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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差 江老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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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太太是在周日晚上打来的电话,说邻市有一个文旅产业峰会,让江砚辞和温清晏一起去参加,"就当是度个短假,你们两个从订婚到现在还没单独出去过呢"。
温清晏本来想推辞,她手上还有一堆融资的事要处理,但江砚辞在旁边说了一句"恒瑞的赵总也会去,你不是想当面和他聊聊吗",她就答应了。
峰会在邻市的一个度假酒店里,车程两个小时。江砚辞开的车,一辆黑色的SUV,车内放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是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慵懒。
温清晏坐在副驾上看文件,是恒瑞资本的投资条款,她翻了几页忽然问"你和赵启明很熟吗?"
"还行,他收藏了我几幅画。"江砚辞看着前方的路,"他那个人眼光毒,但认人不认钱,我跟他聊了两次你的项目,他自己去做了尽调,意向函是他主动要发的,我只是牵了个线。"
"城商行的张行长呢?"
"他儿子在法国学艺术,我帮他联系了一个导师。"江砚辞说得轻描淡写,"都是小事。"
温清晏放下文件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下颌线的弧度很好看,睫毛很长,专注开车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以前每次见面她都在维持得体的微笑,在计算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对温家最有利,她把他当成一个合作伙伴一个交易对象,唯独没有当成一个……可以看的人。
"看什么?"江砚辞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温清晏转回头继续看文件,耳根微微有些热。
江砚辞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戳破她。
峰会第一天的议程很满,上午是主题演讲下午是分论坛,晚上是欢迎晚宴。温清晏在分论坛上做了一个关于文旅项目运营的简短分享,内容扎实逻辑清晰,结束后好几个人过来递名片,其中就包括恒瑞资本的赵启明。
赵启明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和温清晏握了手,第一句话就是"江砚辞那个小子很少这么认真地推荐一个项目,他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温清晏微微一愣"他给您打了三个电话?"
"是啊,第一次说项目好,第二次把你的履历发了过来,第三次直接把我约到他的画廊里看了一下午画。"赵启明笑了,"温总,我投这个项目一半是因为项目本身确实好,另一半是因为你。江砚辞说你是他见过最清醒最能扛事的人,他说'你可以不相信温氏,但你可以相信温清晏'。"
温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一直以为他帮她只是出于同情或者责任,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等温氏缓过来就把人情还回去"的准备。可她没有想到,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用他自己的方式,认认真真地替她背书替她说话。他没有告诉她这些,他只是默默做了,然后用"都是小事"四个字轻描淡写地带过。
晚宴结束后温清晏没有立刻回房间,她在酒店的花园里走了一会儿。花园里种了很多桂花树,这个季节虽然过了花期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甜香。她走到一张长椅旁边坐下来,拿出手机想给江砚辞发一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谢谢你"。
几乎是立刻,江砚辞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在哪?"
"花园。"
"别动,我来找你。"
五分钟后江砚辞出现在花园里,他换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比白天正式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他走到长椅旁边没有坐,只是靠在长椅的靠背上,低头看着她。
"赵启明跟你说了?"他问。
"嗯。"温清晏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
江砚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晚风把桂花的香气吹过来,也把他身上雪松的味道吹了过来。
"温清晏,"他的声音很低,"我以前觉得婚姻就是一笔交易,你好我好大家好,各取所需互不相欠。但认识你之后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我看到你一个人扛着温家的时候会心疼,看到你被人说三道四的时候会生气,看到你胃疼还硬撑的时候会想把你手里的文件全部扔掉。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了。"
温清晏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起来。
"我不是在逼你什么,"江砚辞继续说,"你可以继续把我当合作伙伴,也可以继续保持距离,我都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花园里很安静,远处宴会厅的音乐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一层薄薄的纱。温清晏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散漫和客气,只有一种很认真的、让她不敢直视的东西。
她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她的母亲只会说"清晏你要懂事",她的弟弟只会说"姐你帮我",她的合作伙伴只会说"温总我们谈谈条件"。所有人都在向她索取,只有这个人,在告诉她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但她忍住了。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好。"
江砚辞看着她,然后慢慢伸出手,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耳朵,两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碎了一地的银,他的呼吸顿了半拍,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移开了目光。他收回手耳根有些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尖也泛着一点薄红。花园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虫鸣的声音,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回去吧,"他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
温清晏也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酒店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回到房间温清晏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温小姐吗?我是叶知予的朋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知予她……她刚才在家里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她的排异反应很严重,可能……可能需要再次手术。"
温清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她身边没有人吗?"
"她妈妈在,但她妈妈身体也不好。温小姐,我知道你是砚辞的未婚妻,我本来不想打这个电话,但知予她昏迷之前一直在叫砚辞的名字……"
温清晏沉默了几秒"哪家医院?"
"市一院,急诊三楼。"
"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江砚辞发了一条消息。
"叶知予晕倒了,在市一院抢救,排异反应很严重。她昏迷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邻市的夜空比城市里干净一些,能看到几颗星星。她不知道江砚辞看到消息之后会怎么做,但她知道,这是他必须面对的选择。
一边是昏迷中叫着他名字的旧爱,一边是刚刚对他说了"好"的未婚妻。
她拿起手机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你不用告诉我你的决定,我尊重你的选择。"
发完她关掉了手机屏幕,躺下来闭上了眼睛。但她知道,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