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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台子底下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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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露辛跪在台边缓了三口气才站起来。第一件事是回头看那道缝——还在,凉气还往上冒,老铁味钻进来。
厅里人都退到边上。瑟兰使团退东墙,龙族退西墙,中间空一大块,谁也不站。
她刚站直,先扫了一圈厅。瑟兰使团那边,一个一直站后排的中年人——塔尔博特——手一直笼在袖里,站得比谁都直,直得不像来观礼,像来办事。
梅露辛不知怎么后背发凉,是那种"有人正盯着缺口"的直觉。她信这直觉——比满厅的龙准。
"菲奥娜。"她朝门口喊了一声。
没应。门帘动了一下,是风。
她正要再喊,身后破空一声响。一柄短戟从厅外扔进来,转着圈,直冲她后背。
一道剑光横过来。菲奥娜的剑先到了。他是从门外冲回来的,短戟夺门时他正好跨进来,把剑横过去。
短戟撞剑身,"当"一声弹开,落地,又弹两下,卡在石缝里。
菲奥娜收剑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只是把一件东西放回原处。可梅露辛看见他手背上那道口子——是挡短戟时崩的。
满厅那口气像是被这一声"当"钉住了。
第二个人动了。
塔尔博特从袖子里滑出一把短刀,贴着地往梅露辛腰上递。梅露辛还没转身,菲奥娜的剑已经横在她腰侧。刀撞剑,火星溅石上,塔尔博特手一抖,刀掉了,退两步,脸发白。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我只是想问问",可"问问"两个字配那把贴地递来的短刀,怎么看都站不住。
菲奥娜没追,收剑,站回梅露辛身侧。他挡的角度很巧,正好把梅露辛的后背和腰都护在剑势里,像一面不声不响的墙。
梅露辛盯着塔尔博特。
她明白了。
灰渡口的菲奥娜是一枚弃子,成了,龙死;败了,一个被除名的疯子背锅。可这枚弃子之外,使团里还埋着正经的后手——塔尔博特。他不赌菲奥娜成不成,他等的就是门现、黑龙血脉初醒、满厅大乱的这一刻,趁乱补刀。
龙死在缔约厅,门就永远等不齐龙那一签,永远封不上——漏不停,山下的城就得年年求告示、年年买纸。人再把"黑龙发疯、撕毁百年和约"的话往山下一散,山下要打仗的那拨人就有了由头——两边一开打,这门便永远补不齐了。
"你跟换名单的,是一伙的。"梅露辛对塔尔博特说。
塔尔博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要杀的也不是本龙一个。"她指了指脚边的门,"你要的是让这门,永远补不齐。"
满厅没人出声。议长端着茶,看都没看塔尔博特一眼——这事归不了任何一桩,他就当没发生过。
梅露辛走到塔尔博特面前,把他掉在地上的短刀用脚尖拨到一边:"下次想问,先报个名字。本龙记仇,记下了,概不校验。"
塔尔博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话。
加百列在使团末尾,先红了眼眶,才低声念:"愿把吾的爱,奉献于全天下的女性——也包括方才那柄差点要了命的短戟的主人。"
旁边没人接他的话。
梅露辛一把抓过菲奥娜手腕:"你手在流血。"
菲奥娜低头看。手背上一道新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石头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疼不疼?"
"不疼。"
"骗谁呢。"
菲奥娜想了想,改口:"有点。"
梅露辛扯自己衣摆要给他缠。菲奥娜按住她的手:"先走。"
"你手在流血。"
"嗯。"
"那你还先走?"
菲奥娜看她:"你在流血。"
梅露辛愣,低头——跪石头时蹭破膝盖,血染了裙一小块。
"…… 这不重要。"
"重要。"
"本龙是龙!"
"龙也流血。"
梅露辛被噎住。最后什么也没说,扯下衣摆,先把菲奥娜的手缠上。布条是她裙摆扯的,红得发暗,跟那根接亲缎带一个色。
"二十枚押金本龙还没找人报,你倒先流血。"
菲奥娜没躲,低头看那布,两秒:"浪费。"
"本龙的裙子本龙做主。"
"嗯。"
战后朱利安蹲台子底下,指节敲梅露辛脚边那块石头:"这块。"
"什么?"
"压门的封印石。"
"敲一下就知道了?"
"声音不一样。"朱利安起身拍灰,"别的石头脆,这块闷。门没开,它不出声;门一动,它先裂。"他指了指石头上一道细缝,"第一条。"
"塔尔博特那一下,你早看出来了?"梅露辛忽然问。
"没。"朱利安答得很快,"灰榆城那次,我算错了。这次不敢假设'安全'。我让他守门口。不是算出有刺客。是我不再赌'没有刺客'。"
梅露辛看了他一眼。
一个算错一回的人,第二回不再把模型当保险,老老实实多放一个人看门——她这回没驳。这个把什么都拿来算的家伙,比上回靠谱了一点。
她看向菲奥娜。那人抱着缠好的手,已经转身去守门了,背影明明白白写着:活干完了,下一件。
"喂。"梅露辛喊。
菲奥娜停步,没回头。
"…… 辛苦了。"梅露辛飞快改口,"本龙是说,下次别用手挡。"
菲奥娜"嗯"了一声,继续走。
她盯着那道裂开的缝,忽然想起灰渡口的烤羊、秘典上的鳞画、老龙那句别问。一路上她当自己是去接个亲。如今台子裂在脚下,她看清——是去开门。门后封着噬灭,权杖是印信,只放她这身血脉进来;可开不开,得三签齐。
这趟差事,从灰渡口起就没打算收尾。
"本龙这趟,"她对着空气说,"赔本。"
朱利安眼皮不抬:"赔本也是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