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逢时》向西村不向西

3、金玉良缘 联姻的

　　联姻的消息是三天后官宣的。
　　没有盛大的求婚仪式，没有浪漫的街头告白，只有江氏集团和温氏集团联合发布的一则简短声明——江温两家达成战略合作，江砚辞先生与温清晏小姐将于下月举行订婚仪式。
　　声明发出后一个小时整个圈子炸了。有人羡慕温清晏好命，江家那样的顶级豪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有人惋惜江砚辞终究还是逃不过家族安排，为了一个不爱的人放弃了自由；也有人冷眼旁观说温家这是走投无路了才把女儿拿出来换资源。
　　温清晏没有看那些评论。她正在温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和银行的人谈续贷。
　　"温总，"对面的信贷部经理推了推眼镜，"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温氏目前的财务状况……您也知道，上面卡得严。"
　　"李经理，"温清晏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温氏文旅项目的最新审批进展，市里已经开过协调会了，下个月就能拿地。拿地之后这个项目的估值至少翻三倍，到时候温氏的资产负债率会直接降到安全线以下。"
　　李经理翻了翻文件眉头还是皱着"可这只是审批进展，不是正式批文。"
　　"正式批文我已经在跟进了，"温清晏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江氏集团出具的意向担保函。江温两家已经官宣战略合作，江氏愿意为温氏这笔贷款提供担保。"
　　李经理的眼睛亮了一下。江氏的担保函和温氏自己的信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有了江氏背书这笔贷款的风险等级直接降了好几档。
　　"这个……我需要回去和领导汇报一下。"
　　"应该的。"温清晏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李经理我给您交个底，这笔贷款对温氏很重要，但对江氏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江老太太亲自过问了这件事，您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李经理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一定尽快回复。"
　　送走银行的人温清晏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助理就敲门进来"温总，温少又来了，在外面闹着要见您。"
　　她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温扬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表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姐，你凭什么冻结我的卡？"
　　"因为你上个月刷了八十万，其中四十万是赌债。"温清晏头也不抬地看着文件，"我没把你送进去已经够意思了。"
　　"那是我朋友拉我去的，我就玩了两把——"
　　"温扬。"温清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今年二十二了不是十二。爸走了以后妈管不了你，我管你你嫌烦，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外面惹的每一次祸最后都是谁去给你擦屁股？"
　　温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了一句"你不是要嫁入江家了吗，以后有的是钱——"
　　"我嫁入江家不代表你的赌债有人还。"温清晏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跟你说清楚，从今天起你的零花钱每个月两万，多一分没有。你要是再去赌再去惹事，我不会再管你。你是死是活自己负责。"
　　温扬一下子站起来"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哪样？"温清晏也站了起来，"替你还债替你道歉替你在所有人面前赔笑脸？温扬，我是你姐不是你妈，我没有义务养你一辈子。你要是想继续当你的纨绔少爷，行，自己挣钱去。"
　　温扬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最后一摔门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温清晏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知道刚才的话重了，但她必须这么做。联姻只能给她争取时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温家的问题。温氏要活下去必须靠她自己一点点把业务做起来，而不是靠江家的施舍。如果温扬继续这么挥霍，就算有江家撑腰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手机响了，是江砚辞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协议我看过了没意见。明天律师会联系你走流程。"
　　温清晏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会委屈会有一种被当作商品交易的屈辱感，但没有。她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像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至少从明天开始温氏的续贷有了着落，供应商不会再催得那么紧，母亲不会再每天以泪洗面。至于婚姻本身是什么样子，她早就不期待了。
　　下午是江温两家的联合记者会。
　　温清晏换了一件藕粉色的套装，妆容比平时稍浓一些，站在江砚辞身边的时候恰好比他矮半个头，看起来登对得像杂志封面。江砚辞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剪短了没有扎小揪，整个人显得正式了不少，但眉宇间那股散漫的劲儿还在。
　　记者会的流程很简单，双方家长致辞然后新人接受提问。前面的问题都很常规，直到一个女记者站起来问"江少，请问您和温小姐是自由恋爱还是家族安排？您之前一直说不婚主义，是什么让您改变了主意？"
　　现场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王婉蓉在旁边紧张地攥紧了手，江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面不改色，但目光已经落在了江砚辞身上。
　　江砚辞拿着话筒停顿了一秒。就是这一秒，足够让所有敏锐的记者捕捉到什么。
　　温清晏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笑容温婉得体"这位记者朋友真会开玩笑。我和砚辞虽然是经家人介绍认识的，但相处之后发现彼此三观契合志趣相投，不然也不会走到订婚这一步。至于不婚主义嘛——"她转头看向江砚辞，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砚辞，你跟大家说说，是不是遇到对的人就不想不婚了？"
　　江砚辞看着她，她的笑容完美无缺，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像一个专业的演员在念台词。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
　　"嗯，"他拿起话筒，"遇到对的人，确实不一样了。"
　　记者们满意了，闪光灯亮成一片。
　　记者会结束后是小型的庆祝酒会。温清晏端着酒杯在人群中周旋，江砚辞被几个生意伙伴拉走聊天，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只在需要同框的时候才交汇一下。
　　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温清晏去露台透气。晚风带着秋天的凉意吹过来，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终于可以卸下脸上的笑容。她拿出手机看到沈玉发来的消息——
　　"叶知予查到了。三年前去了法国学插画，上个月刚回国，现在在上海。江砚辞那幅向日葵画的就是她，他们高中在一起过，后来因为叶知予家里出事分开的。还有，她回国以后江砚辞见过她一次，在上周。"
　　温清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上周，也就是他答应联姻之后。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一边答应娶她一边去见旧爱，然后在记者会上被问到是不是自由恋爱时还能面不改色地说"遇到对的人不一样了"。果然是生意人，演技一流。
　　她把手机收起来正准备回酒会，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躲在这里？"江砚辞的声音。
　　温清晏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得体的笑"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江砚辞走到她旁边靠在栏杆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记者会上谢谢你帮我圆场。"
　　"不用谢，我们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温清晏，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在乎什么？"
　　"在乎我心里有别人，在乎这场婚姻没有爱，在乎你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
　　晚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几缕，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从容不迫。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江砚辞，我二十四岁，温氏集团执行总裁，手上管着几十个项目和几百号员工。我每天要和银行谈贷款和供应商谈账期和政府谈审批，还要回家收拾我弟弟的烂摊子安抚我妈的情绪。"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觉得我有时间在乎一个男人爱不爱我吗？"
　　江砚辞被她说得一怔。
　　"这场婚姻对我来说是一笔投资，"她继续说，"我投资的是江家少夫人这个身份带来的两年缓冲期，不是你这个人。所以你爱谁见谁和谁在一起，只要不影响我们的公开形象我都不在乎。同样的，我做什么和谁来往，也希望你不要干涉。"
　　她说完微微颔首"酒会快结束了，我先回去陪长辈。"
　　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江砚辞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很凉，被他握住的瞬间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还有事？"她没有回头。
　　江砚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松开了手"……没事。"
　　温清晏没有再说话，径直走回了宴会厅。江砚辞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里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的——"砚辞，我回国了，有空见一面吗？"他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酒会结束后温清晏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江家律师发来的婚前协议最终版。她逐条看过去，财产独立互不干涉两年可离婚，所有条款都和她拟的初稿一致。直到她看到最后一条附加条款——
　　"婚姻存续期间，女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男方与叶知予女士的正常交往。"
　　温清晏的鼠标停在这一行字上。她盯着"叶知予"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一种很轻的带着几分兴味的笑。
　　她拿起手机给沈玉发了一条消息"帮我约一下叶知予，我想请她喝杯咖啡。"
　　沈玉秒回"？？？温清晏你疯了？你见她干什么？"
　　温清晏打字的速度不快不慢"我想看看，能让江砚辞在婚前协议里专门加一条保护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发完消息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海。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江砚辞，你想各过各的？可以。但这场游戏怎么玩，可不一定由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