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下一站——终点站 咧口从嘴角 ...
-
好痛……
浑身每一寸皮肉从深处都泛着酸、痛。谈少商下意识想摸自己的头,却提不起任何力气。
又缓了片刻,意识逐渐清明,只见自己坐在一辆在土路上摇摇晃晃,仿佛立马要原地散架的大巴里。
大巴还在往前开,车厢内坐满了人,却无一人清醒。
密闭空间里气味复杂,头油味儿、汗味儿、脚味儿,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股强烈的恶臭,对本就翻涌的胃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呕。”他抑制不住的偏过头干呕,却什么都没吐出。
记忆不断回笼,疯狂冲进空白的大脑:期末考试、寒假、孟庭澜、车祸……车祸!
“老宋?孟……”他拔高声音喊道:“孟庭澜?!”
车厢内无人回答。
不安在胸膛盘踞。
他是被向左的惯性猛地甩倒在座位上,孟庭澜他……往右打了方向。
主驾是第一受撞击的位置,遭了。
“孟庭澜?!”
他踉跄着从座位上起身,在摇晃的车厢内逐一仔细查看乘客的脸。
周遭人被他的动静吵醒,不断有人醒来,一个个脸上俱是迷茫,左看右看,见他大片黑红的血迹干涸在身上,面色阴沉,不由得纷纷小声议论。
不是……都不是。
谈少商从前走到后,又从后走到前,还是没见宋燕然和孟庭澜的身影,他心下焦急,道:“司机,麻烦停车!我要下车!”
等了三秒,司机开始重复:“没到站,不能停。没到站,不能停。没到站……”声音平静又发闷,好像腹语者在说话。
天色晦暗,司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手套,包裹严严实实,只依稀从后视镜见得他侧脸惨白异常。
“等?”谈少商嗤了声,当即从后门处取了破窗锤,把破窗锤在手里掂了掂,朝着驾驶室疾步快走。
倏——破空声骤响。
众人只见谈少商单手抡起破窗锤,锥尖贴着司机颈动脉的位置。
他手腕微微一压,微抬下巴,眉宇间已是极不耐,道:“我等不得。停车!还有,你可见过一个胖子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后排一个大妈先看见,嗓门一下拔高,“哎哎哎——你干啥啊?快放下!”
几个乘客跟着惊呼,有人站起来喊:“师傅,您没事吧?这是去哪啊?”也有人出声劝:“兄弟你有话好好说,别冲动。总不能一车子人陪你玩命。”
司机没躲,也没任何慌乱,只是缓慢地偏过头。
就在谈少商以为他要开口时,下一秒,司机的嘴角向上一咧——咧过了头,纸面顺着那道弧线撕开一道口子,刺啦一声,咧口从嘴角一路扯到耳根。
裂口里面是空洞的黑,纸边缘纸纤维微微翘起,随着大巴摇摆一颤一颤。
他的两点豆大、艳红的眼一动不动盯着谈少商,脸上其余部分不动——只有那张嘴在动,裂口一张一合,有纸屑从下巴上飘落,落到方向盘上,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谈少商愣了下,下意识攥紧破窗锤,后退半步,低骂出声:“操……”
“你要找的人,”那张裂开的嘴说,“在这辆车上。”
车厢静默一瞬。
然后大妈先叫起来,声音刺耳尖锐,狠狠揪起每个人的心:“纸——老天爷!他是个纸人!”她往后一仰,撞翻旁边站着的年轻人,那人踉跄着扑到别人身上。车厢里顿时骂声、喊声搅成一团。
有人扑向车门,双手猛拍:“开门!开门啊!!我不想死!”门纹丝不动。另一人去扒车窗,指甲胡乱刮在玻璃上,发出吱吱渗人的响。
后排有人高喊“一起踹门”,可过道里已乱成一团,有人被活活踩死,求救声淹没在人潮。
谈少商眉头紧蹙:“……你确定。”
司机已经转过了头,看着前方道路,大巴继续往前开着。
——
大巴晃悠悠停下,车头灯照着村口一块歪斜的石碑,上头刻着三个大字:“大井村。”
司机没回头,脸上裂开的大口再次张合几下,平静的声音响起:“就停两分钟,想下的下车。到点继续开。”
车后门“哐当”一声后打开,冷空气灌入。
没人敢问下一站是哪,众人争先恐后彼此推搡着下车,大妈扯着嗓子喊“快走快走”。
天擦黑了,大井村村口的小卖部灯昏黄地亮着,村里屋影一重压一重,黑漆漆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人一窝蜂下车,往村里涌去,多半三三两两结伴,也有单个人闷头跑在前面,没人回头。
谈少商下车前最后看了眼驾驶座,司机两点红睛追着他,脸色好像不再是死寂的白:“两分钟。”
谈少商眯了眯眼,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宋燕然和孟庭澜在车上,只有可能是行李舱。
他拎着破窗锤绕道身侧,蹲下身,下层行李舱舱门紧闭,锁扣锈得发死。
锥尖对准锁眼,抡下去,铛的一声闷响,铁皮凹下去一块。第二下,锁扣崩开。他抓住舱门边缘往上掀开,一股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蔓延开。
“一分半钟”司机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舱门边提醒,但此时神情像在端详一头案板上的肥猪。
舱里空间不大,高度不到一米,塞得满满当当,老式行李箱横七竖八摞着,角落还散落着红蓝白经典配色的大蛇皮袋。他委身钻入,跪在舱内快速翻找:“老宋!孟庭澜!你们在哪?”
拉链声、箱轮剐蹭舱底的声音混在一起,在低矮的行李舱内格外响,他一只一只翻找,却始终没有两人的踪影。
谈少商声音发紧:“下一站是哪。”
司机意味深长道:“终点站。你还有半分钟。”
“宋燕然,孟庭澜!”
翻到角落压在最底下的旧皮箱,箱子沉得不对劲,他心下稍安。拉开后,里面果然蜷着宋燕然。他人胖,把箱子塞得满满当当,脸色灰败。
谈少商叫了两声,他没应。他只好架着人努力往外拖,宋燕然身子发软,直往下坠,被连拖带抱弄下舱门,歪倒在地上,接触新鲜空气后嘴唇渐渐由紫转红,人还是没醒。
谈少商没多停留,转身又进舱里。
拉开剩下的箱子,不是空的,就是塞满旧物。拉链声越来越急,汗顺着下颌往下淌。
舱外司机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咙里漏出咯咯的响。
“五。”他笑呵呵数道。
谈少商抬头怒视,他笑得得意又兴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像画工拙劣的幼童随笔一画,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四。”
忽然,谈少商注意到他身形好像立挺了些,纸面绷得有些发亮,像被什么从里面撑起来。
“三。”
谈少商盯着他,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二——”
他话音未落,眨眼间已冲出行李舱扑向司机,两手扯住司机的身子往反方向撕。刺啦声中,纸壳从中间裂开。
里面裹着孟庭澜,闭着眼,浑身一层一层缠着纸条,胸口还在微弱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