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落晴光》彻黎

21、倪 苏玫听

　　苏玫听他说不知道去哪里，眼底掠过一丝共情，语气放得更软：“要是暂时没地方去，可以先跟我待一会儿，我还得找寝室，可以和我说说话，不至于一个人杵在角落。”
　　王耀没有答话，只是脚步轻轻挪了半寸，离她近了些，算是默认。
　　两人沿着走廊慢慢走，周遭喧闹依旧，可他们之间的氛围安静许多。苏玫看着身侧垂着头的少年，犹豫许久，才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你刚刚蹲在墙根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起我自己。很多时候我也不想说话，别人问我什么，我都不想回答。”
　　王耀侧过头，悄悄看她。
　　“我家里人其实从来都不太在意我。”苏玫说得很慢，语调平平的，听不出哭腔，却藏着经年累月的落寞，“我还有个哥哥叫苏辰，全家人的心思、偏爱和顾及，全都集中在他身上。在他们眼里，我本就是多余的那个。就像今天开学，他们随便给我办完报名，就急匆匆带着哥哥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偌大的校园里。行李都没人帮我搬，寝室也没人告诉我在哪，偌大的人群里，我就是一个人。”
　　“他们从来不会问我怕不怕、难不难、开不开心。所有委屈、难受、哭泣，我只能自己憋着，不敢出声，反正没人会在意，也许还会有来训斥。久而久之，我就不爱说话，也想靠近人了。”
　　她没有讲那些冰冷的算计、筹码一样的交易，只挑了最浅、最容易懂的部分说。她不想吓到他，只是想告诉他，他不是唯一一个不想说话的人。
　　王耀安静听着，攥着纸巾的手指慢慢松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说话间断断续续掺着几声轻浅的咳嗽：“我家里……他们总怕我出事，管得好细。有时候我想自己待一会儿，跑远一点，他们看不见我，觉得不安全，就会很着急。”
　　他咳了两声，嗓音带着一点沙哑，又接着往下说：“我不说话，其实就是因为嗓子有点痛。还有刚刚脚下没踩稳，一不小心跌进了泥坑里，倒霉得让我有点想哭。”
　　苏玫眨了眨眼，她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一道焦急温柔的女声穿透人群传过来。
　　“王耀！”
　　王耀身子猛地一僵。
　　一个身形温婉的女人快步朝这边跑来，是王韵秋。紧随其后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眼沉稳，是王含修。两人目光第一时间牢牢锁在王耀身上，满是掩不住的慌乱。
　　王韵秋快步走到王耀面前，抬手小心翼翼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又仔细打量他的胳膊、后背，声音发颤：“有没有哪里磕到、伤到？怎么衣服还是脏的，吓死妈妈了。”
　　王含修站在一旁，视线先落在王耀身上确认他没有明显伤口，随即伸手轻轻扶住王韵秋的肩膀，低声安抚她：“别慌，慢慢看，孩子没事。”他的关切分给儿子，却始终留心着妻子紧绷的情绪，生怕她紧张过度。
　　王耀抿着唇，看向苏玫，眼神里藏着一点仓促，还有一丝不愿被人看见的窘迫。
　　王韵秋这时才留意到一旁的苏玫，看见她夹起刘海露出的漂亮眉眼，稍稍收敛焦急，温和地朝她笑了笑：“谢谢你呀小姑娘，麻烦你陪着他了。”
　　苏玫愣了愣，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阿姨。”
　　王含修目光温和地落在苏玫身上，客气道谢，又轻声对王耀说：“我们找了你好久，该去报到了。”
　　话音落下，王耀却迟迟没动。他攥着手里的纸巾，微微拽住王韵秋的衣角，带着少年独有的软糯撒娇语气，抬头看着她：“妈妈，能不能带上她一起？”
　　王韵秋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家儿子。
　　王耀小声补充，清澈的眼眸认真又执拗，刚刚苏玫说的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她没有人陪，开学报名也是一个人，家里大人不管她，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还要自己找寝室、搬行李。”
　　王韵秋心头瞬间一软，温柔转头看向苏玫，语气满是体谅与善意：“原来是这样啊。小姑娘，要是你不介意，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陪你安顿好，也方便些。”
　　苏玫指尖微蜷，下意识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无措。她心里记挂着刚刚被自己丢下的行李，还不知道散落在哪，有些慌乱。
　　王耀敏锐察觉到她的犹豫与低落，立刻往前挪了半步，轻轻唤她的名字：“苏玫，你怎么了？你在找什么呀？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找？”
　　苏玫抬眼，轻轻冲他们弯了弯眼，客气又疏离地道谢：“谢谢叔叔阿姨，不用啦，我还要回去找我的行李，就不打扰你们了。”
　　“你的行李？”王韵秋满脸惊讶，下意识往后环顾扫视一圈，视线里空空荡荡，根本看不到半点行李的影子。她看着身形单薄瘦弱的苏玫，难以想象这样小小的姑娘，要在开学时独自搬动沉重的行李箱和被褥。
　　不等苏玫解释，王耀便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认真：“是因为我……她刚刚为了陪着我，停下来安慰我、带我擦脸，才把自己的行李丢在报名处那边，现在不知道找不找到。”
　　王韵秋鼻尖发酸，小姑娘牺牲了自己的安稳换来这份对王耀的陪伴。
　　王韵秋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亲近与疼惜，全然没有了初见的生疏。她温柔抬手，轻轻拂了拂苏玫额前夹好的碎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傻孩子，怎么这样委屈自己。”
　　王韵秋思索片刻，这最纯真，最无私的善意。太过美好也太过梦幻，她想要保留这份情谊：“别叫我阿姨了，显得太生分。我叫王韵秋，小姑娘，叫我韵姐姐就好。”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
　　王含修从几人的对话中慢慢摸清了原委。他没有过多外露的情绪，却温柔附和妻子的心意，轻声开口：“辛苦你了苏玫。你韵姐姐心善，最见不得孩子受委屈，既然遇上了，需要帮忙，我们随时都在。”
　　王韵秋立刻点头，温柔拉住苏玫的胳膊：“好玫玫，别客气，我们陪你一起回去找，人多快一点，免得你一个人跑累了。”
　　盛情难却，苏玫只好跟着一家三口折返回到方才的报名空地。
　　万幸，她的行李箱、被褥袋子都安安稳稳靠在墙角，没有被人拿走。
　　看见行李还在，苏玫微微松了口气，立刻轻轻挣开阿姨的手，小声道：“谢谢叔叔阿姨，真的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可以搬的。”
　　苏玫不想麻烦任何人，她弯腰攥住行李箱拉杆，又单手拎起沉甸甸的被褥袋，试着一并带走。可她身形单薄、力气太小，被褥袋压得她手臂瞬间下沉，箱子也跟着晃了晃，走得格外吃力，脚步都微微发颤。
　　王耀看得心头一紧，想都没想立刻快步追上去，伸手一把托住她沉重的被褥袋，小声道：“很重的，苏玫，你搬不动。”
　　王韵秋和王含修看见这一幕，也快步跟上。
　　王韵秋心疼不已，连忙上前接过被褥：“傻玫玫，这么重的东西怎么逞强自己搬呀。”
　　王含修也顺势接过行李箱拉杆，稳稳扶住，语气温和沉稳：“不要硬撑，举手之劳。我们帮你送到寝室楼下。”
　　苏玫连忙摆手，局促又不好意思：“真的不用麻烦你们，叔叔阿姨你们还要带王耀去报到。”
　　王韵秋轻轻笑起来，伸手想去牵住苏玫的手，指尖温柔，有意拉近两人的距离：“还叫什么叔叔阿姨，说了，叫我韵姐姐就好。”
　　她侧过头，抬下巴往身侧的男人那边点了点，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至于他，你叫姐夫就行。”
　　不等苏玫反应，她接着往下说，语气亲昵热忱：“你都叫我韵姐姐，叫他姐夫了，那我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的。
　　话还未说完，就被王耀打断。
　　“不麻烦。苏玫。”王耀立刻抬头看她，语气认真，“我可以晚一点报到，我帮你搬完再去。”
　　王韵秋被儿子这份温柔的心肠打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我们耀耀都主动帮忙了，玫玫你就别推辞了。一个小姑娘拎这么多东西，换谁都不忍心。”
　　王含修和王韵秋打着配合，顺势敲定：“就这么定了。先帮你安顿，报到不急这一时。”
　　他体谅着母子俩的善意，又替苏玫抹去窘迫。

作者有话说

替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