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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输赢皆是温柔序章,暗疾沉疴藏于皮囊。 下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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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温柔和煦。
斜斜地穿过高一(1)班的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整齐的光影。
晚风穿堂而过,卷起窗帘边角轻轻晃动,带走教室里积攒的闷热,留下一室清爽。
下午前两节是枯燥的语文和英语课,没有紧张的小测,没有复杂的数理推演。
是整日课业里难得松弛的时光。
语文老师颜华莲是个温和儒雅的中年老师,讲课慢条斯理,擅长拆解散文意象、剖析诗词情愫,课堂氛围宽松自由,不会刻意压制学生的小动作。
班里大半同学都趁着这份松弛,偷偷放空大脑、整理上午的错题,或是小声和同桌唠几句闲话。
岑逸尘端正坐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手里握着黑色水笔,跟着老师的节奏勾画课本重点。
他的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规整干净,如同他本人一般,克制又完美,挑不出半点瑕疵。
只是没人发现,他握笔的右手指尖,会时不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发麻感。
这种症状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只是极其轻微,转瞬即逝,快到让他误以为是久坐不动、血液不畅导致的正常反应。
从上周开始,偶尔写字久了。
指尖会莫名僵硬、发麻,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一两秒,随即恢复正常。
刚才整理物理笔记时,这种不适感又悄悄冒了出来,藏在繁复的字迹之下,无人察觉。
岑逸尘微微收拢手指,刻意用力攥了攥笔杆,强行压下那点怪异的麻木感。
他没放在心上。
他的人生里,需要烦心、焦虑、煎熬的事情太多了,无休止的家庭争吵、捉襟见肘的生活、小心翼翼活着的疲惫,区区一点指尖发麻的小毛病,根本不值一提。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自己尚且完好的身体。
身后的陈茗尚倒是闲不住,语文老师讲着抒情散文,他听得漫不经心,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前排少年的背影上。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视线黏在岑逸尘清瘦的后背上。
看着少年认真勾画知识点的模样,眼底漫上细碎的笑意。
别人听课是为了学业、为了分数。
陈茗尚听课,大半时间是为了看前面这个安静又别扭的小朋友。
岑逸尘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永远自律、永远克制、永远得体,永远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好像天生就不会任性、不会偷懒、不会崩溃,像一尊精致冰冷的玉雕,美好却疏离,看似完好无损,内里早已积满了无人知晓的裂痕。
陈茗尚笔尖轻轻戳了戳岑逸尘的后背,力道极轻,像羽毛拂过,只有两人能感知。
岑逸尘脊背微僵,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身后那位闲不住的学神。
整层高一,敢在课堂上偷偷逗他的,只有陈茗尚一个人。
他头也没回,唇瓣轻动,压低声音,气息极轻。
“别闹,上课。”
“没闹,问正事。”
陈茗尚的声音贴着椅背传过来,清冽又带着慵懒的笑意。
“赌约还记得吧?今早说好的,输的人,早餐加一周错题整理,双重惩罚。”
岑逸尘笔尖不停,依旧在课本上标注赏析要点,淡淡回怼。
“记得。怎么,陈学神已经提前预判自己输了,开始焦虑了?”
“哟,口气挺狂。”
陈茗尚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物理大题步骤完整,思路零偏差,选择题只错了一道冷门题。反观某人,昨晚熬夜失神,做题状态掉线,我看这次第一,稳拿。”
“拭目以待就好,多余的自信,没用。”
岑逸尘语气平平,却带着淡淡的胜负欲。
两人的斗嘴细碎又温柔,藏在朗朗读书声和老师的讲课声里,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欢愉。
周围偶尔听见只言片语的邻座同学,早已见怪不怪。
全校闻名的双学神,人前是高冷自律、遥遥领先的年级标杆,人后就是天天互怼、相爱相杀的幼稚小孩。
没人知道,这份看似幼稚的斗嘴,是陈茗尚费尽心思,为孤僻内敛的岑逸尘搭建的、唯一可以肆意放松、不用伪装的温柔角落。
陈茗尚看着他冷淡的背影,唇角笑意更深,继续小声调侃。
“要是你输了,明天早上六点半,我要食堂刚出炉的肉包,三个,再加无糖热豆浆,不许偷工减料,不许买凉的。”
“要求真多。”
岑逸尘终于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身后的少年,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
“那你要是输了,我每周日晚上检查错题本,漏一道、潦草一道,加倍补整理。”
“够狠。”
陈茗尚挑眉,爽快应下。
“没问题,输了我认栽,绝不耍赖。但我提前告诉你,你大概率没机会拿捏我。”
岑逸尘不再理他,重新专心听课,只是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枯燥的课堂,因为身后人的琐碎打趣,好像也变得轻松了几分。那些盘踞在心底的压抑、疲惫与灰暗,在这一刻,被少年纯粹的嬉闹悄悄冲淡。
这是岑逸尘灰暗青春里,唯一不用刻意伪装、不用小心翼翼、不用防备猜忌的时刻。
只有和陈茗尚斗嘴的时候,他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可以有胜负欲,可以有小脾气,可以不用永远温柔、永远懂事、永远隐忍。
两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语文老师合上课本,笑着开口。
“昨天的物理限时小测,我已经批改完毕,成绩全部统计好了,现在发下去,大家对照错题好好订正,晚上晚自习我抽查复盘。”
这句话一出,全班瞬间精神一振,原本懒散打闹的同学立刻坐直身体,目光齐刷刷看向讲台。
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带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等着试卷下发。
毕竟是限时小测,难度偏高,分值计入平时成绩,没人敢掉以轻心。
陈茗尚瞬间坐直身体,不再嬉闹,用笔轻轻碰了碰岑逸尘的椅背,压低声音。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准备好明天早起给我买早餐。”
岑逸尘心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紧张,嘴上依旧不输分毫。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他嘴上淡定,心底却悄悄攥紧了。
他今天状态太差,昨晚彻夜无眠,心神不宁,做题时数次走神,加上指尖莫名发麻卡顿,大概率是发挥失常了。
他向来争强好胜,常年稳居第一,早已习惯了遥遥领先,若是这次输给陈茗尚,难免会有落差。
更重要的是,他有点不想输。
不是怕惩罚,是想赢过眼前这个永远耀眼、永远自由、永远无拘无束的少年一点点。
好像这样,就能短暂拉近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试卷从第一排开始,一张张向后传递。
红色的分数印在卷首,刺眼又直白,有人欢喜有人愁,此起彼伏的叹息和小声的庆幸在教室里零星响起。
很快,属于岑逸尘和陈茗尚的两张试卷,传到了他们手中。
岑逸尘低头看向自己的卷面。
卷首鲜红的数字,
:97。
很高的分数,稳居全班前列,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无可挑剔的高分。
可岑逸尘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失落。
他错了两道选择题,一道大题步骤被扣三分。
是他近期以来,发挥最差的一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陈茗尚低低的抽气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无奈。
岑逸尘微微回头,余光瞥见陈茗尚的试卷——95分。
他赢了。
仅仅两分的微弱差距。
陈茗尚抬眼对上岑逸尘看过来的目光,桃花眼微微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语气委屈又无奈。
“不是吧?我居然输了两分?!我最后一道大题答案全对,怎么还扣了两分步骤分?老师是不是偏心!”
少年张扬又委屈的模样,鲜活又可爱,全然没有学霸输分的窘迫,只剩孩子气的不甘心。
岑逸尘压下心底那点细碎的窃喜,故作平静,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淡淡开口。
“愿赌服输。”
“我不服!”
陈茗尚撑着下巴,一脸怨念地看着他。
“两分而已,纯属运气问题,不算实力碾压!”
“赌约只看分数,不看运气。”
岑逸尘转过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语气轻飘飘的,带着难得的小得意。
“所以,陈学神,接下来一周的错题整理,麻烦你了。”
陈茗尚看着他难得鲜活、带着些许雀跃的侧脸,眼底的无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笑意。
输了就输了。
只要能看到岑逸尘卸下满身疲惫,露出这样轻松鲜活的模样,区区一周错题整理,太值了。
他故作哀怨地叹气。
“行吧,算你厉害。我认栽,一周错题本,准时上交,绝不敷衍。不过岑逸尘,你是不是偷偷开挂了?状态这么差还能赢我两分?”
“实力碾压,无需开挂。”
岑逸尘淡淡凡尔赛,模样清冷又傲娇。
陈茗尚被他怼得哭笑不得,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喜欢这样的岑逸尘。
不是那个永远温柔懂事、完美无缺、疏离淡漠的学神,而是这样会得意、会傲娇、会较真、有血有肉的少年。
课间十分钟,全班都在疯狂订正错题、对答案,喧闹热烈。
岑逸尘低头认真标注错题,笔尖划过纸张,那点细微的指尖麻木感,又一次悄然袭来。
这次比以往更明显一点,右手无名指微微僵硬,笔尖轻轻抖了一下,在纸上划出一道细微的歪痕。
岑逸尘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迅速调整手指姿势,用力稳住笔尖,很快恢复正常。
他低头盯着那道歪痕,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最近这种奇怪的麻木、僵硬,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只是片刻后,他便摇摇头压下了疑虑。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睡眠不足,压力太大,才会出现这种小状况。等熬过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就好了。
他从未想过,这不是疲惫导致的偶然不适,是身体发出的、最残酷的预警。
那潜藏在血肉肌理之中,无人能解、无药可医的渐冻症,早已悄悄扎根,正以无声无息的速度,慢慢冻结他鲜活的血肉、他热烈的青春、他所有奔赴自由与山海的期许。
病症的初期太过隐蔽,细碎的麻木、轻微的僵硬,不足以影响生活,不足以让人警惕,只像微不足道的疲惫,轻轻掠过,无人深究。
就像此刻的岑逸尘,依旧对未来一无所知,依旧满心期盼着高考后的自由。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没有老师看管,自由刷题复盘。
夕阳透过窗户,缓缓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铺满整片教学楼的墙面。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温柔又治愈。
陈茗尚老老实实拿出错题本,开始整理本次物理小测的错题。
他做题速度快,思路清晰,整理错题也极其认真,每一道题都详细标注错因、考点、解题思路,字迹潇洒工整,丝毫不敷衍。
岑逸尘偶尔会微微回头,偷看一眼身后认真刷题的少年。
夕阳落在陈茗尚的眉眼上,冲淡了他平日的张扬桀骜,添了几分温柔静谧。
少年眉眼明朗,脊背挺拔,认真低头的模样,耀眼又安稳。
有那么一瞬间,岑逸尘心底无比贪恋此刻的时光。
安静的教室,温柔的夕阳,身边有嬉闹拌嘴的人,有平淡安稳的日常,没有争吵,没有喧嚣,没有无休止的压抑与内耗。
如果日子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不用长大,不用面对破败的家庭,不用被困在牢笼里,不用遥遥无期地渴望自由。
可他清楚地知道,不能。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打破教室的静谧。
夕阳落幕,晚风渐凉,一天的课业正式结束。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欢声笑语洒满走廊。
陈茗尚收拾好书包,站起身,看向前面还在整理笔记的岑逸尘,开口道。
“一起走?顺路送你到公交站。”
以往每次放学,陈茗尚都会主动等他,想和他多走一段路,多聊几句闲话。
岑逸尘指尖微微一顿,轻轻摇头。
“不用,我还要留一会儿刷题,你先走吧。”
他今天不想太早回家。
他潜意识里抗拒那个冰冷压抑的家,抗拒即将到来的、无休止的争吵。
他想在安静的教室里多待一会儿,多偷一点属于自己的、安稳温柔的时光。
陈茗尚看出了他眼底的疲惫和闪躲,没有勉强,只是轻声叮嘱:“别熬太晚,天黑路上小心。记得明天早起,监督我交错题本。”
“嗯。”
岑逸尘低头应着,声音轻轻的。
“明天见,岑逸尘。”
陈茗尚背上书包,目光在他清瘦的背影上停留两秒,才转身离开教室。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最后一点光亮的热源,也随之散去。
短短几分钟,喧闹的教学楼彻底安静下来,大半同学全部离校,只剩下零星几个留校刷题的学生,分散在各个教室。
高一(1)班的教室里,只剩下岑逸尘一个人。
偌大的空间空旷安静,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傍晚微凉的凉意,吹动桌角的试卷,哗哗作响。
岑逸尘慢慢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整天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疲惫、低落、压抑,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整个人裹挟其中。
右手的麻木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清晰,指尖僵硬无力,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迟缓滞涩。
他静静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纤细、干净,看起来完好无损,可内里的僵硬麻木,只有他自己清楚。
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微弱的不安。
但这份不安,很快就被对家庭的恐惧覆盖。
天色渐渐暗沉,晚霞褪去,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城市。
再不回家,又要被父母指责矫情、偷懒、不懂事。
岑逸尘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收拾好书包,关灯、锁门,一步步走出安静的教学楼。
走出校门,晚风凛冽,吹散了校园里最后的温柔。
他坐上拥挤的城乡公交,一路颠簸,远离繁华整洁的学区街道,驶向城市边缘老旧破败的老居民区。
越往家的方向走,周遭的环境就越是破败嘈杂。
狭窄的小巷、斑驳老旧的墙面、随意堆放的杂物、街边喧闹嘈杂的摊贩,和干净明亮的逾城一中,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是光明热烈、盛满少年希望的人间;一个是灰暗泥泞、困住他半生的牢笼。
公交到站,岑逸尘背着单薄的书包,走进熟悉的狭窄小巷。
还没走到家门口,熟悉的、尖锐刺耳的争吵声,就穿透夜色,直直钻进他的耳朵里。
一如既往,毫无例外。
今晚的争吵,比以往更加激烈。
老旧的居民楼隔音极差,父母歇斯底里的怒骂、摔砸东西的脆响,隔着厚厚的墙壁,依旧清晰刺耳。
“你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房租、水电、孩子学费,哪一样不要钱!我跟着你受苦一辈子!”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天天在家好吃懒做,花钱大手大脚,家里攒得下一分钱吗?日子过成这样,全是你害的!”
“我害的?当初我就不该嫁给你这种没出息的男人!”
“后悔?现在后悔晚了!这辈子你就认命!”
污言秽语交织,怒骂争执不断,伴随着瓷碗碎裂、桌椅拖动的刺耳声响,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狠狠扎进岑逸尘的心底。
他站在漆黑的楼道口,背脊僵硬,指尖瞬间冰凉。
疲惫、无力、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缓缓抬手,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些熟悉又伤人的字句,挡不住这座牢笼带给他的无尽煎熬。
别人家的放学归途,是温暖的饭菜、温柔的叮嘱、阖家的安稳。
他的放学归途,是无休止的争吵、无尽的埋怨、破败冰冷的人间疾苦。
他缓缓走进家门。
客厅一片狼藉,满地碎瓷片、散落的杂物,桌椅歪歪扭扭,父母满脸戾气,依旧在互相指责怒骂,没有人看见进门的他,没有人关心他一天学业是否辛苦,没有人问他饿不饿、累不累。
岑逸尘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他麻木地弯腰,默默收拾满地狼藉,纤细的手指捡起锋利的瓷片,指尖再次传来熟悉的刺痛和麻木。
身体的不适、心底的疲惫、生活的绝望,层层叠叠压下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快速收拾干净地面,全程一言不发,像个透明的局外人,沉默地穿梭在这片狼藉里。
收拾完一切,他一言不发地走进自己狭小昏暗的房间,轻轻锁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怒骂与喧嚣,也隔绝了所有冰冷的人间疾苦。
狭小的房间只有几平米,陈设简陋,一张旧书桌,一张单人床,就是他全部的天地。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没有星光,没有月色,一片沉沉的黑暗,像他看不到尽头的人生。
岑逸尘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整天强撑的坚强、克制、冷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微微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的麻木僵硬迟迟没有消散,轻轻抬手,都会微微颤抖。
一种莫名的恐慌,第一次真切地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也不敢去想。
他只知道,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他被困在这里十几年,被争吵困住,被贫穷困住,被压抑的原生家庭困住,如今连自己的身体,好像都开始慢慢不受自己掌控。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蓄满了无人看见的酸涩与向往,轻声呢喃,重复着心底最执着、最卑微的愿望。
“我想要自由……”
“我真的,好想拥有自由啊。”
我想逃离这里,想逃离无休止的痛苦与煎熬,想逃离这具慢慢变得不受控的皮囊,想吹自由的风,看辽阔的海,走坦荡的路。
我想像风一样,像云一样,像陈茗尚一样,热烈鲜活,无拘无束。
可我被困住了。
被家困住,被生活困住,被悄然蔓延的病痛困住,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寸步难行。
夜色渐深,房间寂静无声。
少年蜷缩在角落,独自消化所有的痛苦与绝望,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门外的争吵依旧断断续续,屋内的少年心事沉如深海。
彼时的岑逸尘尚且不知,他这一生最渴望的自由,可能终究只能以死亡为代价,得以圆满。
而那个许诺陪他奔赴山海、共赴远方的少年,终将守着他们年少的约定。
一夜无眠,再度重演。
黑暗笼罩的长夜,没有黎明,没有温柔,只有少年无人救赎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