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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空仓
阳光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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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爬上货架时,陆琛已经出了一身汗。
清点家底,说起来像管家,做起来像翻旧坟。灰烬谷仓房分三进:前厅摆样子,中厅堆杂料,后厅才是真库存——真库存里,一半是空坛,一半是欠条。欠条叠得比灵石整齐,写着「暂借」「下月还」「以功抵」,落款歪歪扭扭,有些墨色新得像刚编的谎。
「空。」青禾打开第三口缸,炭笔在册上重重一钩,「标的寒髓粉三十斤。秤上——灰尘。」
姜棠蹲在门槛边,把欠条按人名分成三叠:能催的、能吓的、只能当废纸的。她每分一张,嘴角就沉一分:「前世做团购最怕这种。货在群公告里,钱在别人嘴里。」
芽负责数种子。她把干瘪的灵谷粒排成一排,数到后来自己先泄气:「能发芽的……十七粒。还有三粒在装睡。」
「装睡也单独装袋。」陆琛说,「袋上写‘观察’。」
陆叙本该搬筐,却总在门口张望。陆琛看他一眼:「风控也有手。站门口挡不住事。」
「我在听。」陆叙压低声音,指指空缸,「书里写库满粮足。这叫满?」
陆琛把一枚算盘珠拨到边上。「别声张。先记清楚,空几格补几格。」
中午之前,清点表铺开半面墙:
- 可食用存粮:撑全家五日,撑全谷两顿
- 灵药成品:七瓶,三瓶过期,两瓶标签写反
- 辅料:乱
- 兵器:多,且锈
- 欠外:血炼石契约、外门丹房「人情贷」、二房私债
- 欠内:工钱三月未结
姜棠用指节敲了敲「工钱」那一行:「先动这个。人饿着,家规贴墙上也没人理。」
「拿什么动?」青禾问,「再开欠条?欠条都叠成山了。」
「欠条开不出米。」姜棠抬眼,「清点结果贴出去。谁再说陆琛私吞,自己对着墙看——空几缸、欠多少,写得明明白白。肯干活的,我记一笔:搬一天、筛一天、守秤一天,各记多少工。工攒够了,拿条去公共锅兑粥、兑粮。眼下没现钱结工钱,就先拿工换饭。苗长出来了,再按工分粮;长不出来……」她顿了顿,「长不出来我也得先让人看见规矩不是空话。」
陆琛把一本薄册推到她手边:「就叫工分册。你记,我核。谁干了什么、干多久,别只写在嘴上。」
陆莽恰好路过,听见「贴出去」,脸色青了:「你要让邻谷看笑话?」
「笑话早有了。」陆琛把清点表卷起一半,「藏着嘴也停不了。贴了,至少知道空在哪。」
午后,纸贴上了议事厅外墙。清点表旁边多贴一张小纸,炭笔字歪,却够大:
**干活记工。工可兑粮。私吞谣言,先看墙。**
陆续有人围观。有个扛麻袋的粗汉指着小纸问:「这工……真能换成粮?不是画饼吧?」
「能兑。」姜棠答,「田里长得出,按工分;眼下存粮紧,先兑粥。长不出——我把这张纸撕了,当众撕。你看着。」
粗汉吐了口唾沫,不是吐给她,是吐给地上的灰:「行。我识秤。仓管还缺人吗?」
「缺。」陆琛说,「今晚教。称完写字,写完签字。工从今晚开始记。」
青禾把过期药锁进小柜,柜门贴条:**销毁待审,禁售。**她拍了拍柜门:「这几瓶别动。过期的卖出去,人吃坏了要找上门——到时候讲不清,只能挨打。」
傍晚,田埂上先响起来。
二房几个年轻人要进灵田「采点苗卖钱补亏」,被芽拦在绳外。绳是新拉的,木牌写着保护区。年轻人笑她:「小鬼让开。」
芽不让,挡在绳前,双手撑着绳子:「踩了今晚没饭。家规附则写了的。再不走,我叫娘。」
「叫就叫——」话没说完,姜棠已到。她翻开那本刚起的工分册,指头点在一行名字上:「陆石。你名下还差两天劳役——上次清沟没干完,记着的。现在可以捡石、清沟,别碰苗。碰了,劳役翻倍;翻倍之外,你娘今晚也别来公共锅领粥。工分册上没你的工,就没你的份。」
陆石脸涨红:「你这是威胁?」
「你自己看。」姜棠把册子递近一点,「名字、天数,都在上头。我没另加一条。」
人散了。芽把绳子勒紧一点,蹲下来拨了拨土,确认苗还在。她小声跟姜棠说:「娘,工分……我守田也算吗?」
「算。」姜棠在册上给她画了一道小杠,「守一天记一天。别跟你哥比搬筐,你有你的工。」
老坨被拉来当仓管学徒。陆琛教他在竹牌上刻杠:「一杠一斤。嘴上说多少不算,杠在这儿。」陆叙把「空仓」写进风控簿:对外继续装像样危险;对内公开,但分得到谁手里要分级。
夜里培训开在中厅。姜棠教三联单:出库、入库、损耗。她把一张样单按在桌上:「损耗不许写‘大概’。大概一写,亲戚来要也说不清。」
样单边上,工分册翻开着——今晚学徒老坨记了半页:守秤两时辰、学刻杠一趟。姜棠用炭笔在他名下加注:可兑明早粥一碗。
全家五口围坐后厅。清点表、家规、工分册摊了一桌。
陆叙汇报:「邻谷今晚书里有掳人。咱们卡住了,风声会传过去。」
「传就传。」陆琛揉着眉心,「明天阿棠带两个人下山,锈兵器换粮种。青禾那边,替代料先做出个样来——丑点没事,别炸就行。」
青禾点头:「炸不了。太光鲜的我反而不敢交差。」
芽打了个哈欠,手举到一半又放下,靠着药柜眼皮打架。
陆琛吹灭一盏多余的灯。姜棠把一张最离谱的欠条塞进陆叙袖里:「有人骂心黑,拿这个堵嘴。」
陆叙笑了一下,没出声。陆琛把算盘收进匣中,又打开,核对最后一页,才扣上匣盖。
中厅灯灭了两盏。仓房里老坨还在刻杠,刻歪了又刮掉,竹屑落了一地。芽已经睡着了,嘴里含糊蹦了个数,听不清是十七还是七十。工分册压在清点表下,封面还潮,是姜棠午后才订上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