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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守夜 江砚辞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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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辞是在十分钟后看到那条消息的。
他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手机屏幕亮着,温清晏的名字在上面跳。他拿起来划开,两条消息并排躺在屏幕上,第一条是"叶知予晕倒了,在市一院抢救,排异反应很严重。她昏迷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第二条是"你不用告诉我你的决定,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一把抓过车钥匙就往外走。外套都没来得及拿,酒店的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被震得亮了起来。
开车回本市要两个小时。深夜的高速上没有几辆车,路灯把光影一段一段地投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走马灯。江砚辞把车速提到了一百四,引擎的轰鸣声在车厢里回荡,可他脑子里比引擎还吵。
一边是昏迷中叫着他名字的叶知予。他们高中在一起两年,她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告别,他在画室里等了三天才从别人嘴里听到她全家去了法国的消息。这些年他画了无数幅向日葵,每一幅里那个浅蓝色裙子的背影都是她。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上个月在咖啡馆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另一边是刚刚在花园里对他说了"好"的温清晏。她说"好"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碎了一地的银。他帮她别头发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耳朵,两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目光。他回到房间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低头看鞋尖时耳尖泛着的那点薄红。
可那算什么呢?江砚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是责任,是同情,是合作伙伴之间的善意。她一个人撑着温家太不容易了,他帮她是应该的。他对她好,是因为她值得被好好对待,不是因为……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知予不一样。知予是他的青春,是他没能说出口的告别,是他这些年心里一直空着的那个位置。她现在躺在抢救室里叫着他的名字,他必须去。
清晏那么懂事,她会理解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踩下了油门。
温清晏是在江砚辞离开后半小时退的房。她站在酒店门口等了十分钟,叫了一辆网约车回本市。车上她给助理发了消息,把明天上午的两个会全部推掉,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哭,也没有觉得委屈。从决定嫁给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婚前协议里那条"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男方与叶知予女士的正常交往"是他亲手加的,她看到的时候笑了一声,然后签了字。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她刚刚在花园里对他说了一个"好"字。
那个"好"字算什么呢?她在心里问自己。大概算她二十四年人生里第一次允许自己对一个人抱有一点点期待吧。可期待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就会变成软肋,而她温清晏不能有软肋。
车开到本市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江砚辞住的公寓。她有他那里的钥匙,是订婚那天他给的,说"你随时可以来"。她一次都没用过,这是第一次。
公寓里很干净,茶几上还放着他昨天看了一半的画册。她走到卧室,打开衣柜,给他拿了两件换洗衣服,又去卫生间拿了牙刷、剃须刀和一条新毛巾。她在药箱里翻了翻,找到一盒未拆封的胃药,想了想也放了进去。昨晚他开车赶回去肯定没吃东西,他胃也不好,空腹熬一夜会犯病。
她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帆布袋子里,然后在玄关的桌子上看到了他的车钥匙旁边放着的手机充电器。她犹豫了一下,也拿了起来。
收拾完这一切她站在玄关里看了一圈,公寓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画架上搭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地上散落着几本画册,和她第一次在画廊里见到的那个办公室一模一样。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者,在别人的生活里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就要离开。
她锁上门,提着袋子去了医院。
市一院的急诊楼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冷清。温清晏站在楼下,拿出手机给江砚辞发了一条消息"我在楼下,给你送了点东西。"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江砚辞就从急诊楼里跑了出来。他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是浓重的青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胡茬。他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给你送点东西。"温清晏把袋子递给他,笑容和平时一样得体,"里面有换洗衣服、牙刷、剃须刀,还有充电器。另外有一盒胃药,是给你的,你昨晚肯定没吃东西,别空腹熬着。"
江砚辞接过袋子,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她的手很凉。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对不起?还是……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来?
温清晏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微微颔首"叶小姐那边情况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刚转到普通病房。"江砚辞说。
"那就好。"温清晏笑了一下,"你上去吧,别让她等久了。照顾好自己。"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月白色的外套在清晨的风里泛着一层冷冷的光。
江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袋子忽然变得很沉。他想叫住她,想问她"你不怪我吗",想问她"你昨晚睡得好吗",想问她"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可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医院门口的转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最上面露出那盒胃药的一角。他把胃药拿出来,盒子在他手心里被攥得有些变形。
他转身往急诊楼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医院门口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
叶知予的病房在六楼。江砚辞推开门的时候她刚醒,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看到他进来虚弱地笑了一下"砚辞,你来了。"
"嗯。"江砚辞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叶知予看着他,"你昨晚守了一夜吧,眼睛都是红的。"
"没事。"江砚辞说。
叶知予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盒胃药上,轻声问"这是……"江砚辞低头看了一眼,把胃药塞进了口袋里"没什么,朋友送的。"
他没有说是温清晏送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只是觉得如果说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叶知予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江砚辞坐在椅子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盒被攥变形的胃药,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告诉自己,他是因为放不下知予才来的。他告诉自己,清晏那么懂事会理解的。他告诉自己,他对清晏好只是出于责任和同情。
可口袋里那盒胃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