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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原来那团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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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裂开后,缔约厅乱了一阵。瑟兰使团那边有人喊陷阱,有人喊龙族藏东西,跑到门口被自己人拽回。龙族这边安静——还没反应过来。
金龙端着茶杯,端半天没喝,低头看茶又抬头看缝,最后把杯子放下:"这个算天灾还是人祸?"
"算什么重要吗?"蓝龙问。
"重要。天灾走天灾的账,人祸走人祸的账。"
"那这个走哪个?"
"走…… 台子的账。"
"台子有账?"
"没有。"金龙松口气,"那就算了。"
梅露辛吼:"你们先看看底下!"
三条龙低头看了看缝,又直起身。绿龙诚恳:"确实裂了。这个是不是该修一下?"
"修什么?"
"台子。"
"台子底下压着一扇门你看不见吗?"
"看得见。"绿龙说,"所以才说要修——裂了嘛。"
梅露辛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出来。她吼了半天才咂过味儿来——跟这帮龙讲"底下压着一扇门",不如讲"底下压着个夜市",至少后者他们还能抬下眼皮。
她没再吼。她觉出胸口那团火在轻轻顶她的肋骨。门缝的凉气顺着往上涌,那团火也跟着往外顶。她把手按在台沿,指节发白——这一回不打算压回去了。
加百列先红了眼眶:"诸位,地裂了,人心也跟着裂。"
"地裂了。"梅露辛说,"人心没空管那个。"
"吾不是讲给您听。"加百列低头。
"讲给谁?"
"讲给底下的东西听。吾总觉得,它在听。"
"它在听本龙的火。"梅露辛说,"没空听你。"
朱利安停了一下,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没推翻。
就这时,厅里四面墙上的结界铭文亮了。那是龙族开会防意外的老规矩,铭文从淡变亮,像有人从底下点了火。
然后它开始被吞掉。
不是烧。梅露辛后来说不清那感觉。墙上的铭文一段段消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连灰都不留。擦得有顺序,从左往右,从上往下,不跳不乱。
满厅静得古怪。金龙张着嘴,那口气吸进去忘了吐;绿龙的哈欠打到一半,卡在脸上。
擦到第三道,有人发现更难受的事:铭文消失的地方,墙还是原来的墙,颜色都没变。烧会黑,砸会裂,它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原本就是这么光的一块石壁。
蓝龙凑近墙,爪子摸了摸,又缩回来:"这铭文…… 是三百年前刻的。刻那天我在场,还递过凿子。"
"现在呢?"有人问。
"现在我不确定了。"蓝龙低头看自己的爪子,"我连它刻在哪儿都想不起来了。"
梅露辛看着他。这帮龙是宁愿忘。
瑟兰使团里有人喊了一声"巫术",喊完自己先噎住了——因为他看见那些铭文是被取消的。被破坏的还留着痕迹,被取消的连痕迹都没有。
朱利安没退,往前一步,眯起眼睛盯着那面墙:"取你现在的表情。我前世管这叫——"
"闭嘴。"
梅露辛低头看自己的的手。那双手蒙着一层很淡的黑,黑里透着蓝。
她听见自己心跳,慢得像在数数。数到第七下,忽然很饿,饿得眼前发黑手心冒汗。她想去抓那团火填一填,手抬到半空又停住——填回去,刚才吞掉的三道结界就白吞了。她咬了咬牙,把手按回石头上。
那团火退回去的时候,血脉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忽然松了。
"朱利安。"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在。"
"本龙想吃一整只羊。"
"烤羊一只,费用待验。"
"别录了!"
"录了才能验算。"
"本龙快死了你还算!"
"你不会死。"朱利安说,"你饿。饿了要补,补要花钱。这一套,我前世管它叫能量闭环。"
她的火,从小就烧不对。别人的往外烧,她的往回缩;别人越烧越旺,她的烧着烧着就没了。她一直当那是缺陷,每次要用就躲。今天它没躲。
它不是烧。它是吞。
她想起秘典上那行字:黑鳞后裔,封印未解。想起小时候问宝库里是什么,老龙说别问。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被瞒着。
如今她咂摸出味儿了。
"朱利安。"她抬头,"别人的火,是把东西烧没。本龙这团火,是把东西'退回没有'。"
"对。"朱利安说,"烧,会留下灰;你的火,连灰都不留。这是'归零'。"
"底下那道门,封的是'噬灭'。"梅露辛慢慢说,"本龙这团火,正好是它的反面。"
朱利安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那层淡黑看了很久,才开口:"我前世管这叫——对应物。门后封着一种法子,把世界归于虚无。世界得留一种东西,把虚无再清干净。这东西,在黑龙血脉里。"
"所以每一代黑龙,都只是个装火的罐子。"梅露辛说。
"是装着'最后那道清扫'的罐子。"朱利安说,"火在血脉里,从你生下来就在。门只认这身血脉。只有黑龙能走到门跟前。门要塌时,把倒灌的清干净。"
"能走到门前,"梅露辛重复了一遍,"可开不开,还得三签。"
"对。"
本龙想通了这一层,反倒笑了。绕这么大圈,盯来盯去,噬焰教盯她这身血脉,圣廷也盯她这身血脉——可她既不是钥匙,也不是阵眼,她就是那个能进门、到时候负责扫地的人。
她笑了一下,有点惨:"本龙不是废柴。"
抬头:"本龙就是这门只放行的那一个。"
这话她说过好多回。这一回说完,连尾巴尖都不抖了。
满厅没人接。绿龙张嘴想说,想半天没想出,闭了。蓝龙低头看爪子,看得特别认真。只有一个年轻使节没退,眼睛睁很大看她,最后吐三个字:"…… 好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把压在胸口的那团火,轻轻放开了。
血脉深处,一个旧得听不清的声音响起来。那声音老得像从几千年前一路喊过来,到耳朵边只剩个回响。她听清那两个字——是龙族真名。
夜焚。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满厅灯一起晃了下。绿龙的茶杯掉地上,没捡:"这名儿…… 听着像要出事。"
"本来就要出事。"
火灭时梅露辛腿一软,跪在台边,喘得像刚跑完渡口,肺里全是铁锈味。
加百列先红眼眶,才蹲下,把袖子伸过去让她抓:"吾不扶您。"
"袖子都递过来了。"
"递袖子不算扶。"加百列认真,"扶了,您会觉得是吾替您撑。"
"本龙本来就撑不住。"
"那也不一样。"加百列声音软,"撑着这件事,得您自己来。吾只管递袖子。"
梅露辛抓着他袖子喘了三口气,把手松开:"你袖子上有股香。"
"龙涎香。"
"腻死了。"
"吾也觉得。"
朱利安走过来,蹲下。他没掏纸,也没掏笔——他从来不掏。
"损耗要入账。"他说,"按流程,得有个签字。"
"…… 什么?"
"刚才归零结界三道,位置厅左墙,数量三,损耗未计量。"朱利安说,"我没带本,也不落笔——你口头认一句,我背下来。"
"本龙都这样了你还——"
"算不分时候。"
梅露辛盯着他那张没表情的脸看了两秒,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认。"
"已录。"朱利安点头,"将来你不认的时候,我背给你听。"
"本龙不会不认。"
"人人都这么说。"朱利安说,"所以我才记着。"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团火吞结界时,是从左边开始的——左边是龙族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