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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动的错位   江砚辞 ...

  •   江砚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温清晏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从那天在康养中心门口,看着她安排好一切然后从容离开开始的。也许是从她在厨房炖汤、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开始的。也许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某个瞬间。
      他开始下意识地关注她。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会注意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如果她穿了浅色,他会觉得她今天心情不错;如果她穿了深色,他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公司又出了什么事。吃早餐的时候,他会注意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如果她只喝了一杯咖啡就说"我吃饱了",他会皱着眉说"你再吃点",然后把一个三明治推到她面前。
      他甚至开始记得她的胃病什么时候容易犯。每个月例假前后她的胃都会不舒服,那几天他会提前让阿姨炖好养胃的汤,会在她的包里放一盒胃药,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发消息提醒她"记得吃饭"。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照顾她是他的责任。就像他会帮她联系恒瑞资本、会帮她约城商行的行长、会在酒会上替她挡酒一样,都是"合作伙伴之间的互相照应"。
      可有些事情,不是"责任"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比如他在画廊画画的时候。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在画廊里,本来想画一幅向日葵——这是他画了十几年的题材,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他调好了颜色,拿起画笔,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可画着画着,他就觉得不对了。
      他画的不是向日葵。
      他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脸。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衣服,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整个人像一块被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碧玉。
      是温清晏。
      他盯着画布看了很久,手里的画笔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画她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画她。他明明想画的是向日葵,是叶知予最喜欢的向日葵,是他画了十几年、每一幅里都有一个浅蓝色裙子背影的向日葵。
      可他画出来的,是温清晏在厨房炖汤的侧脸。
      他把画笔放下,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画布上的女人安静地站在那里,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块白布,把画盖住了。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最近见她见得多了,所以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这是习惯,不是别的什么。
      可"习惯"这两个字,他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从那天起,他发现自己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了。以前他经常在画廊待到半夜,或者和朋友去酒吧喝酒,有时候甚至不回家。可现在他会在九点之前就收拾东西离开画廊,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开车回家。
      因为家里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着的。
      每次他推开门,温清晏要么在客厅看文件,要么在厨房炖汤,要么在书房处理工作。她听到他回来会抬起头,笑一下说"回来了",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可就是那一句"回来了"和那一个微笑,让他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多年的地方,忽然被填满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有人等门的感觉很好。换了任何一个人等他,他都会觉得温暖。不是因为那个人是温清晏。
      可他心里清楚,如果等门的人是别人,他大概不会这么急着回家。
      当然,他还是会去看叶知予。每周两三次,有时候带花,有时候带她喜欢的粥,有时候就坐在她的房间里陪她说话。可他发现,和叶知予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会走神。
      叶知予跟他说高中的事,他会想起温清晏在晚宴上从容应对刁难的样子。叶知予给他看新画的插画,他会想起温清晏在厨房炖汤时暖黄色灯光下的侧脸。叶知予咳嗽的时候他递水,可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温清晏的胃病有没有犯、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开始害怕这种走神。
      他告诉自己,他对叶知予的感情是不一样的。那是他的青春,是他的执念,是他没能说出口的告别。这些年他画了无数幅向日葵,每一幅里那个浅蓝色裙子的背影都是她。他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身边是温清晏均匀的呼吸声,他侧过头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想的却全是她。他会想起她在花园里说"好"时红红的眼眶,想起她在医院门口递给他换洗衣物时平静的背影,想起她趴在书桌上睡着时紧皱的眉头,想起她在厨房炖汤时暖黄色灯光下的侧脸。
      他以为他想的是叶知予。可实际上,他想的全是温清晏。
      这种错位让他恐慌。他开始更频繁地去看叶知予,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爱着她。可每次坐在叶知予的房间里,他都会发现自己在看手机,在等某个消息,在想"这个点清晏应该下班了吧"。
      叶知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一次她正在画画,忽然停下来,看着他说"砚辞,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没有。"他说。
      叶知予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画画。可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点淡淡的忧伤。
      那天晚上江砚辞回到家,温清晏在客厅等他。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和叶知予高中时经常穿的那条裙子是同一个颜色。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回来了?"她抬起头,微笑,"汤在炉子上,我去给你盛。"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浅蓝色的衣摆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江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以为他爱的是那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少女。可他现在看着的,是另一个穿浅蓝色衣服的女人。
      他以为他放不下的是过去。可实际上,他的心早就偏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里那层厚厚的迷雾。他站在客厅里,看着温清晏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手里的公文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温清晏听到声音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他弯腰捡起公文包,声音有些哑,"手滑了。"
      她"哦"了一声,转身继续盛汤。
      江砚辞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不可遏制地崩塌。他以为他爱的是白月光,可白月光照不亮日子。能照亮日子的,是厨房里那盏暖黄色的灯,是炉子上温着的那碗汤,是那个永远在等他回家的人。
      心动的错位。
      他终于明白了这四个字的意思。他的心早就不在叶知予那里了,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他用"执念"绑架了自己,也耽误了那个一直在等他的人。
      追妻火葬场,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
      可他还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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