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落晴光》彻黎

20、琳 苏玫一

　　苏玫一点点改动自己，祝蒂睐与苏康码一心扑在苏辰身上，平日里漠视她，迟迟没发觉她的变化；等看见她敛去所有光彩、沉默寡言，玫瑰花苞一样鲜亮好看的小姑娘，慢慢变得枯萎瘦削，依旧是那个可供拿捏的模样，可头开始疼起来。他们摸不透她怎么忽然就失去了可供拿捏的价值，心里只盘算着早点把她安置出去，想要维持体面，不肯落下苛待孩子的闲话。
　　开学日的初中校园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往来的家长和新生挤在走廊与操场，吵得人耳朵发涨。
　　祝蒂睐和苏康码帮她办完报名手续，便把她丢在了这里，行李一股脑推给她，让她自己慢慢收拾搬运。
　　苏玫独自站在人流边缘，下意识往人少的角落靠，她不知道该去哪一间寝室都，打算上前找老师询问，目光扫过人群，准备寻找目标，可脚步还没迈开，视线就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墙根下蹲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
　　他浑身沾着尘土，灰扑扑的，脸上、衣襟上都蹭着脏印子，看着狼狈不堪。可细细拨开这一层脏污，可以看出底子极好，是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眉眼干净精致。他垂着肩，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眼眶泛着红，眼泪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忍住，不肯掉下来。
　　苏玫望着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她被苏辰无意还是故意推进泥坑时的模样，心口轻轻一震。
　　她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思，或许是怜惜，或许是共情，又或许，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漂亮的小瓷娃娃呢。她犹豫片刻，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苏玫抚了抚刘海，慢慢低下身子，双手扶着膝盖，放轻声音询问。
　　“你没事吧？”她抚了抚刘海，慢慢低下身子，双手扶着膝盖，放轻声音询问。
　　男孩不想任何人，可这道稚嫩的女声落进耳朵里，他下意识抬眼扫过去。视线恰好撞进刘海缝隙里，窥见苏玫藏在厚发之下精致漂亮的眉眼。他一怔，没有出声，又飞快垂下头，却没有躲开，默许了她的靠近。
　　靠近报名处的墙根，人声嘈杂，到处都是孩子们嬉笑、呼喊和家长叮嘱的声音，是不适合聊天的地方。
　　苏玫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没有继续追问，想带男孩离开这个地方。男孩没有躲开，任由她牵着。
　　苏玫牵着他，往厕所旁边相对安静的地方走。苏玫想找找纸巾，给身旁的男孩擦擦脸，可摸了摸上衣口袋，空空的，苏玫又掏了掏其他几个口袋，最后才在裤子侧的口袋里翻出一小包包装有些皱巴巴的纸巾。
　　到了厕所附近，苏玫打算拿纸巾去沾点水，给这个孩子擦擦脸，打湿的纸巾轻轻贴在男孩脸上，苏玫侧头看他，轻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沉默。
　　“家里有人陪你来报名吗？”
　　依旧没有回应。
　　苏玫便不再追问，只轻声同他商量：“要不要跟我去厕所那边？我帮你擦擦脸上的灰。”
　　男孩没有应声，却乖乖跟在了她身侧。
　　两人走到洗手台边，苏玫拆开纸巾，捏起一张，打湿，正要凑近替他擦拭。可苏玫怕厚厚的刘海挡着视线，看不清他脸上的污渍，抬手摸了摸，掏出兜里的小发夹，把额前厚重的刘海向上夹了起来，露出艳中带刺的眉眼。
　　这一瞬，苏玫精致漂亮的脸庞舒展开来，又一次落入男孩眼里。男孩耳尖猛地发烫，脸颊泛起浅红，幸好脸上蒙着尘土，掩住了这层羞赧。他连忙小声开口：“我可以自己来的。”
　　苏玫一愣。她原先以为他不会说话，一路都安安静静。她顿了顿，把手里的纸巾递到他面前，眼底浮起一点浅浅柔和的笑意，语气是很轻的打趣：“原来你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你是不肯理人呢。”
　　男孩垂着眼，指尖迟疑地接过纸巾，声音小小的：“不是……”
　　“那怎么方才问你话，你都不回答？”苏玫往旁边稍稍站开一点，留出空间给他洗手擦脸，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催促。
　　他捏着纸巾，指尖微微用力，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不想跟别人说。”
　　苏玫了然地点点头，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轻声说：“好吧，那你慢慢擦。要是纸巾不够，我这里还有。”
　　男孩低头用纸巾蘸了点水，一点点擦去脸上的灰，动作有些笨拙。他擦了两下，才又轻轻抬眼，飞快瞥了一眼她露出来的眉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的声音放的太轻，掺杂在走廊远处嘈杂的人声里，苏玫没有听清，微微侧过头：“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男孩僵了僵，沉默一瞬，指尖攥紧湿纸巾，心里辗转了几圈，才稍稍抬高一点音量，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玫听见了，浅浅笑开，那笑意柔和清淡，像一朵初绽的白玫瑰，干净又柔软。她又抽出一张干爽的纸巾递过去，眼尾轻轻弯着：“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想帮你，不行吗？再说，刚刚是你自己愿意跟着我走的呀。”
　　水渍已经擦去，王耀干净的脸庞清清楚楚露出来，耳尖一路红到脸颊，分不清是纸巾摩擦的，还是羞的。他抿紧嘴唇，装作不想再搭理她的样子，却还是伸手，乖乖接过了那张纸巾。
　　苏玫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声追问：“怎么又不说话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王耀垂着眼，盯着手里的纸巾，半晌才闷闷吐出三个字：“王耀。”
　　“王耀。”苏玫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听，她弯了弯眼，“我叫苏玫。”
　　王耀抬眼飞快看了她一下，又立刻移开视线，小声嘟囔：“苏玫……”
　　“嗯。”苏玫应着，看他脸上的污渍擦得差不多了，随口问，“你也是今天来报名的吗？你的家长呢？”
　　这句话一问出口，王耀的肩膀微微垮了一点，又重新安静下来，不再出声。
　　苏玫察觉到他忽然低落下来，没有继续紧追着问，放缓语气：“不想说也没关系。”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还没找到寝室，又轻声道：“等下我还要去找寝室，你等会儿打算去哪里？”
　　王耀指尖摩挲着纸巾边缘，声音低低的：“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替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