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逢时》向西村不向西

5、失控的边界 江砚辞

　　江砚辞是第二天下午知道这件事的。
　　叶知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昨天和你未婚妻喝了咖啡，她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要辜负她。"
　　江砚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抓了车钥匙就往外走。助理在后面追着问"江总下午三点的会——"他头也不回地说"推了。"
　　他一路开到温氏集团楼下，把车停在门口的禁停区，也不管会不会被贴罚单，直接走进大堂。前台认识他，毕竟联姻的消息刚官宣没几天，整个圈子都知道这位是温总未来的丈夫。前台小姐连忙站起来"江先生，您找温总吗？我帮您通报——"
　　"不用。"江砚辞的语气比平时冷了好几个度，"她在几楼？"
　　"在……在十八楼办公区。"
　　他直接进了电梯，按了十八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下眼睛，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在往上窜。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温清晏私下见叶知予？气她没有告诉他？还是气叶知予说"她是个很好的人"时那种仿佛在交代后事的语气？
　　他说不清。他只知道他现在必须见到她。
　　十八楼办公区的员工看到他进来都有些意外，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看过来。江砚辞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他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温清晏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他的时候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江少？你怎么来了？"
　　"你见了叶知予。"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温清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表情很平静"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协议里写了双方私生活互不干涉。"温清晏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见谁不需要向你汇报。"
　　江砚辞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反驳的立场。协议是他同意的，条款是他看过的，互不干涉这四个字是他自己点头的。他现在跑来质问她，凭什么？
　　但他就是不爽。非常不爽。
　　"她跟你说了什么？"他换了一个问题，声音压低了一些。
　　"说了你们的过去，说了她回国的原因，还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温清晏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他，"江少，你如果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我和她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你需要担心的事，我们只是聊了聊天。"
　　江砚辞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感觉到她的手指很凉。他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办公桌上，桌上堆着厚厚的财务报表和项目文件，边角都翻得起了毛。文件旁边放着一盒胃药和一瓶风油精，胃药的盒子已经空了一半。
　　他忽然就想起叶知予说的那句话——"那个女人一个人撑着一个家挺不容易的。"
　　他以前只知道温家有困难，知道温清晏在努力盘活温氏，但他从来没有具体地想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天和银行周旋和供应商扯皮和政府部门打交道，意味着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要在一群老谋深算的男人中间抢资源抢时间抢活路，意味着她可能经常顾不上吃饭所以胃不好，意味着她可能整夜整夜睡不着所以需要风油精提神。
　　而这些，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一个字。
　　江砚辞手里的水杯忽然变得有些沉。他看着她，刚才那股火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闷更堵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不上不下的。
　　"你胃不好？"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温清晏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毛病了，饮食不规律闹的，不碍事。"
　　"不碍事？"江砚辞看了一眼那盒空了一半的胃药，"药都吃成这样了还不碍事？"
　　"江少，"温清晏收起笑容，语气恢复了礼貌而疏离的调子，"我的身体状况属于我的私事，不在我们需要互相通报的范围内。"
　　又是协议。又是互不干涉。江砚辞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还憋屈得慌。他深吸一口气把水杯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认识的一个肠胃科专家，在协和医院，号很难挂但你拿这张名片去他会给你加。"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说一件不得不说的麻烦事，"你抽时间去看看，别拖着。"
　　温清晏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江少，我——"
　　"这不是干涉你的私生活。"江砚辞打断她，耳根微微有些红，"这是合作伙伴之间的善意提醒。你要是病倒了温氏没人管，江氏的担保函就白开了，我这是在规避风险。"
　　他说完不等她回应就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了，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以后见叶知予可以，但至少……跟我说一声。"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温清晏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过了很久才伸手拿起来，指尖在名片的边缘摩挲了一下。
　　规避风险。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连关心人都要找一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把名片放进了抽屉里，没有扔，但也没有立刻去预约。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温氏文旅项目的批文下周就要下来了，她必须在那之前把资金缺口补上，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只是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没有那辆熟悉的车，也没有那个散漫的身影。她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地觉得有一点点空。
　　她把这点情绪归因为太累了，然后打车回了家。
　　同一条街上江砚辞的车其实停在不远处。他今天没有立刻走，从她办公室出来之后他下楼上了车却一直坐在驾驶座里没有发动，车窗外的天光从亮到暗，他点了好几次火又都熄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她胃好不好为什么要塞那张名片为什么要说那句“跟我说一声”，他从前对谁都散漫对谁都不上心，可今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追到人家公司还被人用协议堵得哑口无言。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夕阳都沉了下去才终于启动车子，导航设的是画廊，可他开出去一条街又停下来，盯着后视镜里温氏大楼渐渐远去的轮廓，忽然低声骂了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