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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风偏爱少年温柔,沉疴按压岁岁年年 凌晨五点半 ...

  •   凌晨五点半的天色,是蒙着一层灰蓝的朦胧。
      整座城市还陷在沉睡的静谧里,街边的路灯次第熄灭,只剩天边浅浅的微光,勉强照亮老旧街巷的斑驳路面。

      岑逸尘几乎是睁眼就彻底清醒。

      又是一夜彻彻底底的无眠。

      房门薄薄一层木板,根本挡不住门外断断续续的低声争吵。
      父母吵累了就冷战,冷战间隙是细碎的摔东西声、沉闷的叹气声,那些压抑又暴戾的情绪,像细密的蛛网,整夜缠裹着他,让他片刻不得安歇。

      他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闭眼是争吵的画面,睁眼是漆黑狭小的天花板。
      无数个漫长黑夜都是如此,早已刻进骨血,成为他青春里最无解的常态。

      更难熬的是身体的异样。

      昨夜睡前只是轻微发麻的右手,今早僵硬感明显加重了。

      指尖泛着淡淡的无力感,五指并拢、张开的动作变得迟缓笨拙,像是有细细的丝线缠住了筋骨,每一次活动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他悄悄抬手握拳,指节收紧的速度慢了半拍,指尖微微不受控地轻颤,幅度极小,却清晰地落在他眼底。

      岑逸尘垂眸静静看着自己的右手,落在晨光阴影里的指尖干净纤细,看着和常人无异,内里的疲惫与僵硬,却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心底那点微弱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只是他不敢深究,也不敢细想。

      对现在的他而言,好好读书、考上远方的大学、彻底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他没有资格生病,没有资格脆弱,一丁点的身体不适,都可能成为压垮他未来的稻草。

      所以他只能假装无事,强行忽略身体发出的预警。

      掀开被子起身,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避免再次引燃父母的怒火。

      卫生间的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擦干净后,映出少年清瘦苍白的脸。

      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肤色是常年不见暖意的冷白,唇色偏淡,整个人看着单薄又疲惫,褪去了在学校里干净耀眼的学神模样,只剩下藏不住的憔悴。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干净,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郁和疲惫。

      简单洗漱完毕,岑逸尘背上洗得发白的书包,揣着为数不多的零钱,悄无声息地走出家门。

      清晨的风带着秋日的微凉,穿过老旧小巷,吹散了屋内压抑的戾气。
      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早点铺冒着腾腾热气,油条、豆浆、包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是平凡又温暖的烟火气。

      岑逸尘驻足两秒,目光落在热气氤氲的早点铺前,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艳羡。

      这里的烟火气热闹温暖,而他的家,永远只有冰冷的争吵和无尽的压抑。

      他没有进去买早餐,习惯性地省钱,随便在口袋里摸出一块提前备好的全麦饼干,边走边小口咬着,勉强垫着空腹,快步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清晨的公交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
      岑逸尘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车窗,微微闭眼休憩。

      车身轻微颠簸,微凉的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拂过他的眉眼,稍稍抚平了心底整夜的焦躁。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昨天傍晚,陈茗尚温柔的叮嘱、夕阳下认真刷题的模样、还有那句真挚滚烫的——高考之后,我陪你去看山海。

      那是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只要想到陈茗尚,想到那个永远热烈、永远自由、永远偏爱逗他温柔他的少年,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就能悄悄松弛几分。

      四十分钟车程,转瞬即逝。

      公交车稳稳停在逾城一中校门口,清晨的校园早已褪去寂静,随处可见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朝气蓬勃,暖意融融。

      岑逸尘背着书包走进校园,习惯性地挺直脊背,敛去所有疲惫与阴郁,换上清冷温和、从容自律的模样,完美伪装出无坚不摧的学神姿态。

      踏入教学楼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原生泥潭、独自挣扎煎熬的岑逸尘。
      只是逾城一中成绩顶尖、温柔优秀、人人羡慕的年级学神。

      清晨七点,早自习铃声准时响起。

      高一(1)班的教室里书声琅琅,晨读的声响整齐响亮,回荡在整层楼道。

      岑逸尘落座后,拿出语文课本,跟着大家一起朗读课文。
      他的声音清润好听,字句规整平稳,哪怕一夜未睡,状态依旧在线,看不出丝毫异常。

      只是握书的右手,依旧带着淡淡的僵硬感,久举之后,小臂会悄悄发酸、发沉。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左手托书,全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人察觉。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

      陈茗尚踩着早读开始的最后一分钟,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身姿挺拔,眉眼张扬,浑身带着清晨阳光的暖意。

      他习惯性地看向前排的位置,看见岑逸尘安安静静读书的背影,唇角瞬间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到自己座位落座。

      放下书包的瞬间,陈茗尚就忍不住抬手,用笔尖轻轻戳了戳岑逸尘的后背,力道轻柔,带着专属两人的亲昵。

      岑逸尘读书的语调微微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

      整个班级,只有陈茗尚,敢在晨读的时候肆无忌惮地逗他。

      他没有回头,依旧低声朗读,只是耳尖微微轻轻泛红。

      陈茗尚见他不搭理自己,愈发来了兴致,笔尖一下下轻轻点着他的椅背,节奏轻快,像在偷偷打节拍,幼稚又执拗。

      连续戳了五六下,岑逸尘终于忍无可忍,趁着段落停顿的间隙,微微侧过头,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和警告,压低声音。
      “别闹,早读。”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纤长,眉眼清浅,带着刚睡醒的温润,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

      陈茗尚看得心头微痒,眼底笑意愈发浓烈,压低声音回道。
      “知道早读,就是想跟你打招呼。”

      直白又热烈的话语,毫无遮掩,坦荡又真诚。

      岑逸尘心口轻轻一颤,莫名有些不自然,迅速转回头,假装认真读书,只是唇角压抑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从来抵挡不住陈茗尚直白又热烈的温柔。

      别人的善意是客套的、疏离的、带着分寸的,唯独陈茗尚的好,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偏爱来得坦荡又炙热,独独偏向他一人。

      陈茗尚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情大好,不再捣乱,乖乖拿出课本早读,目光却依旧黏在少年清瘦的背影上,舍不得移开。

      早自习四十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响起,朗朗读书声骤然停歇,教室瞬间恢复喧闹鲜活的模样。

      班里同学纷纷起身伸懒腰、接热水、互相打闹,一扫清晨读书的沉闷。

      陈茗尚立刻前倾身体,下巴抵在椅背上,凑到岑逸尘耳边,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少年晨起的慵懒。
      “怎么样,岑学神,昨天赢了我,是不是偷偷开心了一整晚?”

      岑逸尘整理课本的手微微一顿,淡淡回头,清冷回击。
      “愿赌服输,有什么好开心的。倒是你,记得今天开始,按时整理错题。”

      “记得记得,不敢忘。”
      陈茗尚举手投降,眼底满是笑意。
      “我的专属监督员,我绝对认真完成任务,绝不敷衍糊弄。”

      那句专属监督员,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带着隐晦的亲昵,暧昧又温柔。

      岑逸尘心跳微乱,迅速移开目光,假装淡定地整理桌面的习题册。

      陈茗尚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侧脸,忽然微微蹙眉,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你今天脸色还是很差,昨晚又失眠了?”

      他观察力向来敏锐,昨天傍晚就看出岑逸尘疲惫,今早细看,少年眼底的青黑愈发浓重,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根本不像好好休息过的样子。

      岑逸尘指尖微僵,心底一慌,面上却依旧平静,轻描淡写地掩。
      “有点认床,睡得不太好而已。”

      习惯性的撒谎,习惯性的遮掩。

      他永远不会把家里的不堪、自己的狼狈和煎熬,展露在陈茗尚面前。

      他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会因为自己的灰暗过往而褪色;怕唯一偏爱自己的人,会看清自己的泥泞与不堪后,转身离开。

      他太缺温暖了,所以哪怕只能留住一点点微光,也拼尽全力小心翼翼。

      陈茗尚看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心疼。

      他看得出来岑逸尘在撒谎,看得出来他眼底藏着心事,看得出来他浑身裹着厚厚的防备,从不允许任何人走进他的世界。

      可他不敢戳破。

      他怕自己的追问,会逼得岑逸尘彻底退缩,再也不对他卸下半点温柔。

      所以他只能顺着他的话,轻轻点头,温柔妥协。
      “那白天别硬撑,困了就趴桌上睡会儿,老师那边我帮你盯着。学习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追问,没有探寻,只有纯粹的关心和包容。

      温柔得猝不及防,狠狠撞进岑逸尘沉寂灰暗的心底。

      岑逸尘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轻声应道。
      “嗯,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陈茗尚弯眼一笑,转移了轻松的话题,继续日常斗嘴。
      “对了,今天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要不要跟我去操场跑步?或者去看台坐着晒太阳?最近天气超好,不晒太阳可惜了。”

      逾城的秋日清晨,天朗气清,微风和煦,是一年里最温柔舒服的时节。

      岑逸尘素来安静,不爱剧烈运动,体育课大多时候都是独自待在操场角落看书、发呆。

      但对上陈茗尚满眼期待的目光,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

      一个简单的应允,让陈茗尚瞬间眉眼发亮,笑得愈发耀眼。
      “一言为定,下课不准偷偷溜掉刷题。”

      “不溜。”
      岑逸尘轻轻应声。

      两人细碎的对话温柔又轻快,藏在教室的喧闹里,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默契与欢喜。

      接下来的几节课,依旧平稳度过。

      课堂之上,两人依旧是遥遥领先的双学神。
      老师提问的难题,全班无人应答时,永远是前后桌两人先后举手,思路互补,答案完美契合,一次次拿下老师的夸赞。

      班里同学早已习惯,这两位霸占年级前二的学神,看似针锋相对、日常互怼,实则默契无双、无人能及。

      只是无人发现,课堂上飞速解题、从容淡定的岑逸尘,每一次抬手写字,指尖的僵硬和颤抖都在悄悄加重。

      他需要比平时更专注、更用力,才能稳住笔尖,写出规整漂亮的字迹。
      偶尔抬手翻书,小臂会莫名发酸、发软,轻微的无力感反反复复,缠绕不休。

      他始终默默隐忍,不露分毫,靠着极强的意志力,稳住所有状态,不被任何人察觉异常。

      他太骄傲了。

      骄傲到宁愿独自承受所有病痛和煎熬,也不愿成为别人眼中脆弱、需要同情的存在。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如期而至。

      全班同学排队来到操场,体育老师简单整队、热身、安排完基础训练,便宣布自由活动。

      瞬间,操场上的人群四散分开。
      有人组队打篮球、有人结伴慢跑、有人围坐聊天,热闹鲜活。

      陈茗尚兑现约定,第一时间找到独自站在树下的岑逸尘,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边。
      “走,看台晒太阳去,那边风小,舒服得很。”

      岑逸尘没有拒绝,跟着他一步步走向操场侧边的阶梯看台。

      秋日的阳光温柔和煦,不燥不烈,暖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连日积攒的阴冷和疲惫。
      微风轻轻拂过,卷起少年的校服衣角,树叶沙沙作响,万物温柔又安宁。

      两人并肩坐在看台最高处,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操场的风景尽收眼底。

      远处是肆意奔跑打闹的同学,耳边是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抬头是澄澈辽阔的蓝天,流云慢悠悠飘荡,无拘无束。

      陈茗尚侧身看着身旁的岑逸尘,少年微微仰头望着天空,眼底带着浅浅的向往,安静又温柔。

      他忽然轻声开口,提起了那个两人之间最温柔的约定。
      “还记得我们上次说的吗?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看海,去爬山,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岑逸尘闻声转头,看向身旁眉眼明亮的少年,心底暖意涌动,轻轻点头。
      “记得。”

      “那就说好,不许反悔。”
      陈茗尚认真看着他,眼神真挚又滚烫。
      “等考完试,我们彻底解放,不用刷题、不用考试、不用被束缚,想去哪就去哪,自由自在,没人能管我们。”

      “自由自在……”
      岑逸尘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的向往几乎要溢出来。

      他望着天边自由舒展的流云,望着肆意奔跑的人群,望着这片明亮鲜活的天地,积攒多年的渴望再次破壳而出,轻声呢喃,说出了心底藏了无数次的执念:

      “陈茗尚,我真的太想要自由了。”

      “我不想永远被困在原地,不想永远活在压抑里,我想走出去,想吹遍四方的风,想看遍世间的山海,想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少年无人知晓的委屈、疲惫与期盼,没有抱怨,没有哭诉,只有最纯粹、最卑微的渴望。

      这是他第三次,直白地说出自己对自由的执念。

      一次比一次真切,一次比一次沉重。

      陈茗尚看着他澄澈又落寞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沉甸甸的期许,心口骤然一酸,温柔郑重地承诺。
      “我带你去。”

      “岑逸尘,我一定会带你逃离所有不开心,带你去看山海,给你想要的所有自由。”

      彼时的少年,一腔赤诚,满心笃定。

      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前路坦荡,以为只要熬过高考,就能和喜欢的人并肩远行,岁岁相伴,圆满所有期许。

      他从不知道,命运早已布好棋局,所有的承诺,总要经历一番磨练,最后才能实现。

      岑逸尘看着他真挚的眉眼,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亮。

      有风吹过,拂动两人的发丝,温柔缠绕,无声相融。

      少年并肩,共望山海,共许诺言。
      画面温柔缱绻,美好得如同一场易碎的美梦。

      安静静坐了片刻,陈茗尚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岑逸尘,带着惯有的戏谑笑意,开启了日常斗嘴模式。
      “说起来,这次赢了我就飘了是吧?这两天做题越来越从容,是不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没有。”
      岑逸尘淡淡否认,眉眼带着浅浅的傲娇。
      “只是正常发挥而已。”

      “正常发挥赢我两分,那你超常发挥是不是要把我碾压得渣都不剩?”
      陈茗尚挑眉逗他。

      “或许。”
      岑逸尘垂眸轻笑,难得的张扬。

      “狂妄。”
      陈茗尚笑着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下次月考我绝对翻盘,你等着,我迟早把你第一的位置抢回来。”

      “拭目以待。”

      轻松欢快的斗嘴,消解了所有沉郁的氛围,让短暂的课间时光,变得温柔又鲜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少年相伴,闲话琐碎。

      这是岑逸尘短暂人生里,最安稳、最轻松、最无忧无虑的时刻。

      没有争吵,没有压抑,没有病痛的煎熬,只有温柔的风、温暖的阳光,和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只是美好从来短暂,命运的利刃,早已悄然悬在头顶。

      静坐的过程中,岑逸尘放在身侧的右手,无力感再次加重。

      指尖微微颤抖,五指很难完全并拢放松,甚至连轻轻抬手的小动作,都带着难以控制的滞涩。

      他悄悄将右手收至身后,用左手轻轻按住,不动声色地遮掩住所有异常。

      心底的恐慌,一点点蔓延、加深。

      他隐隐察觉到,这不是简单的疲惫,不是短暂的不适,是某种扎根在身体里、正在慢慢恶化的毛病。

      可他不敢查,不敢问,不敢面对。

      他怕一张检查单,就彻底击碎他唯一的希望,击碎他奔赴自由、奔赴山海、奔赴和陈茗尚的未来的所有念想。

      他太贪心了。

      他贪恋这短暂的温柔,贪恋身边的少年,贪恋这束照亮他灰暗人生的光。

      哪怕前路早已注定悲凉,他也想多贪恋一刻,多陪伴一分,多守住这场易碎的青春美梦。

      体育课结束,铃声响起。

      两人并肩起身,一同朝着教学楼走去。

      阳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剪影,亲密又般配。

      回到教室,重新投入繁忙的课业。

      陈茗尚信守赌约,课间认真拿出错题本,一笔一划认真整理物理错题,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全程没有半点敷衍。

      岑逸尘偶尔回头看一眼,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底暖意融融。

      明明是幼稚的赌约,却成了两人之间最温柔的羁绊。

      一整天的校园时光,欢脱、温柔、平淡,满是少年人的细碎欢喜。

      斗嘴、对视、悄悄关心、默默牵挂,没有轰轰烈烈,却处处藏着隐晦的心动与偏爱。

      傍晚放学,夕阳染红整片天际,温柔又盛大。

      依旧是喧闹的人流,依旧是结伴离校的同学。

      陈茗尚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等岑逸尘,笑着开口。
      “今天还留校刷题吗?我等你,一起走。”

      岑逸尘指尖的僵硬已经持续了一整天,身心俱疲,心底的压抑和不安愈发浓重。他轻轻摇头。
      “不了,今天早点回去。”

      “那一起走。”
      陈茗尚毫不犹豫地应声。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在洒满夕阳的校园小道上,一路闲谈斗嘴,一路晚风相伴。

      走到校门口分叉路口,一人去往繁华市区,一人去往老旧街巷。

      离别在即,陈茗尚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岑逸尘,温柔叮嘱。
      “今晚好好睡觉,别熬夜,别想太多。明天我检查你的精神状态,再这么憔悴,我可要罚你课间睡觉了。”

      少年的语气带着玩笑,眼底却是实打实的关心。

      岑逸尘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嗯,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
      陈茗尚笑着挥手。
      “明天见,岑逸尘。”

      “明天见。”

      简单的道别,温柔又绵长。

      两人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陈茗尚的背影,朝着光亮热闹、温柔安稳的远方。

      而岑逸尘的背影,终究是一步步走回泥泞灰暗、困住他一生的牢笼。

      夕阳渐渐落幕,晚风转凉。

      岑逸尘独自坐上返程的公交,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繁华街景,心底空落落的。

      手里的无力感越来越清晰,身体的沉疴悄然蔓延,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他鲜活的青春。

      他靠着车窗,望着远处渐渐暗沉的天色,在心底轻轻默念。

      我想自由。

      我想和陈茗尚一起,奔赴山海,奔赴远方,奔赴我们约定好的未来。

      哪怕前路坎坷,哪怕病痛缠身,我也想再多撑一会。

      多撑到高考,多撑到和他并肩远行,多撑到我真正触摸一次自由的风。

      夜色渐沉,公交驶入昏暗的老城区。

      熟悉的争吵声,再次遥遥传来,迎接他归巢的,从来只有无尽黑暗与满身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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