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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习惯的沦陷 江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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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辞发现自己变了,是从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开始的。
那天他在画廊忙到八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陈默在旁边整理文件,随口说了一句"江总,您最近好像不怎么去疗养院了。"
江砚辞的手顿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和微信消息,才发现自己上次去看叶知予已经是十天前了。这十天里他每天都按时回家,有时候甚至比温清晏还早。他不是故意不去,只是……只是每次想去的时候,都会有别的事情冒出来,或者他自己就会想"今天算了吧,明天再去",然后明天又变成了后天。
"是吗?"他故作平静地说,"最近画廊事多。"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可他心里清楚,画廊最近根本没什么大事,所有的事他这个助理都能处理。江总只是……不想去了而已。
江砚辞开车回家的路上,心里一直在想陈默那句话。他真的不想去看叶知予了吗?他问自己。答案是模糊的。他不是不想去,只是每次想到要去疗养院,他就会觉得不如回家。家里有汤,有灯,有一个人在等他。
这种"不如回家"的念头,让他既安心又恐慌。
他推开门的时候,公寓里一片漆黑。
他愣了一下。平时这个时间,客厅的灯应该是亮着的,温清晏要么在看文件要么在处理工作,厨房里应该有汤的香味。可今天什么都没有,整个公寓黑漆漆的,安静得像没有人住过。
"清晏?"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打开灯,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没有文件,沙发上没有毯子,厨房里没有汤的香味。他走到卧室,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浴室里的毛巾是干的。她还没有回来。
江砚辞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四十。她平时最晚八点就到家了,今天怎么还没回来?
他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外面。
"喂?"温清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疲惫。
"你在哪?"江砚辞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急。
"在公司,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她说,"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几点了还在公司?"他看了一眼手表,"吃饭了吗?"
"还没,忙完就去吃。"她的语气很平静,"你别等我了。"
"我给你送过去。"他说。
"不用了,太麻烦了。"她拒绝得很干脆,"我忙完就回去,你先休息。"
电话挂了。江砚辞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慌的感觉。那种慌不是担心她出事,而是……而是他发现,没有她的公寓,冷得像一个酒店房间。
他在客厅里坐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拿上车钥匙出了门。他去了一家她平时喜欢的粤菜馆,点了一份她爱吃的虾饺和一碗艇仔粥,打包好,开车去了温氏集团。
温氏大楼的灯还亮着,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透出一线光。他坐电梯上去,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温清晏正趴在桌上看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你怎么来了?"她抬起头,有些意外。
"给你送饭。"他把打包袋放在桌上,"你说不用等你,我就直接送过来了。"
温清晏看着桌上的虾饺和粥,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谢谢。"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打开打包盒,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她吃饭的样子很安静,细嚼慢咽,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公司出什么事了?"他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恒瑞的尽调出了点小问题,我在补材料。"她咽下一口粥,"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我忙完自己会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江砚辞看着她,"哪次你忙完还记得吃饭?"
温清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惊讶,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经常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胃病就是这么落下的。
江砚辞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心里那股慌的感觉慢慢平复了。他发现,只要看到她在眼前,只要知道她好好的,他的心就安定了。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熟悉。就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的夜路,忽然看到了一盏灯。
从那天起,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他会在下班前给她发消息"今晚回家吃饭吗",如果她说"回",他会提前让阿姨准备她爱吃的菜;如果她说"不回",他会觉得整个晚上都没意思。他会在出差的时候给她带小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块她喜欢的手工皂,有时候是一盒当地的糕点,有时候只是一片形状好看的树叶。
他开始推掉不必要的应酬。以前朋友叫他去酒吧,他随叫随到;现在他会说"不了,回家"。朋友们都笑他"江少这是转性了?被家里那位管得这么严?"他也不解释,只是笑一笑,然后继续开车回家。
他甚至开始记得一些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小事。比如她喝咖啡只加半勺糖,比如她洗澡的时候喜欢先放冷水再放热水,比如她看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嘴唇,比如她生气的时候不会发火,只是会比平时更安静。
这些小事像一颗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长成了一片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森林。
有一天他在画廊里整理旧画,翻到了几年前画的那些向日葵。一幅幅看过去,每一幅里都有一个浅蓝色裙子的背影,站在向日葵花田里,背对着观众,看不清脸。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些画很陌生。
他已经想不起来,那个浅蓝色裙子的背影,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他把那些画重新收好,然后走到画架前。画架上放着他最近在画的一幅画,还没有完成。画布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是温清晏。
他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叶知予发了一条消息"知予,我们谈谈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口袋里,转过身继续看那幅画。画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画布上,把那个女人的侧脸照得发亮。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可他还不敢承认。
他怕一旦承认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他怕承认之后,会发现自己错过了太多。他怕承认之后,那个一直在等他的人,已经不想等了。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他画了十几年的向日葵,忽然就画不下去了。就像他去了无数次的疗养院,忽然就不想去了。就像他空了很多年的心,忽然就被一个人填满了。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会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把一个人刻进你的生活里,刻进你的呼吸里,刻进你每一幅画里。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拔不出来了。
江砚辞站在画架前,看着画布上温清晏的侧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想,他大概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