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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畦救急苗
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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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田在灰烬谷最里侧。
田埂塌了半边,沟渠里漂着去年的枯茎,踩上去会陷。书里写「魔气浸染」;走近了才明白,不过是多年没人管——沟堵了,水绕着田埂瞎转,土就板。陆芽踩进泥里,裤脚瞬间湿透,她却笑出声:「软!软就能活!」
青禾在田边支起一张小案,案上摆碗、勺、炭笔和三只空瓶。瓶子是仓房捡的,标签撕了还留胶印。「步骤压到三步。」她盯着妹妹,「说清楚,族里才看得懂。」
芽举起泥手,掰指头:「一,清沟,水会拐弯。二,种,粒粒有窝,别挤。三,盖——晚上盖,白天揭。」
「唱歌呢?」陆叙站在绳外,手里拎着扫帚,笑她。
「我自己唱。」芽瞪他,「你姐划掉了。你别站那儿看,沟里的枯茎也得捞。」
陆叙只好放下扫帚,挽起袖子下沟。枯茎一拔,底下冒出黑水,气味冲鼻。他皱眉,还是一截一截扔到田外。
陆琛没有下田。他在沟口拿竹竿比来比去,量坡度,量完又用脚踩实一段软泥,插下几根竹竿,竿上拴破布条。「车从这边走。布条里头不许碾。碾一次,苗少一周——谁碾谁补工。」记工的族人把这话写进册子边角。
姜棠带着另外两个自愿记工的人来送草木灰。灰是灶里筛的,细,不烫手,装在旧麻袋里,袋口还沾着粥渍。「山下换粮的名单我列了。」她拍掉手上的灰,把名单递给陆琛,「周姓粮行、东头铁铺都在上头。苗要是三天还趴着,名单再全也稳不住——人眼看着田呢。」
「会动的。」芽已经蹲下去,把十七粒能发芽的种子一粒粒按进土里。每按一粒,就用指节在旁边戳个浅窝做记号,生怕自己回头找不着。「还有三粒装睡的,单独给窝。袋上写‘观察’,跟爹仓里那套一样。」
陆琛应了一声,没夸,只把空种袋叠好塞进她腰间:「数对过再埋。埋错一粒,晚上自己翻。」
午时太阳毒。芽先用袖子挡嫩土,袖口湿了,土粘一串。青禾从案上扔来一把芦苇:「拿这个。你晒晕了,苗更没人看。」
「你真烦。」芽嘟嘴,还是把芦苇插成一排矮棚。插歪了两根,陆叙路过帮她扶正,泥点子溅到他下巴上。
「别踩窝。」芽警告。
「知道。」陆叙抬脚的时候还是差点踩到,被芽拿勺子轻轻敲了一下脚背。
傍晚,异样来了。不是破土的热闹,是泥面裂开一道极细的纹,细到不蹲下看不见。芽趴下去,鼻尖几乎贴着土,呼出的气把浮土吹开一点:「在喝。你们听——」
陆叙蹲下来听,其实听不见。书里灰烬谷的田,烧之前一直是荒。他手心发麻,把这话咽回去,只说:「别嚷太大声。」
「声音小点。」姜棠按住芽的肩,「二房耳朵尖。让他们觉得‘也许有’就行,别让他们当场开始算能卖多少。」
可消息比苗跑得快。
晚饭前,陆莽派人来「探望」。来人笑着绕田埂走半圈,脚尖几次蹭到绳边,探望到一半就要「代管灵田,以保宗门资源」。陆琛没有抬头看他,只翻开工分册,指头点在陆莽名下那几行:「代管可以。你名下私债和空缸先说清楚。说清楚,按第二条入库。入库前,田仍归芽。」
来人噎住。空缸的事墙上贴着,字还大。他干笑两声,说回去商量,脚底却擦得很快。
芽盯着他的背影,小声问:「还会来吗?」
「会。」姜棠把草帘又压紧一角,「来了就拿册子。别拿勺子。」
夜里起风,芽坚持睡田边棚。棚是半塌的,姜棠补了两块油布,母女共一床薄被。谷壁很黑,风从塌埂灌进来,带着湿土气。芽盯着那畦土,忽然问:「娘,我们以前……是不是也种过东西?」
姜棠一顿。记忆里有阳台菜箱、拼团送来的菜。她把被角掖好:「种过。阳台那点土,干了就得浇。没人天天看,两天就蔫。」
「那我天天来。」芽说,「沈孤锋来了也一样。他敢踩,我拿勺子敲他脚腕。」
姜棠笑出声,又用手捂住芽的嘴:「勺子先收着。今晚先别敲风。」
另一边,青禾的灯亮到三更。替代料在砂罐里咕嘟,普通灵草纤维、矿粉、一点从丹房扫来的残渣,气味酸苦,颜色灰败。她舀一勺放凉,探针测一次,摇头,又加半撮矿粉,再测——起伏在,暴冲无。她在册页上记了几行:第三罐,丑,能交差;别跟执事吹效果,吹多了出事。
陆琛进门时,看见女儿眼里布满血丝,案上摆着三只试过的碗,一只已经裂了边。「眯一会儿。」
「执事后天要样。」青禾头也不抬,「眯着也会梦见炉子炸。不如做完。」
陆琛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又把裂碗挪开:「做完就歇。水喝了。通宵做出的样,白天手会抖,执事看得见。」
青禾哼了一声,还是喝了。
陆叙在门轴处放下第二份风控报:明日若下山,官道岔口书里有黑市抢单,容易动手;可绕谷东那条旧沟走,窄,人少。
「收到。」姜棠回棚前探头应了一声,「名单我按沟路改一版。」
黎明前最冷的那一刻,裂纹里钻出一点绒绒的绿。小得像针尖蹭破土皮。芽先是愣住,接着喊:「出了——出了出了——」
姜棠把她抱住,手还在抖。
陆琛、青禾、陆叙先后赶到田埂。陆琛袍角沾灰;青禾炭笔别在耳后,一边走一边揉眼睛;陆叙跑得最急,鞋带散了,差点绊倒。
五个人围着那一畦。芽蹲着,指头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改用草茎在旁边比了比高度,自己嘀咕:「才这么点。」
「记。」青禾已经打开册子,声音发哑,「出土时间、湿度、日照。看护人写芽。别漏。」
陆叙盯着那点绿,喉咙发紧。书里这一格该是荒的。他把风控簿从袖里摸出来,又塞回去——天还没全亮,写字手会抖。
陆琛看了他一眼,把水壶递过去:「先喝水。回去还有粥。」
芽还趴在田边,裤脚全是泥。姜棠喊了两遍粥,她才抬头,头发上粘着一片芦苇屑。陆叙帮青禾收案上的空瓶,有一只滚进沟里,捞起来,瓶口灌了泥水;青禾看了一眼,直接划掉那只瓶号,另记:「瓶三作废,泥污。」
田埂上脚印乱成一团。芽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点绿,把草帘往边上挪了挪,留出一条窄缝,又觉得缝太大,重新压回去一点。粥锅在堂屋咕嘟,陆莽那边已经有人探头往田里瞅——姜棠把粥桶往门槛一搁,挡在视线中间:「先领粥。看田的,工分册报名。」
芽跟在她后头,回头还在数:「一棵……好像还有半个芽尖……」
「数清楚了再报。」陆琛说,「报多了,二房听见,比报少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