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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陛下吃醋了 林潇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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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潇潇的“美食小课堂”办到第三周的时候,出了件大事。
起因是刘美人。刘美人叫刘云娘,江南人,父亲是个小官,入宫三年,不争不抢,最大的爱好就是绣花。她的手巧到什么程度?昭阳宫茶局上用的杯垫、桌布、装点心的竹篮衬布,全是她绣的。她给林潇潇绣的那方烤串帕子,林潇潇一直压在枕头底下,舍不得用。
那天刘美人在小课堂上做荷花酥。林潇潇示范了一遍:油酥面团包着豆沙馅,用刀在表面划出花瓣,下油锅一炸,面皮层层绽开,像一朵荷花。刘美人跟着做了一遍,动作虽慢,但手下极稳,划花瓣的时候刀尖落得恰到好处,一丝多余都没有。炸出来之后,满锅的荷花酥真就跟真荷花一样,花瓣薄如蝉翼,层次分明,花心那点豆沙红艳艳的,比林潇潇做的还好看。
林潇潇拿起一个看了半天,忍不住赞叹:“云娘,你这手艺,我自愧不如。”
刘美人脸红了,小声说:“我绣花绣惯了,手比较稳。安姐姐教得好。”
张才人在旁边把自己做的荷花酥捞出来,花瓣炸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疙瘩,看看刘美人做的,再看看自己做的,嘴巴一瘪,差点哭出来。李贵人赶紧过去安慰:“没事没事,你那个……叫炸面团,也挺好吃的。”
当天晚上,林潇潇把刘美人做的荷花酥端了一碟给萧彻。萧彻吃了一个,抬头问:“你做的?”
“云娘做的。就是天天来喝茶那个刘美人,绣活特别好那个。她手巧,学什么都快。今天做的荷花酥比我做的好看。”
萧彻“嗯”了一声,又吃了一个,没再说什么。林潇潇也没多想,收了碟子去洗碗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萧彻那天晚上在昭阳宫正殿坐了很久。他面前的茶凉了,福全要换,他摆摆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上那排竹签和林潇潇晾在那里的绣花帕子——就是刘美人送的那方烤串帕子——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林潇潇的茶局照常开张。李贵人来了,张才人来了,刘美人来了,另外还有四个妃嫔。院子里炭炉烧着,奶茶煮着,点心摆了一桌。林潇潇今天教大家做糖画——用熬好的麦芽糖浆在石板上画图案。她画了个兔子,李贵人画了朵花,张才人画了一团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刘美人画了一只烤串——居然栩栩如生。
正笑闹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众人抬头一看,萧彻走了进来。今天他来得比平时早,晚膳时辰还没到,太阳还挂在西边天上。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那枚白玉佩,面色如常,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所有妃嫔齐齐起身行礼。萧彻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刘美人身上。他看了她两息,然后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刘美人。”
刘美人浑身一激灵,连忙低头:“臣妾在。”
“朕听说你绣活好。御书房正好缺几方镇纸用的锦垫,你去量了尺寸,做几方来。”
刘美人愣了一瞬,随即赶紧应下:“臣妾遵旨。”
萧彻说完,在桌边坐下了。他看了一眼石板上那些糖画,拿起刘美人画的那只烤串糖画,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张才人画的那团不明物体,皱了皱眉,放下了。
林潇潇递给他一杯奶茶,在他旁边坐下。她觉得萧彻今天有点怪,但说不上来哪里怪。他平时不怎么跟妃嫔们说话,今天却主动点了刘美人的名。而且镇纸锦垫这种小事,用得着专门指派一个妃嫔去做?内务府的绣娘是摆设吗?
但她没多想。茶局散了之后,妃嫔们各自回宫。刘美人走的时候脚步轻快,显然觉得被陛下委派了差事是件好事。张才人追着她问:“云娘姐,你教我绣花吧,我笨手笨脚的,陛下肯定永远不会让我做锦垫……”
林潇潇送走她们,转身回正殿。萧彻还坐在那里,奶茶只喝了一半,面前摆着那碟没吃完的糖画。林潇潇走过去收拾,随口说:“陛下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朕不能早来?”
“能,当然能。”林潇潇把糖画收进碟子里,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那个镇纸锦垫,很急吗?云娘手慢,赶工的话怕绣不好。”
萧彻看着她,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林潇潇仰头看着他,手里还端着一摞碟子,被他突然靠近搞得有点不知所措。
“你很喜欢那个刘美人?”萧彻问。
“喜欢啊。她人好,手巧,又文静。怎么了?”
“她给你绣帕子。”
“嗯,那帕子上绣的烤串,特别像。”
“她还帮你包点心。”
“她包得好看嘛,我让她帮忙的。”
“你今天夸了她五次。”
林潇潇眨眨眼,有点懵。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她好像确实夸了刘美人好几次——夸她荷花酥做得好,夸她糖画画得像,夸她手稳,夸她配色好看,夸她……数到第五次的时候,她停住了。她看着萧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福至心灵,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陛下,”她试探着问,“您该不会是……不高兴了吧?”
萧彻没回答,但眼神移开了一瞬。
林潇潇手里的碟子差点没端稳。她张了张嘴,想笑又不敢笑,最后憋着笑说:“陛下,云娘是女的。”
“朕知道。”
“她比我小两岁。”
“朕知道。”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就是觉得她手巧——”
“朕知道。”萧彻打断她,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种罕见的、不太明显的……别扭。他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摞碟子,放到旁边的案几上,然后转回来,看着她。
“以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夸别人的时候,少夸几句。”
林潇潇仰头看着他,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耳尖那一抹极淡的红色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发现,这位冷戾暴君,大燕朝杀伐决断毫不手软的皇帝,此刻的表情像极了她在现代养过的那只橘猫——她摸别的猫时,它就会蹲在旁边,把脸扭到一边,假装不在意,但尾巴尖一直在抖。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萧彻的脸立刻黑了,转身就要走。林潇潇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陛下,”林潇潇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夸云娘是因为她真的手巧。但我只给你一个人做饭。别人做得再好看,那也是她们自己吃。我只管你。”
萧彻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回身,低头看着她,目光里的别扭散了一些,但嘴唇还抿着。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明天做炸鸡。”
“行。”
“多做点。”
“做一锅。”
“不给别人吃。”
林潇潇笑出了声。她松开他的袖子,往厨房走,边走边回头说:“不给别人吃,就咱俩吃。行了吧?”
萧彻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福全站在门外,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完整。他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旁边的小太监不明所以,凑过来问怎么了。福全摆摆手,压低声音说:“回去把御书房那几方镇纸找出来,让内务府给刘美人送去,就说陛下说的,锦垫不必做了。”
小太监问:“那陛下为什么要让刘美人做?”
福全敲了他脑袋一下:“笨。陛下那是吃醋。吃醋懂不懂?”
小太监捂着脑袋,一脸茫然。福全叹了口气,望着昭阳宫方向,心里想:陛下登基三年,宫里从没断过女人,但福全从来没见过他多看哪个妃嫔一眼。如今倒好,安昭仪跟别人多说几句话,陛下就坐不住了。这叫什么?这叫报应。从前冷冰冰的,现在遇到克星了。
第二天,刘美人收到了御书房退回来的锦垫尺寸单子,附了一句“不必做了”。她一脸茫然地跑到昭阳宫问林潇潇:“安姐姐,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陛下为什么又不让我做了?”
林潇潇正在腌炸鸡用的鸡腿,头也不抬:“他那人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你别管他。对了,今天下午茶局你带点绣线来,我教你做刺绣用的绷子。昨天你说想换个大的。”
刘美人高兴地走了。赵嬷嬷站在旁边递调料,等刘美人走远了,忽然说了一句:“娘娘,您觉不觉得陛下最近来得越来越勤了?”
“他每天都来啊。”
“不是,奴婢的意思是,他来得越来越早了。以前是申时,后来是未时,今天午时刚过就来了。刚才福全来传话,说陛下下午的军机会议推到明天了,因为‘要陪安昭仪试新菜’。”
林潇潇切姜的手一顿。她想了想,忽然笑了。那个冷冰冰的皇帝,嘴上说着“只是来吃饭”,身体却越来越诚实。她低头继续切姜,嘴上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赵嬷嬷看着她,摇了摇头,也笑了。她拿起一碟炸花生米,端到廊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吃。院子里炭炉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远处御书房方向,隐隐约约传来钟声。福全又来了,这次是送奏折来的,厚厚一摞。他说陛下吩咐了,今日的折子搬到昭阳宫批。
赵嬷嬷指了指正殿那张铺着粗布的大案:“放那儿吧。陛下待会儿来了自己收拾。”
福全放下奏折,看了看院子里腌好的鸡腿、切好的姜蒜、摆好的调料,又看了看廊下晒太阳吃花生米的赵嬷嬷,忽然感慨了一句:“嬷嬷,这昭阳宫,比从前热闹多了。”
赵嬷嬷嚼着花生米,眯着眼:“是啊。从前这宫里,跟冰窖似的。如今总算有点人味儿了。”
福全笑了笑,转身走了。暮色渐沉,昭阳宫的炊烟升起来,在皇宫上空画了一道温柔的弧线。而御书房那边,龙案上空空荡荡,只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