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听雨的人

4、战斗——毫无悬念的结束

　　广袤一片的是毁灭森林的外围，寂静无人烟。
　　血，在黄褐色的土地上流淌、凝结，怎么也止不住。它懊恼地看着胸前的伤口，被圣光灼烧的地方是焦黑色的皮肤，痛彻心扉。

　　它低声诅咒着敌人，一边努力疗伤，尽管那只是徒劳，但它明白，昨晚那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而那时，它又如何去抵挡他们的攻击？

　　魔物的生命是漫长而强韧的，但它的流逝也是惊人的，它已无法保持年轻的表象，渐渐显露出苍老的实体——紫色、丑陋、凹凸不平，他们是不被神喜爱的遗弃的生物，生命对于它们更是格外的珍贵，但人类是永远不会意识到这点的，身为神最宠爱的孩子，人类从不正眼瞧过其他生命。

　　它羡慕又痛恨人类，美丽而肮脏的人类。

　　“哼，这回看你往哪儿跑！”随着瑟芬的冷哼声，温妮的光明礼赞再度降临。而它却已无力逃跑。

　　“啊，真是恶心的生物呢！”看见魔物实体的莫林睁大了眼睛，“看看它紫色的皮肤，它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这句话深深地刺伤了它，它放下了准备战斗而扬起的手，低下头，没有人看见一滴晶亮的液体悄悄落下，无声无息。

　　“等一下！”依路出声阻止了温妮，不顾众人惊骇的目光，走到魔物跟前，“你还好吧，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勉强自己，为什么呢，生命就如此值得你付出？只为了活下去？”

　　[这个愚蠢的人类在说什么？他根本不可能明白我们一族的痛苦，他只是一时同情心泛滥罢了。]魔物冷冷地回视它，一动不动。

　　“依路！你在干什么？小心它突然袭击你！”

　　“瑟芬，我想请你放了它。”

　　“你在开玩笑吗？之前你不是也主动要消灭它吗？为什么现在改主意了？”

　　“我不知道，但，它现在很痛苦。我想，它和我们一样也是生命啊，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呢？”

　　瑟芬呆呆地看着依路，随即，目光冷了下来：“你要搞清楚，如果不杀它，那么有很多人就会被它杀死。我也是人类，为了同胞的生命，我必须杀了它。过剩的同情心总有一天会毁了你。你要明白，这就是这个世界残酷的生存法则。”说着，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剑刺入它的胸膛。

　　依路带着悲伤的目光惊奇地看见魔物死时留在嘴角的那一抹微笑。

　　[过剩的同情心吗？可我并没有同情它啊，我只是疑惑为什么人类甚至非人类都如此执著于生命，死亡真的很可怕吗？]他抬头看着西边的云彩，只觉得心头的结更紧，[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解开它呢？]

　　走在通往海纳尔港的大路上，五人很默契地没有说话。

　　西边的夕阳远远地冷笑，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的下午，告别了奥伊和温妮，其余三人已在前往青龙大陆的商船上。

　　站在甲板上，悠闲地享受着日光浴和轻柔的海风，每个人都心情良好，当然这并不包括一向郁郁的依路。

　　“有时我真的搞不懂你，你到底在烦恼什么呢？为什么总是高兴不起来？难道和我们一起是件如此不愉快的事情？”闲来无事的莫林找上了独自站在一边的依路。

　　“不是，你可别误会，是我自己想不开罢了。”

　　“我不明白这世上有什么事值得我们如此为它烦心的。我一直觉得，想不开的事情就把它扔到一边，也许等时机到了自然就会明白过来了。”

　　“也许你是对的吧，但我可能做不到。”

　　“你烦恼的事情对你很重要吗？”

　　依路苦笑：“我不知道。”

　　他的回答让莫林大翻白眼：“真是彻底输给你了。”

　　为此依路仍是苦笑。[为什么他们总是觉得我很奇怪呢？可我并没觉得很痛苦啊。]如果此时有人在他面前的话，一定能看见他紫色的眼眸是多么清澈，如初生的婴儿一般纯净得让人无法直视，可惜他的面前只有微微摇晃的海水。

　　看着正盯着海水发呆的依路，瑟芬轻声问怀中的银迹：“你的主人依路是不是有一段特别悲惨的过去呢？不然为什么他总是闷闷不乐？”

　　“恰恰相反，他现在之所以如此迷茫是因为他完全失去了记忆！对于这个世界的种种感到陌生和不理解。”

　　瑟芬惊讶得呆掉了：“是这个原因吗？这是他告诉你的？”

　　“我们是在一座废弃的神殿里相逢的。当我从沉眠中醒来时就看见他也正巧从地上爬起，那时，他就没有记忆了。我想，我们以前应该就在一起了。不仅因为彼此的熟悉感，更因为我也没有了沉眠之前的记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们一定是被人洗去记忆扔在那里的。可那人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直接杀了你们不是更好？”瑟芬下意识地分析着这一切，却又无力深入，因为整个事件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你一定也记不起以前的他是什么样的咯？”

　　“只有个很模糊的印象，但我能确定，绝对不是现在这么颓废的。”银迹悠悠地叹了口气，“我也曾想办法让他恢复记忆的，但他失忆得太彻底了。”

　　“这倒是件蛮有挑战性的事情呢，我开始有种想让他恢复记忆的冲动了。”

　　“你想怎么做？”

　　“看着办了。你知道他对什么事情比较敏感吗？也许我们可以用这个刺激刺激他。”

　　“恐怕很难成功的。他现在啊性格极不稳定，可能之前决定了某件事情但转眼就改变心意了。就像之前对待那个魔物一样。”

　　“那倒是挺难办的，但越有难度我就越想完成它。总之，一切见机行事了。”

　　于是，一人一兽便暗暗下定了决心要恢复依路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