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师今天也想准时下班》losememory

26、第 26 章 “暗河

　　“暗河底部的空间夹缝，活人进不去，只能在外面拉。”纪白盘腿坐在暗河边缘，将黄铜罗盘卡在石缝里，用封门人的术法在湍急的水流上强行架起了一座纯黑的光桥，“我稳住阵法，你下去。用白狐心头血，把阵眼里的残魂引出来。”

　　亓望根本不知道沈宁是谁，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手里那件破毛衣攥得发烫。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脱下外套，走到暗河边缘。

　　“怎么引？”他问。

　　纪白看着他，神色极其凝重：“白狐心头血，是至纯至烈的灵物，能充当引路的灯塔。但你得自己把血逼出来，而且要源源不断，不能断。一旦断了，他的魂魄就会彻底散在夹缝里。”

　　“开始吧。”亓望盘腿坐下，闭上双眼，双手结印。

　　白狐血脉在他体内运转，强行朝着心脉汇聚。仅仅几秒钟，亓望的脸色就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咬破舌尖，双手结成利爪状，直接拍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噗——！”

　　一口刺目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但在半空中并没有落下，而是凝聚成了一颗圆润泛光的血珠，被亓望强行推向了暗河上方的黑色光桥。

　　血珠融进阵法的一瞬间，整个溶洞都跟着颤了颤。暗河底部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嘶鸣，无数道若隐若现的白色光丝从水底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有了！继续！”纪白大喊。

　　亓望死死咬着牙，心口的剧痛让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不断运转本源，一滴又一滴的心头血被逼出体外，汇入阵中。

　　随着血越流越多，亓望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这件破毛衣的主人拼到这个地步，但他就是觉得，如果停下了，他会比死更难受。

　　暗河底部的光丝越来越多，渐渐聚拢成一团人形的白光。

　　“拉出来！快！”纪白猛地站起身，双手结印往上一提。

　　亓望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向前扑去，双手死死抓住了那团白光。

　　接触的瞬间，一股极其冷冽、干净如初雪的气息，直接撞进了亓望的四肢百骸。

　　嗡——

　　亓望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本被沈宁强行抹除的记忆，在极度的感官刺激和心头血的共鸣下，竟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看到了自己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袍人；看到了那个黑袍人化作漫天碎雪，在他耳边轻声说“忘了吧”；看到了自己跪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嘶吼。

　　那件破旧的高领毛衣，那件……

　　“沈宁！”亓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岸边的碎石上。

　　……

　　三天后，市中心医院。

　　亓望睁开眼，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足足发了十分钟的呆。

　　他记起来了。所有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全都回来了。三百年前的背影，公司里的摸鱼，双生阵的配合，以及……最后那一刀劈开裂缝的神明。

　　还有沈宁说的那句：“明天早上，你还是那个亓主管。我呢……还是那个社畜。”

　　“沈宁……”

　　亓望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翻身下床。心口处的剧痛让他差点跪在地上，但他咬着牙，扶着墙往外走。

　　恰好，纪白推门走了进来。

　　“哟，醒了？”纪白手里提着一袋药，“命挺大，那一碗心头血抽完，我以为你也得进去躺个半年。”

　　“他呢？”亓望一把揪住纪白的衣领，眼睛红得吓人，“沈宁呢？”

　　“别激动，没死。”纪白掰开他的手，指了指窗外，“在床上躺着呢。魂魄拉回来了大半，但碎得太厉害了。按你们人类的说法，叫植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亓望松开手，转身就往外冲。

　　重症监护室外，隔着厚厚的玻璃。

　　沈宁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他的头发竟然有一半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苍老了十岁。手腕上的暗纹虽然退了，但周围那一圈青紫的血管，依然触目惊心。

　　“他劈开裂缝，耗尽了所有的灵魂本源。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纪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亓望身边，叹了口气。

　　亓望手掌贴在玻璃上，定定地看着里面的人。

　　“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纪白耸了耸肩。

　　亓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他盯着沈宁闭着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

　　“沈宁，你听好了。你洗我记忆的账，我记下了。”亓望的额头抵在玻璃上，“你欠我三百年的账，我也记下了。我不管你碎成什么样，给我滚回来。不然我就是追到地府，也要把你绑回来打卡。”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依然发出单调的“滴滴”声，沈宁没有任何反应。

　　但亓望没看到的是，沈宁那插着输液管的右手，食指在被子边缘，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