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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磨王莫雷蒂 都灵,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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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灵,七月十四日。
沈柠站在资格赛第二轮球场的入口,看着对面那个穿深蓝色球衣的意大利女人。伊莎贝拉·莫雷蒂,二十三岁,左手持拍,红土场胜率百分之七十四。
沈柠对这张脸不陌生。
前世她在录像带里看过莫雷蒂的比赛,这女人打球的风格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水滴石穿。没有暴力正手,没有ACE发球,什么都没有。只有底线,只有上旋,只有不停地跑,不停地磨,把每一分都拖成半分钟的长回合,直到对手的腿先于脑子投降。
“好家伙。”沈柠低声说,“这不就是网球场上的磨豆腐吗,磨到你自己崩溃为止。”
马可站在她旁边,正在检查球拍:“你说什么?”
“我说对面那位看起来很有耐心。像那种能坐一下午织毛衣的人。”
马可抬头看了一眼莫雷蒂:“你小心点。她上一站第三盘跑了将近四公里。”
“四公里?”沈柠吹了声口哨,“我上周训练最多跑到两公里半。你是想让我今天就死在这片红土上?”
“所以我才让你别跟她对磨。”
沈柠把球拍从包里抽出来,掂了掂拍头。拍线磅数比上一场又高了半档。她朝看台方向看了一眼,沈砚和温舒珩坐在老位置上,温舒珩今天换了个更大的保温壶。
“我妈今天带的是双倍量。”沈柠对马可说,“看来她也觉得今天要打三盘。”
踏入底线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变清晰了。
莫雷蒂在对面热身,左手持拍,每一板球都是上旋。沈柠眼前自动浮出答案:正手上旋落点会集中在她的反手位底线附近,弹跳高度超过肩部;反手切削则完全相反,球速慢,弹跳低,贴着红土滑过来,迫使对手弯腰低身去捞球。
一个折磨膝盖的武器。保罗说得对。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第一盘第一局,莫雷蒂发球。
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莫雷蒂抛球前左肩微微下沉,沈柠眼前自动弹出答案:外角上旋发球,落点偏反手位,旋转重,弹跳高,准备第三拍正手上旋压底线。
果然,球来了,带着高弹跳扑向反手位。沈柠提前移动,但她没有急着进攻,回了一拍深球,落点在莫雷蒂的反手位底线。莫雷蒂反手切削,球低低地贴着红土滑过来,弹跳不到膝盖的高度。
沈柠弯腰去捞球。膝盖传来一声细微的抗议。
她把球回了过去,质量一般,莫雷蒂立刻正手上旋压向她的反手位。沈柠跑过去,回球出浅。莫雷蒂再压,沈柠再跑。第五拍,沈柠的正手回球下网。
“十五比零。”
“好球。”沈柠低声说了一句,弯腰捡球的时候按了按膝盖。这女人的球每一拍都精准地瞄准了她的弱点——低弹跳切削球迫使她频繁弯腰,高弹跳上旋球迫使她反复起跳。
“这哪是打网球。”沈柠嘟囔了一句,“这是做康复训练。”
第一盘第三局。沈柠开始系统性地使用预判。
莫雷蒂发球前,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莫雷蒂抛球前左肩下沉的角度比上一分小了半寸,手腕没有内扣,答案浮现:内角发球,落点在中区,旋转一般,准备正手抢攻。
沈柠提前移动。球果然在内角,她反手直接变线打向莫雷蒂的正手空档。莫雷蒂跑过去,脚步到位了,但沈柠的球压得很低,贴着红土弹了一下,莫雷蒂的正手够到了球,回球出界。
“十五比零。”
下一分。莫雷蒂发球前,沈柠看到她的站位往左偏了半步,抛球点比之前高了一点,答案浮现:外角发球,上旋重,落点会压反手位底线。
球来了,高弹跳,沈柠跑到位。这次她没有回深球,而是反手切削回了一拍低平球,压在莫雷蒂的反手位。莫雷蒂弯腰去捞球,反手切削回过来。沈柠上前一步,正手直接抽向莫雷蒂的正手大角度。
莫雷蒂跑过去,脚下慢了半拍。球落在她身后。
“三十比零。”
莫雷蒂站在底线后,拍了两下球。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柠看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比之前快了一点。
沈柠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个勾:预判有效,战术执行到位。但膝盖的酸感也在提醒她,这才第三局。
第一盘第六局,比分三比二,沈柠领先。但她的体能条已经亮黄灯了。
莫雷蒂这一局打得极其耐心。每一个球都回到底线,每一拍都带着上旋或切削,一个高一个低,一个深一个浅,像是在用球拍织一张网。沈柠在底线来回跑了八个回合,第九拍她的正手回球终于下网了。
“零比十五。”
沈柠撑着拍子喘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不疼,但酸得厉害。保罗的便条在她口袋里,但她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小心她的反手切削,低弹跳球迫使我频繁弯腰,膝盖是隐患。
“你的膝盖还好吗?”马可在场边低声问。
“没断。”沈柠把球抛给莫雷蒂,走回底线,“还能打。”
但莫雷蒂显然看出了什么。接下来的几分,她的切削球比例明显增加。每一个球都贴着红土滑过来,弹跳不到膝盖的高度。沈柠弯腰、捞球、起身、再跑,重复了七八次。第六局打到四十比三十,莫雷蒂保发,比分三比三。
“她开始磨了。”马可在换边的时候把水递过来,“你刚才那局跑了将近三百米。”
“我知道。”沈柠灌了口水,嗓子里的铁锈味压不下去,“她在等我崩。”
“你怎么办?”
沈柠把水瓶拧上,想了想。“她不让我跟她对磨,那我就不跟她磨。我要抢在她切削之前变线。”
“你腿能撑住?”
“撑不住也得撑,总不能打到一半说‘对不起我膝盖酸了我先撤’。那多丢人。观众虽然只有二十几个,但其中有两个是我爸妈,还有一个是我教练,丢不起这个人。”
马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一盘第十局,比分五比四,莫雷蒂发球。
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莫雷蒂抛球前左肩下沉的角度比之前大了,手腕内扣,答案浮现:外角上旋发球,重旋转,落点压反手位底线,准备第三拍正手上旋。
球来了,高弹跳,沈柠提前移动。这次她反手切削,球贴着红土滑向莫雷蒂的反手位。莫雷蒂弯腰去捞,回了一拍切削。沈柠上前一步,正手直接抽向莫雷蒂的正手大角度。
莫雷蒂跑过去,脚步到了,但沈柠的球压得很低,弹跳不到膝盖。莫雷蒂的正手够到了球,回球出浅。沈柠顺势上网,截击得分。
“十五比零。”
莫雷蒂发球前,沈柠再次踏入底线。莫雷蒂的抛球点变了,比之前矮了半寸,答案浮现:二发,保险球,旋转为主,落点偏中路。
沈柠上前一步,在球弹起的瞬间正手抽向莫雷蒂的反手大角度。莫雷蒂脚下打了个趔趄,勉强够到球,回球飞出了边线。
“三十比零。”
莫雷蒂站在底线后,拍了两下球。沈柠看到她的表情终于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起。
“她在想。”沈柠在心里说,“她在想‘这个华裔女孩为什么每一拍都打在我最难受的位置’。”
第一盘第十二局,莫雷蒂的发球局,比分五比五。
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莫雷蒂抛球前重心比之前压得更低,答案浮现:平击发球,想拼速度,落点会在内角。
球来了,果然在内角。沈柠回了一拍高吊深球,逼莫雷蒂后退。莫雷蒂退了两步,正手上旋抽了一记大角度斜线。
沈柠再一次预判到了。莫雷蒂击球前肩膀打开的角度比之前大了半寸,答案浮现:她要打斜线,角度会偏大。沈柠提前跑到位置,反手直接变线打向莫雷蒂的正手空档。
莫雷蒂跑过去,脚步到了,但拍面打开的角度太大,球飞出了底线。
“十五比零。”
场边有人鼓了掌。沈柠听出来是温舒珩的节奏,三下快,一下慢,跟做心肺复苏似的。
莫雷蒂发球前,沈柠看到她的抛球前手腕抖了一下,答案浮现:抛球点偏后,发力会不顺,这球可能下网。
果然,球下网了。
“十五比十五。”
莫雷蒂站在底线后,深呼吸。她发了下一球,这次动作正常,球落在沈柠的反手位。沈柠回了一拍切削,低弹跳,压在莫雷蒂的反手位。莫雷蒂弯腰去捞,回球出浅。沈柠上前一步,正手抽向她的正手大角度。
莫雷蒂跑过去,脚下打滑了。球落在她身后。
“三十比十五。”
莫雷蒂站在底线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拍面。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柠。沈柠站在对面,拍子扛在肩上,表情很平。没有庆祝,没有挑衅,什么都没有。
但莫雷蒂的眼神变了,从“我要磨死你”变成了“这个人怎么打不死”。
“四十比十五。”
下一分。莫雷蒂发了一个角度不错的球。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莫雷蒂抛球前手腕没有抖,答案浮现:正常发球,落点偏外角。球来了,沈柠回了一拍深球,莫雷蒂正手抽球——出界。
“七比五,沈柠胜。”
第一盘结束。沈柠走回长椅旁边,没有坐下,站着喝了口水。马可递过毛巾,低声说:“一盘拿下了。但你刚才那局跑了将近四百米。你还有多少?”
沈柠用毛巾擦了擦后颈,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不疼,但酸得厉害,像有人往里面灌了醋。
“第二盘,”马可压低声音,“她一定会加快节奏。你体能条在闪黄灯了。”
“我知道。她第一盘输了,第二盘会更拼。年轻,有冲劲,而且她上一站逆转的那个法国选手,就是在第二盘崩的。”
“你怎么办?”
沈柠想了想。“她第一盘输了,第二盘一定会更耐心。但耐心是双刃剑,她越耐心,越不敢冒险。我只要保持战术执行,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自己会急。”
马可看了她一眼:“你腿能撑住?”
“撑不住也得撑。”
第二盘第一局,莫雷蒂发球。
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莫雷蒂抛球前左肩下沉的角度比第一盘大了,手腕内扣更明显,答案浮现:外角上旋发球,比之前更重,落点压反手位底线。
球来了,高弹跳,带着比第一盘更重的上旋。沈柠提前移动,回了一拍切削,低弹跳,压在莫雷蒂的反手位。莫雷蒂弯腰去捞,回球质量不高。沈柠上前一步,正手抽向她的正手大角度。
莫雷蒂跑过去,脚步到了,但球压得很低,她正手够到球,回球出浅。沈柠顺势上网,截击得分。
“十五比零。”
莫雷蒂站在底线后,拍了两下球,深呼吸。沈柠看到她的抛球高度比之前高了半寸,答案浮现:她想加力,但动作会变形,球可能出界。
果然,球出了外角边线。
“三十比零。”
莫雷蒂站在底线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拍面。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场边的教练席。教练说了什么,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分,莫雷蒂打得更加耐心。每一个球都回到底线,每一拍都带着上旋或切削,不追求制胜分,只追求让沈柠多跑一步。沈柠在底线来回跑,预判天赋一直在运作,她能提前看到每一颗球的落点,但她的腿在第五局之后开始抗议了。
第七局。沈柠的发球局,比分四比二。
她发了一个内角,莫雷蒂回球出浅。沈柠上前一步,正手抽向莫雷蒂的反手位。莫雷蒂切削回来,低弹跳,沈柠弯腰去捞球。膝盖传来一声闷响。
不疼。但那种酸变成了钝痛,像有人用橡皮锤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沈柠的回球出浅了。莫雷蒂立刻正手压向她的反手位大角度。沈柠跑过去,脚步到了,但回球质量不高。莫雷蒂再压,沈柠再跑。第七拍,沈柠的正手回球下网。
“零比十五。”
沈柠撑着拍子喘气,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不疼,但那只橡皮锤还在敲。
“你的膝盖?”马可在场边低声问。
“没事。继续。”
但莫雷蒂看到了。接下来的几分,她的切削球比例再次增加,每一个球都贴着红土滑过来,弹跳不到膝盖的高度。沈柠弯腰、捞球、起身、再跑,重复了十几次。第七局打到四十比三十,莫雷蒂破发,比分四比三。
换边的时候,沈柠坐在长椅上,把腿伸直。温舒珩从看台上走下来,蹲在长椅旁边,伸手按了按她的膝盖。
“酸?”温舒珩问。
“酸。还有点钝。”
温舒珩的手指在膝盖周围按了一圈,力道很轻,但沈柠还是嘶了一声。
“不是旧伤。是肌肉疲劳引起的关节压力。”温舒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点透明的液体在手心,抹在沈柠的膝盖上。凉凉的,有一种草药味。“不能上强度了。但你还能打。”
“我知道。”
温舒珩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你爸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第二盘第七局那个反手变线,打得好。’”
沈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亲爹看球从来只夸一个球,今天夸了两个。赚了。”
温舒珩嘴角翘了一下,转身上看台。
第八局,莫雷蒂的发球局。沈柠站起来,膝盖上的凉感还在,但钝痛减轻了一些。她走回底线,拍了拍球拍。
“来吧。”
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莫雷蒂抛球前左肩下沉的角度比之前小了,手腕没有内扣,答案浮现:内角发球,落点在中区,准备正手抢攻。
球来了,沈柠提前移动。她没有回深球,而是反手切削回了一拍低平球,压在莫雷蒂的反手位。莫雷蒂弯腰去捞,回了一拍切削。沈柠上前一步,正手直接抽向莫雷蒂的正手大角度。
莫雷蒂跑过去,脚下又打滑了。球落在她身后。
“十五比零。”
莫雷蒂站在底线后,拍了两下球。沈柠看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比之前快,比之前浅。莫雷蒂的体能也在消耗,她虽然能磨,但磨也是要体力的。
沈柠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莫雷蒂第一盘跑了将近两公里,第二盘到现在又跑了将近一公里。她的体能储备是很好,但第三盘她跑不了那么多。
第八局打到四十比三十,莫雷蒂保发,比分四比四。
第九局,沈柠的发球局。她干净利落地保发,比分五比四。
第十局,莫雷蒂的发球局。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莫雷蒂抛球前重心压得比之前更低,答案浮现:平击发球,想拼速度,落点会在内角。
球来了,果然在内角。沈柠回了一拍高吊深球,逼莫雷蒂后退。莫雷蒂退了两步,正手上旋抽了一记大角度斜线。
沈柠再一次预判到了。莫雷蒂击球前肩膀打开的角度比之前大了半寸,答案浮现:她要打斜线,角度会偏大。沈柠提前跑到位置,反手直接变线打向莫雷蒂的正手空档。
莫雷蒂跑过去,脚步到了,但拍面打开的角度太大,球飞出了底线。
“十五比零。”
场边有人鼓了掌。沈柠听出来是温舒珩的节奏。
第十局打到四十比三十,莫雷蒂保发,比分五比五。
第十一局,沈柠的发球局。她干净利落地保发,比分六比五。
第十二局,莫雷蒂的发球局。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莫雷蒂抛球前手腕抖了一下,答案浮现:抛球点偏后,发力会不顺,这球可能下网。
果然,球下网了。
“十五比零。”
莫雷蒂站在底线后,深呼吸。她发了下一球,这次动作正常,球落在沈柠的反手位。沈柠回了一拍切削,低弹跳,压在莫雷蒂的反手位。莫雷蒂弯腰去捞,回球出浅。沈柠上前一步,正手抽向她的正手大角度。
莫雷蒂跑过去,脚下第三次打滑。球落在她身后。
“三十比零。”
莫雷蒂站在底线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拍面。她的肩膀在抖。沈柠站在对面,拍子扛在肩上,表情很平。
“四十比零。赛点。”
沈柠踏入底线,世界清晰。莫雷蒂抛球前左肩下沉的角度比之前大了很多,手腕内扣,答案浮现:外角上旋发球,重旋转,落点压反手位底线。她想拼。
球来了,高弹跳,带着比之前更重的上旋。沈柠提前移动,回了一拍深球,落点在莫雷蒂的反手位底线。莫雷蒂反手切削,球低低地贴着红土滑过来。
沈柠弯腰去捞球。膝盖传来一声闷响。
她没有犹豫,反手直接变线,打向莫雷蒂的正手大角度。莫雷蒂跑过去,脚步到了,但球压得很低,弹跳不到膝盖。莫雷蒂的正手够到了球,回球出浅。沈柠顺势上网,截击得分。
“七比五,沈柠胜。”
比赛结束。沈柠站在网前,喘着气,膝盖上的钝痛变成了明确的酸胀。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走向网前和莫雷蒂握手。
莫雷蒂的手冰凉,握得很轻。她看着沈柠,说了一句意大利语,声音很平:“你打得很好。”
“Grazie.”沈柠回了一句。
莫雷蒂转身走向自己的球包,背影挺直,没有佝偻。她输了两盘,但她的体能条比沈柠长,只是战术被克制了。沈柠知道,如果再打一盘,她可能会输。
马可迎上来,拍了拍她的肩:“两盘拿下,但你膝盖……”
“没事。”沈柠把球拍塞进包里,灌了半瓶水,“第三盘我跑不动了。如果她第一盘赢了,我第二盘就崩了。”
“所以你知道。”
“我知道。”沈柠擦了擦嘴角,“她是个磨王。但我比她多算了一步。她磨我的膝盖,我磨她的耐心。”
马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柠走回长椅旁边,把腿伸直。膝盖上的酸胀还在,但比刚才好了一些。温舒珩从看台上走下来,又给她抹了一遍药膏。
沈砚走过来,把报纸收起来,淡淡地说了一句:“第二盘第十二局那个反手变线,打得好。”
“第三个了。”沈柠笑了,“亲爹,你今天是不是偷偷买彩票了?这么大方。”
沈砚嘴角动了一下。
沈柠拎着球包往出口走。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球场。莫雷蒂坐在自己的长椅上,教练在旁边说着什么。她的表情很平,没有哭,没有摔拍子,只是在听。
沈柠收回目光。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保罗的便条。
“都灵站第一轮打完了吧。结果不用告诉我,我猜你赢了。下一场对莫雷蒂,那个人我看了一盘,她的反手切削在红土上弹跳很低,你小心膝盖。车库门还是没打穿。——保罗。”
沈柠把便条折好,塞进口袋。她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膝盖上的酸胀又回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莫雷蒂。”她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说,“磨王。我磨赢了。”
她把车开出停车场,拐上都灵的街道。后座网球包里的球拍哐当哐当地响。
“但下一场是正赛。正赛第一轮,对手是资格赛头号种子。排名比我高两百位。”
回到旅馆,沈柠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到床上。膝盖上的药膏已经吸收了,酸胀减轻了很多。她从包里翻出那沓对手资料,在莫雷蒂的页面上打了个勾。
旁边空白处,她写了一行小字:
“她的反手切削,保罗说得对。低弹跳球迫使我频繁弯腰,膝盖是隐患。战术:不要跟她对磨,抢在她切削之前变线。执行到位。但体能条在第二盘第七局亮红灯。正赛第一轮,对手更强,体能必须再加。”
写完,她合上资料,关灯。黑暗中,膝盖上隐隐的酸感像老朋友的晚安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