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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白月光的通透   江砚辞 ...

  •   江砚辞是在周三下午去疗养院的。
      那天阳光很好,疗养院花园里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他站在叶知予的房间门口,手里提着她喜欢的那家粥店的虾仁粥,站了很久,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叶知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病后的虚弱,但还算精神。
      他推门进去。叶知予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画册,看到是他,微微有些意外"砚辞?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给你带了粥。"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叶知予放下画册,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今天是来找我谈事的吧。"
      江砚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都会先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像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开口的理由。"叶知予的声音很轻,"以前你找我,从来不会这样。"
      江砚辞沉默了。
      他确实是想来跟她谈一谈的。自从生日那晚之后,他反复想了很久,想他和叶知予的关系,想他对温清晏的感觉,想他到底该怎么办。他想来找叶知予说清楚一些事情,可当他真的坐在她面前,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说什么呢?说"我好像不喜欢你了"?说"我发现我爱上了我的未婚妻"?这些话太残忍了,对叶知予太残忍了。
      叶知予看着他,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眼神很清澈,清澈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
      过了很久,江砚辞才开口"知予,我……"
      "砚辞。"叶知予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你还记得,我们当年为什么分开吗?"
      江砚辞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你出国了。"他说,"你爸公司破产,你们全家去了法国。"
      叶知予摇了摇头"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那是什么?"他问。
      叶知予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我走之前就发现,你心里有一个我够不到的地方。"
      江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我以为,那个地方放着你画里的向日葵,放着你没说出口的梦想,放着一些我暂时还看不懂的东西。我以为只要我等,等我长大了,等我变得更好了,我就能走进去。"叶知予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可是砚辞,我等了这么多年,从法国等到回国,从病床上等到疗养院里,我才终于明白——那个地方,从来就不是给我留的。"
      "知予……"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他,目光很平静,"你现在来见我,带着粥,问我身体怎么样,对我很好很好。可是砚辞,你来看我的时候,你的眼睛一直在看手机。你在等消息,你在想'清晏这个点应该下班了吧',你陪我说话的时候会走神,会忽然笑一下,我问你笑什么,你说'没什么'。"
      江砚辞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回想这些天来看叶知予的情景——他确实总是忍不住看手机,确实会走神,确实会在想到温清晏的时候不自觉弯起嘴角。他以为他藏得很好,可他不知道,叶知予全都看在眼里。
      "你心里那个人,早就不在了。"叶知予轻声说,"你以为你放不下的是我,可你放不下的,是十七岁那年的你自己,是那个没有好好告别的夏天,是你心里那个空了很多年的位置。而我,只是恰好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她顿了一下,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花园里那棵银杏树上,声音带着一点释然"现在,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江砚辞的瞳孔猛地一缩。"没有。"他脱口而出,"知予,你听我说,我——"
      "砚辞,"叶知予转过头看他,眼神悲悯而温柔,"你反驳我的时候,眼睛看的是门口。你在怕什么?怕我伤心,还是怕你自己承认?"
      江砚辞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想说他还是在意叶知予的,可"在意"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在意"和"爱"之间,隔着一整个温清晏。
      叶知予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砚辞,我没有怪你。真的。我回国的时候,以为我们还会有可能,可这些日子我越来越清楚——你已经不是十七岁那个会为了我画一整个夏天的向日葵的男孩了。你长大了,你的心也变了,只是你自己还没有发现。"
      江砚辞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回去吧。"叶知予说,"粥我留下了,我会喝的。你该回去找她了。"
      江砚辞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回过头,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她曾经是他整个青春的执念,是他画了十几年向日葵的源头,是他以为这辈子都放不下的人。可现在她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怨恨,没有不舍,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温柔。
      "知予,"他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叶知予笑了,"你只是,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这是好事。"
      江砚辞走出疗养院,在停车场里站了很久。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他想起叶知予说的话——"你心里那个人,早就不在了"——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在他心上,让他无处可逃。
      他坐进车里,没有发动,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想起这些天来的一切。想起他在画廊画画,画着画着就画成了温清晏的侧脸;想起他回家看不到她会慌,看到她坐在灯下等他会不自觉笑;想起他在叶知予面前走神,想的全是温清晏有没有好好吃饭;想起生日那晚,他准备了画却没能送出去,而她一个人吹灭蜡烛,把蛋糕分给了物业阿姨。
      他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叶知予。可原来,他早就已经不爱了。
      或者说,他爱的,从来就不是那个浅蓝色裙子的少女,而是他十七岁那年的执念本身。
      而那个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那个让他慌、让他笑、让他愧疚、让他放不下的人,一直就在他身边,他却没有看见。
      江砚辞发动了车子,开出疗养院,往市区的方向驶去。他开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车窗外的城市在黄昏的光线里镀上了一层金色,他忽然很想见到温清晏。
      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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