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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膝盖欠揍 小报欠骂 都灵,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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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灵,七月十八日。
沈柠坐在旅馆床上,把右腿伸直,膝盖上敷着温舒珩的药膏,散发着一种“我奶奶熬了一下午”的草药味。她低头看着膝盖,表情像在看一个欠揍的室友。
“你以前叫‘职业网球选手的膝盖’。”她对着膝盖说,“现在你叫‘职业网球选手的前室友’。因为你马上就要被抛弃了。我找好下家了,人工关节,钛合金的,比你结实,比你听话,最重要的是——它不会在我要打比赛的时候闹脾气。”
膝盖没有回应。但那块微微肿起来的髌骨区域,在药膏下面沉默地表示抗议。
“你还敢抗议?”沈柠戳了戳肿起来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身上最贵的一块零件?我上辈子就毁在你手里。这辈子你要是再敢罢工,我就把你换掉,然后写一本回忆录叫《我那不争气的膝盖》。”
马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表情介于“我有坏消息”和“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说”之间。
“你那个表情。”沈柠头也不抬,“要么是旅馆早餐没了,要么是小报写了什么。以你的智商,大概两样都搞不定。”
“第二个。”
马可把报纸扔到床上。《晚邮报》体育版,右下角,豆腐块大小。标题是:“马尔蒂尼的神秘网球女友?”
沈柠拿起来扫了一眼。内容不长,大概三百字。记者的笔法很油滑,没有直接说“他们在恋爱”,但每一句话都在暗示“这俩人关系不一般”。配图是圣西罗看台上的一张模糊照片,她举着水瓶,保罗在看台下面抬头。角度刁钻,拍得像是深情对视。
“深情对视。”沈柠把报纸扔回去,“这照片拍得比我打球的姿势还假。我当时就是在跟他打招呼,他距离我至少五十米。这都能拍成偶像剧海报,我建议这个记者转行去拍电影。片名我都想好了,《五十米外的爱情》,票房肯定扑。”
“你打算怎么回应?”
“回应什么?我又不是明星。我是网球运动员。他们写什么不重要。只要我赢球,没人记得这个。”沈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我也不亏。保罗·马尔蒂尼,长得帅,踢球好,话少,不烦人。这种男朋友去哪找?可惜啊,人家只是我的网球球友。他们这些小报,瞎操什么心。”
马可沉默了一秒。
“你膝盖怎么样了?”
“肿消了一点。药膏效果不错。我妈的配方比市面上那些止疼药好用一百倍。”沈柠站起来,试了试受力。膝盖传来的反馈是:能走,能跑,但跑不快。
“正赛第二轮,下午三点。”马可把对手资料递过来,“法国选手,朱丽叶·勒克莱尔。二十四岁,右手持拍,身高一米六五,红土场胜率百分之六十一。”
沈柠接过资料,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
“一米六五?比我还矮?好家伙,终于遇到一个我不用仰着脖子看的人了。我谢谢你,勒克莱尔小姐,你让我找回了自信。”
“你别高兴太早。”马可压低声音,“她父亲是马拉松教练。她六岁开始跑步,十岁开始打网球。她的比赛风格就是,跑,跑,跑。上一站在博洛尼亚,她三盘击败了一个排名比她高一百位的选手,第三盘跑了将近五公里。”
沈柠沉默了三秒。
“你再说一遍。第三盘跑了多少?”
“五公里。”
“马可。”沈柠把资料放在膝盖上,表情郑重,“我膝盖肿着。你告诉我对手第三盘能跑五公里。你是想让我今天死在这片红土上,还是想让我今天死在这片红土上?选择题给两个选项,答案都是死,出题的人是不是有病?”
“所以我才把资料给你看。”马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她跑不死,但她不会变。她所有球都回中路,落点保守,角度不大。她等的就是你失误。”
“所以只要我不失误,她就赢不了。”
“对。但你不失误的前提是,你得撑到第三盘。”
沈柠低头看了一眼膝盖,然后站起来,从包里抽出球拍。
“打。勒克莱尔跑不死,但她不会变。只要我不被她拖进她的节奏,我就能赢。膝盖的问题,打完再说。反正我上辈子膝盖已经废过一次了,这辈子再废一次,凑一对,对称,好看。”
下午三点,都灵主球场。
沈柠站在底线后,看着对面那个一米六五的法国女人。勒克莱尔穿着白色球衣,头发扎成两个低马尾,表情平静,像那种考试前永远说“我昨晚没复习”结果考满分的人。
热身时,沈柠注意到她的动作非常规范,每一个球的落点都在底线和发球线之间,深度稳定,角度保守。她不追求制胜分,只追求不失误。
踏入底线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变清晰了。
勒克莱尔每一次挥拍的肩部角度、髋部重心偏移、拍面打开的方向,全部像被放慢了半拍。沈柠眼前自动浮出答案:正手击球动作极简,拍面打开角度小,击球点始终在身体正前方,回球落点锁定中路偏反手位。反手同样极简,双手握拍,引拍幅度小,击球瞬间手腕没有多余动作,回球落点还是中路。
她所有的球都会回到中路。不偏不倚,不深不浅,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乒乓球发球机。
“好家伙。”沈柠低声说,“这哪是打网球,这是人形墙。不对,墙还有缝呢,她连缝都没有,她是人形水泥。”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第一盘第一局,勒克莱尔发球。
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勒克莱尔抛球前没有多余动作,答案浮现:中路发球,落点在中区,旋转一般。
球来了,沈柠回了一拍深球,勒克莱尔反手回中路。沈柠正手压向她的反手位,勒克莱尔跑过去,回中路。沈柠再压,勒克莱尔再跑,回中路。第十二拍,沈柠耐心被磨出了一条缝,正手抽向勒克莱尔的正手大角度。勒克莱尔跑过去,正手回中路。沈柠跑过去,正手再抽,出界。
“十五比零。”
“好家伙。”沈柠撑着拍子喘了口气,“她不会变。但我变了。我犯错了。我脑子进水了。我为什么要变线?我为什么要跟她比谁先急?我上辈子打了十年球,教练天天跟我说‘耐心耐心’,结果我一上场就把这俩字忘得一干二净。沈柠,你是来打球的还是来教对手做人的?”
第二分,勒克莱尔还是中路发球,中路回球。沈柠这次没有变线,回中路,回中路,回中路。第十八拍,勒克莱尔的回球终于出浅了半米。沈柠上前一步,正手抽向她的反手大角度。勒克莱尔跑过去,脚下慢了半拍,回球出界。
“十五比十五。”
“看到了吗?”沈柠在心里对自己说,“她不会变。我只要比她多撑一拍,她就会先出浅。这就像跟一个不会聊天的人尬聊,你只要等他先闭嘴就行了。”
第一盘第六局,比分三比二,勒克莱尔领先。
沈柠的膝盖在第四局之后开始抗议了。每一次跑动,每一次变向,每一次弯腰,膝盖里那根橡皮锤就敲一下。
第六局,沈柠的发球局。她发了一个内角,勒克莱尔回中路。沈柠正手压向她的反手位,勒克莱尔跑过去,回中路。沈柠再压,勒克莱尔再跑,回中路。第十拍,沈柠的正手回球出界。
“零比十五。”
膝盖上的钝痛变成了明确的刺痛。她低头看了一眼,肿得更明显了。
“你的膝盖?”马可在场边低声问。
“没事。继续。它只是通知我它想退休,我还没批呢。”
但勒克莱尔看到了。接下来的几分,她的回球落点变得更加保守,更加中路,更加不偏不倚。她不追求制胜分,只追求让沈柠多跑一步。第六局打到四十比三十,勒克莱尔破发,比分四比二。
换边的时候,沈柠坐在长椅上,把腿伸直。温舒珩从看台上走下来,蹲在长椅旁边,伸手按了按她的膝盖。
“肿了。”温舒珩的声音很平。
“我知道。妈,你能不能换个词?比如‘今天比昨天差一点’?或者‘需要休息’?每次就一个字‘肿了’,说得跟宣判死刑似的。”
温舒珩没理她的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子,倒了一点透明的液体在手心,抹在沈柠的膝盖上。
“打完这场,明天必须休息。至少一周。”
“我知道。”
温舒珩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你爸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勒克莱尔不会变。你只要比她多撑一拍,她就会先出浅。别急。’”
沈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亲爹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了一倍。看来我膝盖的情况他也看出来了。平时夸我只夸一个球,今天直接给我送了一整套战术。爸,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温舒珩嘴角翘了一下,转身上看台。
第八局,勒克莱尔的发球局。沈柠站起来,膝盖上的凉感还在,但刺痛减轻了一些。
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勒克莱尔抛球前没有多余动作,答案浮现:中路发球。
球来了,沈柠回了一拍深球,勒克莱尔回中路。沈柠正手压向她的反手位,勒克莱尔跑过去,回中路。沈柠再压,勒克莱尔再跑,回中路。第二十拍,勒克莱尔的回球终于出浅了半米。沈柠上前一步,正手抽向勒克莱尔的正手大角度。勒克莱尔跑过去,脚步到了,但沈柠的球压得很低,贴着红土弹了一下。勒克莱尔的正手够到了球,回球出界。
“十五比零。”
场边有人鼓了掌。沈柠听出来是温舒珩的节奏,三下快,一下慢。
比分交替上升。沈柠靠着预判和耐心,每一分都比勒克莱尔多撑一拍。勒克莱尔靠着跑不死的腿,每一分都逼沈柠多跑一步。两人在红土上磨了将近一个小时,第一盘打到六比六,进入抢七。
抢七局,沈柠的膝盖已经进入了明确的疼痛区域。每一次跑动,膝盖里那根橡皮锤就敲两下。但她没有慌。
“勒克莱尔跑不死,但不会变。抢七局是短兵相接。她没时间拖长回合。这就像一个相声演员,你给他三个小时他能把你逗笑,你给他三十秒,他连开场白都说不完。”
沈柠在抢七局改变了战术。她不再跟勒克莱尔对拉中路,而是每一拍都主动变线,打向勒克莱尔的两个大角度。勒克莱尔跑过去,回中路。沈柠再变线,勒克莱尔再跑。
抢七局打到六比五,沈柠领先。勒克莱尔发球。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勒克莱尔抛球前重心没有偏移,答案浮现:中路发球。
球来了,沈柠回了一拍切削,低弹跳,压在勒克莱尔的反手位。勒克莱尔跑过去,回中路。沈柠上前一步,正手抽向她的正手大角度。勒克莱尔跑过去,脚下打滑了。球落在她身后。
“七比六,沈柠胜。”
第一盘结束。沈柠走回长椅旁边,站着喝了口水。马可递过毛巾,低声说:“一盘拿下了。但你刚才抢七那几拍膝盖……”
“没事。还能打。它只是有点不高兴,我哄哄就好了。”
第二盘,勒克莱尔开始拼了。回球落点变深,角度也打开了一点。沈柠在底线来回跑,膝盖上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但她始终保持着预判的节奏,每一拍都比勒克莱尔多撑一拍。
第六局,沈柠的发球局,比分四比二。她发了一个内角,勒克莱尔回中路。沈柠正手压向她的反手位,勒克莱尔跑过去,回中路。沈柠再压,勒克莱尔再跑,回中路。第十五拍,沈柠的正手回球出界。
“零比十五。”
膝盖上的刺痛变成了钝痛。她低头看了一眼,肿得更明显了。
“你的膝盖?”马可在场边低声问。
“没事。继续。”
第六局打到四十比三十,勒克莱尔破发,比分四比三。换边时,温舒珩又下来给她抹了一遍药膏。
“肿得更厉害了。”温舒珩的声音很平。
“我知道。妈,你要不要考虑换个职业?比如当个天气预报员?反正你说话都这么准。”
第八局,勒克莱尔的发球局。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勒克莱尔抛球前没有多余动作,答案浮现:中路发球。
球来了,沈柠回了一拍切削,低弹跳,压在勒克莱尔的反手位。勒克莱尔跑过去,回中路。沈柠上前一步,正手抽向她的正手大角度。勒克莱尔跑过去,回中路。第二十拍,勒克莱尔的回球终于出浅了半米。沈柠上前一步,正手抽向她的反手大角度。勒克莱尔跑过去,脚步到了,但沈柠的球压得很低。勒克莱尔的反手够到了球,回球出浅。沈柠顺势上网,截击得分。
“十五比零。”
场边有人鼓了掌。沈柠听出来是温舒珩的节奏。
比分再次交替上升。第二盘又打到六比六,进入抢七。
抢七局,沈柠的膝盖已经进入了明确的灼烧区域。每一次跑动,膝盖里那根橡皮锤就敲两下。但她没有慌。她改变了战术,每一拍都主动变线,打向勒克莱尔的两个大角度。勒克莱尔跑过去,回中路。沈柠再变线,勒克莱尔再跑。
抢七局打到六比五,沈柠领先。勒克莱尔发球。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勒克莱尔抛球前重心没有偏移,答案浮现:中路发球。
球来了,沈柠回了一拍切削,低弹跳,压在勒克莱尔的反手位。勒克莱尔跑过去,回中路。沈柠上前一步,正手抽向她的正手大角度。勒克莱尔跑过去,脚下打滑了。球落在她身后。
“七比六,沈柠胜。”
比赛结束。沈柠站在网前,喘着气,膝盖上的灼烧感变成了明确的刺痛。她走向网前和勒克莱尔握手。勒克莱尔的手冰凉,握得很轻。
“你打得很好。”勒克莱尔用法语说,沈柠没听懂,但大概意思猜到了。
“Grazie.”沈柠回了一句意大利语。然后她用英语补了一句,“Your stamina is amazing. I almost died.”
勒克莱尔笑了一下,转身走向自己的球包。沈柠走回长椅旁边,把腿伸直。膝盖上的灼烧感还在,比上一场严重得多。
马可迎上来:“两盘拿下。但你膝盖……”
“我知道。”沈柠把球拍塞进包里,灌了半瓶水,“正赛第三轮,如果膝盖还这样,我妈建议我弃权。”
“你怎么想?”
沈柠沉默了两秒。“先看看明天恢复得怎么样。如果不行……”
她没有把话说完。
沈柠拎着球包往出口走。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一个举着相机的男人拦住了她。三十多岁,戴眼镜,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一张记者证。
“沈柠小姐,我是《晚邮报》体育版的记者,马可·贝内代蒂。”他推了推眼镜,“你今天打得很好。能简单采访几句吗?”
沈柠看了他一眼。意大利《晚邮报》,体育版。
“行。你问。”
“你今天两盘击败了法国选手勒克莱尔,状态很好。但我们注意到,你最近跟AC米兰的保罗·马尔蒂尼走得很近。有人拍到你们在米兰近郊的网球俱乐部一起打球,还有圣西罗的看台上。”
沈柠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们是什么关系?”记者推了推眼镜,“是朋友,还是……更近一步?”
沈柠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在骂人了。
好家伙,这就来了,她还没打进正赛第三轮呢,小报就开始盯她了。
“保罗是我的网球球友。”沈柠说,语气很平,“我们在米兰近郊的俱乐部打球认识的。他网球水平一般,但学得很快。至于圣西罗,我是去看球的,票是他给的。我一个打网球的,去看足球比赛,学习一下大赛氛围。这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你们只是朋友?”
“你打网球吗?”沈柠反问。
记者愣了一下:“不打。”
“那你可能不理解。竞技体育运动员之间有一种默契。我们不需要解释太多,因为我们都知道站在赛场上的那种压力是什么。保罗是足球运动员,我是网球运动员。我们在这一点上聊得来。仅此而已。”
记者还想追问,沈柠已经拎着球包走了。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她头也不回地说,“建议你去看我的比赛。比打听别人的私生活有意思多了。而且我的比赛不要门票,你的报纸要钱。性价比你自己算。”
她走出球场,走到停车场。膝盖上的刺痛又回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意大利号码,她接起来。
“喂?”
“是我。”保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很稳,“刚才有记者找你了?”
沈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也给我打电话了。《晚邮报》。我还没回。”
“你怎么回?”
保罗沉默了一拍。“你想让我怎么回?”
沈柠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发动了车子。“你就说,‘沈柠是一个很好的网球运动员。我建议你多关注她的比赛,而不是她的私生活。’”
保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好。”
“你不问我怎么回的?”
“你肯定回得比我狠。”
沈柠笑了一声。“你说对了。我跟他说,建议他去看我的比赛,比打听别人私生活有意思。而且我的比赛不要门票,他的报纸要钱。性价比让他自己算。”
保罗难得地笑了一声。很短,但沈柠听到了。
“膝盖怎么样?”
“酸,我妈建议我弃权下一轮。”
保罗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他说:“你自己决定。但不管你怎么决定,别因为别人说什么就改变主意。”
沈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知道了。”她顿了顿,“车库门还好吗?”
“没打穿。但邻居已经习惯了。”
沈柠笑出了声。她把车拐上都灵的高速路,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
“保罗。”
“嗯。”
“谢谢。”
“不用。”保罗的声音很平,“我下周的对手,录像我看完了。没有那个六号。”
沈柠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米兰德比的那个六号。
“好。”她说,“那你也别上钩。”
“不上钩。”
电话挂了。
沈柠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的路。都灵的夜色在车窗外面慢慢铺开。
回到旅馆,沈柠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到床上。膝盖上的灼烧感还在,但比比赛刚结束时好了一些。她从包里翻出对手资料,在勒克莱尔的页面上打了个勾。
旁边空白处,她写了一行小字:
“跑不死,但不会变。战术执行到位。膝盖问题比上一场严重。正赛第三轮,如果膝盖不恢复,考虑弃权。网球生涯不能赌在一次逞强上。另外,我妈说得对,我这膝盖就是来讨债的。上辈子废了一次,这辈子还得供着它。供就供吧,谁让我选了这行呢。”
写完,她合上资料,关灯。黑暗中,膝盖上隐隐的灼烧感像老朋友的晚安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