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逢时》向西村不向西

12、不争 温清晏是在

　　温清晏是在周日下午去的医院。
　　她提前给叶知予发了消息，问她方不方便探望。叶知予回得很快，说"方便的，温小姐你来吧"。她买了一束白玫瑰，又在药店买了一些蛋白粉和维生素，装在一个纸袋里，打车去了市一院。
　　叶知予的病房在六楼的单人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看书，脸色比上周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苍白。看到温清晏进来，她放下书，有些意外"温小姐，你真的来了。"
　　"说了要来看看你。"温清晏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把纸袋递过去，"这些是营养品，你现在身体虚，多补补。"
　　"谢谢你。"叶知予接过纸袋，手指碰到温清晏的指尖，她的手很凉，和上次在咖啡馆里一样。叶知予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温小姐，其实你不用……"
　　"不用什么？"温清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笑容温和，"不用来看你？你是砚辞的朋友，也是一个需要帮助的病人，我来看看你是应该的。"
　　叶知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温小姐，你是个很好的人。砚辞他……他这些天虽然天天来，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你。"
　　温清晏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一眼病房的环境。单人病房条件不错，但叶知予的妈妈不在，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饭盒，里面的粥已经凉了。
　　"阿姨呢？"她问。
　　"我妈身体也不好，我让她回家休息了，晚上再过来。"叶知予说，"白天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一个人怎么行。"温清晏皱了皱眉，"你现在排异反应刚控制住，身边不能没人。我帮你联系一个护工，白天过来照顾你，费用我来出。"
　　"不用不用，"叶知予连忙摆手，"怎么能让你出钱——"
　　"不是钱的问题。"温清晏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护工可以帮你打饭、擦身、提醒你吃药，这些你一个人做不了。另外，我认识协和医院的一位移植科专家，姓周，是这方面的权威。我已经帮你约了下周三的号，到时候让砚辞陪你过去看看，让周主任给你定一个后续的治疗方案。"
　　叶知予愣住了。
　　她看着温清晏，这个女人坐在她的病床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叶知予知道，联系一个协和的专家号有多难，找一个靠谱的护工有多麻烦，而这些事情，温清晏在来之前就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温小姐，"叶知予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为什么要帮我？"
　　温清晏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我说了，你是砚辞的朋友，也是一个需要帮助的病人。我帮你不是因为大度，也不是因为想在砚辞面前表现什么，是因为我觉得应该这么做。"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你的病如果能得到更好的治疗，砚辞也能少操一份心。他最近太累了。"
　　叶知予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红。
　　她想起江砚辞这几天在医院里的样子。他每天都来，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花，有时候就坐在床边陪她说话。可他总是心不在焉，总是看手机，总是在等某个消息。昨天晚上她半夜醒过来，看到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没有发出去的消息，收件人是"清晏"。
　　她那时候就明白了。
　　江砚辞以为他放不下的是她，可他真正放不下的，是那个在医院门口给他送换洗衣物和胃药、在晚宴上被人阴阳还能从容微笑、在他奔向旧爱的时候不哭不闹只是安静退后的女人。
　　他只是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温小姐，"叶知予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温清晏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护工明天就过来，周主任那边我会让助理把就诊注意事项发给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叶知予忽然叫住了她"温小姐。"
　　温清晏回过头。
　　"谢谢你。"叶知予说，"真的。"
　　温清晏微微颔首，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温清晏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江砚辞就站在走廊的尽头，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显然是来给叶知予送饭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一些，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温清晏先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我来看看叶小姐，已经帮她约了协和的周主任，下周三的号，护工也联系好了明天过来。"
　　江砚辞愣住了"你……你帮她约了专家？还找了护工？"
　　"嗯。"温清晏点头，"她的排异反应需要更专业的治疗，一个人住院也不方便。这些事你平时忙，可能顾不上，我就顺手安排了。"
　　顺手。
　　江砚辞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感觉。他想说"清晏你不用做到这个份上"，想说"这些事我来安排就好"，想说"你为什么对谁都这么好包括我的旧爱"。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清晏没有等他回答，她微微颔首"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你上去吧，叶小姐在等你。"
　　她说完从他身边走过，米白色的针织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和在医院门口、在晚宴上、在每一个他匆匆离开的场合里一样，从容、体面、无懈可击。
　　江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手里的保温桶忽然变得很沉，沉得他几乎拿不住。
　　他站了很久，直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关上，才慢慢转过身，往叶知予的病房走。
　　推开门的时候叶知予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是他，虚弱地笑了一下"你来了。"
　　"嗯，给你带了粥。"江砚辞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热气冒了出来，"还是你爱喝的虾仁粥。"
　　叶知予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砚辞。"
　　"嗯？"
　　"你其实……不用天天来的。"叶知予的声音很轻，"我这边温小姐都安排好了，护工明天就来，周主任的号也约了。你可以……多花点时间在她身上。"
　　江砚辞盛粥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粥盛在碗里，递到叶知予面前。可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不可遏制地松动。
　　像一块冰，被温水泡着，融化得很慢，但确实在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