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里少年不长大》夕上枕清川

16、火起 沈烬辞

　　沈烬辞说完那句话，便转身走向丹炉。
　　他从袖中取出数枚黑色的晶石，大小如鸽卵，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脉。他将那些晶石逐一嵌入丹炉底座的法阵纹路中，动作极快，显然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这是什么？”温知珩跟过来问道。
　　“爆炎晶。”沈烬辞头也不抬地说，“一颗足以炸平一座小山头。我在这里埋了十二颗。”
　　温知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自己不小心踩到什么机关。
　　沈烬辞嵌完最后一颗爆炎晶，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环顾了一圈这间白玉丹室，目光在那排黑檀木架上的瓷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这些丹药，带不走的就留在这里，一起烧掉。”他说，“不能让它们流出去。”
　　温知珩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书案前，将那几本最重要的账册和名单塞进怀里。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书案一角的一封信函上。
　　那封信函用的是仙宫专用的金纹信封，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那是仙宫内阁的专用印信。信封已经拆开了，里面露出一角信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温知珩抽出信纸，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那是他母亲身边首席女官的亲笔。信中写道：
　　“……近日鬼界各方异动频频，恐有宵小借续天丹一事兴风作浪。为防万一，请丹巢诸位于本月内将所有账册名录焚毁，不留痕迹。若遇紧急情况，可启动‘净坛’法阵，将丹巢内外一切人畜尽数灭口，勿留活口……”
　　信的末尾，加盖了仙宫内府的玉玺。
　　温知珩拿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净坛”法阵——他在仙宫的藏书阁中见过相关的记载。那是一种极其狠毒的毁灭性阵法，一旦启动，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生灵都会被抹杀，连魂魄都不会留下。这种阵法因为太过歹毒，早在千年前就被列为禁术，历代仙帝均下令销毁相关典籍。
　　但他的母亲不仅保留了这种阵法，还把它布置在了丹巢。
　　“怎么了？”沈烬辞察觉到他的异常，走过来问道。
　　温知珩默默地把信递给了他。
　　沈烬辞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面色不变，但握着信纸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将纸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她知道我们会来。”沈烬辞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或者说，她一直在等有人来。”
　　温知珩抬起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你母亲不是一个会留下明显破绽的人。”沈烬辞将信纸折好，收进自己怀中，“她允许我们一路查到丹巢，允许我们拿到这些账册，甚至可能允许我们炸掉这里——因为她真正的目的，是把所有知情者都引到这里，然后一次性清理干净。”
　　温知珩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那我们……”
　　“在她启动‘净坛’之前，炸掉这里。”沈烬辞打断了他，转身走向丹室角落的一个暗柜，拉开柜门，里面露出一个隐藏的法阵枢纽——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水晶，镶嵌在一块黑曜石板的正中央，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
　　“这就是‘净坛’的控制中枢。”沈烬辞说，“只要摧毁它，她就没办法远程启动法阵。”
　　他抬起手，五指间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鬼气，朝着那枚紫色水晶拍了下去。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及水晶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芒忽然从水晶中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屏障，将他的手掌弹开了。
　　沈烬辞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眯起了眼睛。
　　金色屏障缓缓消散，一个虚幻的身影从水晶中浮现出来，逐渐凝实——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一袭华贵的白色宫装，长发高挽，面容端庄秀丽，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的目光越过沈烬辞，落在了他身后的温知珩身上，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温柔的、带着几分悲悯的微笑。
　　“知珩。”
　　温知珩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雷电击中。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那道虚影——是他母亲留在水晶中的一缕神识投影。
　　“母……母亲……”温知珩的声音有些发颤。
　　虚影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向沈烬辞，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沈烬辞，炊灯谷沈渡之子。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