇潇瞪了他一眼:“那串是我的!”

      萧彻咬了一口鸡翅,面无表情地嚼着,看着她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再说一遍?

      林潇潇张了张嘴,最终把那串剩下的鸡翅塞进了自己嘴里,愤愤地嚼着。旁边的李贵人看着这一幕,差点把手里的米酒洒出来。赵嬷嬷站在廊下,手里的炸花生米终于端不住了,手一松,碟子歪了一下,几粒花生米滚到了地上。

      萧彻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吃着鸡翅,看着满院子拘谨得手足无措的妃嫔们,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都坐吧。该吃吃,该喝喝。”

      妃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林潇潇嚼完鸡翅,擦了擦手,对她们说:“陛下让你们坐就坐。赵嬷嬷,给陛下倒一杯热米酒。李姐姐,把那盘烤蘑菇端过来。”

      院子里的气氛慢慢缓了过来。妃嫔们重新坐回去,但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笑也不敢大声笑。萧彻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吃串喝酒,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在林潇潇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晚风起了,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有几片飘进了炭炉里,烧出一点淡淡的烟。暮色渐深,昭阳宫的灯火亮起来,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照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远处,福全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昭阳宫方向的灯火和炊烟,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御书房,叹了口气,对小太监说:“去,把御书房的门关上吧。今日陛下直接回昭阳宫歇了。”

      小太监问:“那奏折呢?”

      福全敲了他脑袋一下:“送昭阳宫去。陛下在哪儿,奏折就在哪儿。”

      小太监一溜烟跑了。福全拢着袖子站在廊下,望着昭阳宫方向那团暖融融的光,忽然想到一件事——从前这皇宫里,入夜之后最亮的地方是御书房。如今,变成了昭阳宫。

      他摇着头笑了笑,转身进了御书房,把那些没批完的奏折收进匣子里,抱着往昭阳宫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