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里少年不长大》夕上枕清川

17、故人语 那道虚

　　那道虚影静静地悬浮在水晶之上，周身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将整间丹室染上了一层暖色。她的面容端庄而平静，目光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但她说出的话，却让温知珩如坠冰窟。
　　“沈烬辞，炊灯谷沈渡之子。我等你很久了。”
　　沈烬辞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虚影，没有说话。
　　虚影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查了七百年，从炊灯谷查到不归城，从不归城查到丹巢，一步一步，走得比我预想的要慢一些。我还以为你会在五百年之内就找到这里来，没想到你多花了二百年。”
　　沈烬辞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开口。
　　“不过也好。”虚影的语气依然温和，“多出来的这两百年，你收集的证据更充分了，人也变得更沉稳了。不像你父亲——你父亲当年，就是太急躁了，才会功亏一篑。”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沈烬辞最深的伤口。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直紧绷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你认识我父亲？”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认识。”虚影微微一笑，“岂止是认识。沈渡曾经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可惜，他后来背叛了我。”
　　“不可能。”沈烬辞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父亲只是个郎中，他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离开过炊灯谷？”虚影接过了他的话，笑意更深了，“他当然没有离开过。因为他需要守在那里，替我看守一样东西。”
　　沈烬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虚影缓缓抬起手，指向丹室西北角的一面墙壁。那面墙壁与其他三面白玉墙壁不同，是由一整块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或雕刻。
　　“那面墙后面，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沈烬辞盯着那面黑石墙壁，没有动。
　　“你不信？”虚影歪了歪头，“那你大可以一掌劈开它看看。反正你已经在丹室里埋了十二颗爆炎晶，也不差这一下。”
　　沈烬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到那面黑石墙壁前。他抬起手，五指间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鬼气，按在了墙壁上。
　　石壁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裂纹不断扩大，最终轰然碎裂，露出里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木匣。
　　木匣很旧，表面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边角被磨得圆润光滑，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匣盖上刻着两个字，笔画笨拙，像是小孩子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阿辞。”
　　沈烬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打开了木匣。
　　木匣里躺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好。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吾儿亲启”。
　　字迹端正有力，温知珩一眼就认出，那是一个成年男子的笔迹。
　　沈烬辞拿起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封信揉进掌心。
　　虚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催促，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怜悯，又像是遗憾。
　　“你父亲在发现真相之后，试图阻止我。”虚影缓缓说道，“他以为他可以凭借那些证据扳倒我。但他低估了我，也高估了自己。我给了他两条路——要么闭嘴，继续做他的郎中，保住炊灯谷所有人的性命；要么揭发我，然后看着炊灯谷化为灰烬。”
　　“他选了第一条路。”
　　“但他又不甘心。所以他偷偷留下了这份信，藏在了这面墙里，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它。”
　　虚影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我没有杀他。我给了他机会。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我——他把续天丹的秘密告诉了另一个人。所以我不得不让炊灯谷消失。”
　　沈烬辞攥着那封信，指节已经泛白到了极致，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你。”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你灭了炊灯谷。”
　　“不是我亲手杀的。”虚影纠正道，“但确实是我下的命令。”
　　她看着沈烬辞，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烬辞，你恨我吗？”
　　沈烬辞没有回答。
　　但他的左眼——那只被他自己挖掉、铸成“回瞳”的左眼——此刻正透过半边的面具，泛起一层猩红的光芒。
　　那是他压抑了七百年的恨意，在这一刻，终于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