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男主失守 叶知予 ...
-
叶知予的病情是在周三晚上反复的。
她下午还精神不错,靠在床头和江砚辞聊了一会儿高中的事,说那时候他画画总是把向日葵的花瓣画得太大,像一个个小太阳。江砚辞笑了,说"你那时候还说我画的向日葵像你"。叶知予也笑了,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嗽,一开始只是轻咳,后来越咳越厉害,脸憋得通红,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一路往下掉。
护士跑进来的时候江砚辞正帮她拍背,他的手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
医生来了,说是肺部感染,排异反应加上免疫力低下,很容易出现并发症。叶知予被推进了观察室,江砚辞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盒被攥变形的胃药。
他给温清晏发了一条消息"知予病情反复,我今晚不回去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温清晏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抱怨,没有"你怎么又不回来"。她总是这样,永远得体,永远克制,永远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那层温和的微笑下面。
江砚辞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烦躁。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在观察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叶知予在观察室里待了两天。这两天江砚辞几乎没离开医院,白天陪她做检查,晚上在走廊的椅子上凑合睡一会儿。陈默给他送过两次换洗衣服,他都没来得及换,身上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叶知予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他开始每天往医院跑两趟,中午一趟晚上一趟,有时候下午也会过去坐一会儿。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频率有多高,直到陈默有一天忍不住说"江总,您这周已经去了八趟医院了,画廊的事都堆着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了。"可第二天还是去了。
他陪叶知予的时候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想起高中第一次在画展上见到她,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站在一幅向日葵前面,侧脸被阳光照得透明。想起她给他画的第一幅肖像,把他画得比本人好看很多,他说"你这是美化我",她说"我眼里的你就是这样的"。想起高三那年她忽然消失,他在画室里等了三天,画架上还放着她没画完的那幅向日葵,花瓣只画了一半。
这些记忆像被尘封了很多年的旧照片,忽然被人翻了出来,一张一张地在他眼前展开。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原来没有。原来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被他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叶知予一回来,就全部涌了上来。
他帮叶知予掖被角的时候动作很自然,递水的时候会先试一下温度,她咳嗽的时候会下意识拍她的背。这些动作他十年前做了两年,现在做起来依然熟练,熟练得像从未间断过。
叶知予看着他,有一次忽然说"砚辞,你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江砚辞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是病人,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坦然。他觉得自己照顾叶知予是因为旧情,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昏迷前叫的是他的名字。这一切都合情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不知道的是,温清晏就在同一天下午,在一个商业活动上,亲眼看到他匆匆离席接电话。
那是一个文旅产业的论坛,温清晏作为温氏的代表参加,坐在第二排。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在茶歇区和一个投资人聊天,忽然看到江砚辞从会场侧门匆匆走进来,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她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这个时间点,能让他脸色变的电话,只有一个来源。
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打电话问。她只是端着茶杯,继续和投资人聊天,笑容得体,逻辑清晰,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活动结束后沈玉在停车场等她,一上车就说"我看到了,江砚辞接了个电话就跑了,是不是叶知予那边又出事了?"
"可能吧。"温清晏系上安全带,语气很平静。
"你就不管管?"沈玉看着她,"清晏,你是他的未婚妻,不是他的室友。他天天往医院跑,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管什么?"温清晏转过头看她,"婚前协议里写了,双方私生活互不干涉。他去看朋友是他的自由,我没有立场管。"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玉急了,"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温清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生气有什么用。生气能让他不去医院吗?生气能让叶知予的病好起来吗?都不能。沈玉,我从签协议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有心理准备。"
沈玉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温清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她不是不生气。她只是觉得,生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情绪。
那天晚上江砚辞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推开门,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温清晏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桶。
"回来了。"她抬起头,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汤在炉子上温着,你去盛一碗喝吧,今天炖的是山药排骨汤,养胃。"
江砚辞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茶几上的文件堆得很高,她显然也是刚忙完。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等你回来。"温清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汤炖了一下午,你喝点再睡。"
江砚辞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叶知予下午塞给他的那幅画。画不大,是用铅笔画的,画的是他们高中时的画室,窗边有一个画架,画架上放着一幅没画完的向日葵。叶知予说"这是我记忆里的画室,送给你。"
他把那幅画攥在手里,纸边被捏得有些皱。
他看着温清晏低头看文件的样子,看着茶几上那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桶,看着她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心里忽然很乱。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温清晏没有抬头,"汤快凉了,你去盛吧。"
江砚辞走到厨房,盛了一碗汤。山药炖得很烂,排骨脱了骨,汤的味道很淡但很鲜,是他喜欢的口味。他站在灶台边一口一口地喝,汤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暖了一下。
可口袋里那幅画,像一根刺,扎得他手心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