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入江家 江家的 ...
-
江家的家族聚餐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江家老宅。
这是温清晏第一次以准江家少夫人的身份正式出席江家的内部活动,王婉蓉比她还紧张,提前三天就开始帮她挑衣服选首饰,恨不得把她打扮成移动的珠宝展。温清晏最后选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款式简单剪裁利落,只在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端庄大气不张扬。
江家老宅在半山腰上,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西式洋房,院子里种满了玫瑰,这个季节虽然不是花期但枝叶依旧繁茂。车开进大门的时候温清晏注意到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看来今晚来的人不少。
江砚辞在门口等她,看到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目光顿了一下。墨绿色很衬她的肤色,丝绒的质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块被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碧玉。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温清晏犹豫了一秒然后挽住了他。
"紧张吗?"他低声问。
"不紧张。"温清晏微笑,"比这更难的场面我都应付过。"
江砚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挽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餐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江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手"清晏来了,快过来坐奶奶旁边。"
温清晏走过去微微躬身"奶奶好。"
"好好好,"江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这孩子真俊,比照片上还好看。砚辞你有福气。"
江砚辞在旁边嗯了一声,耳根又有点红。
在座的其他江家人反应就不一了。江砚辞的大堂哥江砚礼是个和气人,笑着点头打招呼;大堂嫂周敏表面热情但眼神里带着审视;二堂姐江砚秋嫁去了外地这次回来探亲,性格直爽,上来就拉着温清晏问东问西;最不好对付的是江砚辞的小姑江玉芬,丈夫早逝带着儿子住在江家,一直觉得江家的家产应该有她一份,对江砚辞这个继承人素来心存不满,更别提他现在要娶一个"家境落魄"的温家女儿。
果然,菜刚上了两道江玉芬就开口了。
"清晏啊,"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语气慢悠悠的,"我听说温氏最近在谈一个文旅项目,投资额不小啊。你们温家现在这个情况,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了一下,周敏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江砚礼咳嗽了一声想打圆场,江砚辞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温清晏放下筷子,笑容得体从容"小姑消息真灵通。温氏的文旅项目确实在推进,资金方面我们已经和几家机构谈好了合作,江氏也出具了担保函,所以资金不是问题。"
"江氏担保?"江玉芬笑了一声,"清晏啊不是小姑说你,这刚订婚就用江氏的信用给温家做担保,传出去别人会说温家是靠联姻圈钱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就差直接说"你是为了钱才嫁进来的"了。王婉蓉如果在这里大概已经气得发抖了,但温清晏没有。她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江玉芬。
"小姑说得有道理。"她的语气不急不缓,"所以我和砚辞的婚前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婚后财产独立,温氏的债务由我个人承担,江氏不需要为温家出一分钱。至于担保函,那是江氏和温氏之间正常的商业合作,有完整的风险评估和反担保措施,不是什么人嘴里的'圈钱'。小姑如果对这笔担保有疑问,可以去问江氏的风控部门,他们会给你一份详细的报告。"
江玉芬的脸僵了一下,没料到她会把婚前协议都搬出来,而且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担保的合理性又把"圈钱"的帽子轻轻挡了回去。
"再说了,"温清晏微微一笑,"温氏虽然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但还没到需要靠联姻圈钱的地步。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温氏也是行业里排得上号的企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小姑应该懂。"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温家还没到你可以随便踩的地步。
江玉芬脸色难看,还想再说什么,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角度“清晏,小姑也是为你操心。你那个弟弟温扬我可是听说了,最近在外面欠了不少钱名声不太好。你嫁进江家就是江家的人了,总不能让他拖累江家吧?”
温清晏心里微微一沉,弟弟的事确实是她的软肋,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放下筷子看着江玉芬,语气依旧平和“小姑消息确实灵通,连我弟弟欠钱的事都知道了。这件事我认,温扬是不争气,但那是我的弟弟,他的错我来担,不会让他拖累江家。同样的,小姑要是觉得江家的名声会被一个外人拖累,那也得先看看我这个“外人”进门之后到底给江家带来了什么——是麻烦,还是别的什么。”江玉芬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温清晏已经端起茶杯敬她“小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去的事翻篇了。往后砚辞是江家的继承人,我是他的妻子,我们一条心把江家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您说是不是?”这一番话软中带硬,既认下了弟弟的事堵住了江玉芬的嘴,又把“一家人”和“一条心”钉在台面上,让江玉芬再纠缠就显得不识大体。江玉芬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只能挤出一个笑“……清晏这孩子,会说话。”
江砚秋在旁边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连忙用纸巾捂住嘴。江砚礼也跟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清晏啊别介意,你小姑就是心直口快。"
"我不介意。"温清晏重新拿起筷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说开了也好。"
江玉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找不到话反驳,只能闷头吃饭。江老太太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伸手拍了拍温清晏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
"不委屈奶奶。"温清晏回握了一下老人的手,"能进江家的门是我的福气。"
江砚辞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轻轻覆上了她的膝盖,力度不大但很稳,像是在说"有我在"。温清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没有躲开。
饭局后半段气氛缓和了很多,江砚秋拉着温清晏聊插画和艺术,两个人意外地聊得来。周敏也开始主动和她说话,态度比之前热络了不少——大概是看出来这个未来的弟妹不是软柿子,与其得罪不如交好。
饭后女眷们移到偏厅喝茶,江老太太把温清晏单独叫到了花房。花房里种着很多兰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幽香。老人坐在藤椅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她坐。
"清晏,"江老太太的声音很慈祥,"今晚的事奶奶都看在眼里,你处理得很好。"
"奶奶过奖了,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你这孩子,跟砚辞他爷爷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面上温和骨子里硬气。"江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砚辞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散漫惯了,对什么都不上心,你多担待。但奶奶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样。"
温清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以前带朋友回来,从来不会在门口等人,也不会在饭桌上偷偷护着谁。"江老太太笑了,"刚才玉芬说你的时候,他的手都攥成拳头了,要不是你先开口,他大概就要摔筷子了。"
温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饭桌上那只覆在她膝盖上的手,想起他手心的温度,想起他说"以后见叶知予跟我说一声"时别扭的语气。
"奶奶,"她轻声说,"砚辞对我……大概是出于责任。"
"责任?"江老太太摇摇头,"责任不会让一个男人在你受委屈的时候手攥成拳头。清晏,感情这种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他现在可能自己都没搞清楚对你是什么感觉,但奶奶活了八十多年,看人不会错。"
温清晏沉默了。花房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兰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从花房出来的时候江砚辞正在走廊上等她,靠在窗边玩手机,看到她出来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聊完了?"
"嗯。"
"我送你回去。"
车开出江家老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山路两边的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江砚辞开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挡位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里的音响放着一首很老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慵懒。
快到温家小区的时候江砚辞忽然开口了。
"温清晏。"
"嗯?"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温清晏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很久都没有说话。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江砚辞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开着车,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
车停在温家楼下的时候温清晏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得体的平静,而是一种很深的、被藏了很多年的疲惫。
"江砚辞,"她的声音很轻,"有些人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资格为自己活。"
她说完推开车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墨绿色的裙子在夜色里像一片深潭,很快消失在楼道的灯光里。
江砚辞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温氏文旅项目的资金缺口,还有……温清晏她爸去世以后她都经历了什么。"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靠在座椅上看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