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里少年不长大》夕上枕清川

12、解禁 第三天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沈烬辞就起来了。
　　他没有叫醒温知珩，但温知珩睡眠浅，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动静，也跟着醒了。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沈烬辞已经站在客栈门口，正在把腰带系紧，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走吧。”沈烬辞看到他出来，只说了一句，便推门走进了晨雾中。
　　清晨的不归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家早点铺子亮着灯，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热气，混合着雾气流淌在石板路上。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那家铁匠铺门前。
　　铺子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比前两天慢了一些，显得有些疲惫。沈烬辞推门进去，看到老铁正坐在熔炉前，手里拿着那本账簿，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像是三天没合眼。
　　“解开了？”沈烬辞问。
　　老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账簿扔在桌上。
　　“解开了。”
　　沈烬辞走过去，拿起账簿，快速翻了几页，然后停下了。他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眉头微微皱起。
　　温知珩凑过去，看到了那一页的内容。
　　那是一张地图。
　　画得非常精细，山川河流、城镇关隘，标注得一清二楚。地图上用红线标出了一条路线，从仙宫出发，经过十几个中转站，最终延伸到鬼界深处的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没有标注名字，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
　　“丹巢。”
　　“这是什么？”温知珩问。
　　“仙宫运送‘材料’的路线图。”沈烬辞说，“从各地抓捕的人，沿着这条路线被送到最终的地点。这个‘丹巢’，就是大规模炼丹的地方。”
　　温知珩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蜿蜒曲折的红线，看着沿途那些标注着“中转”“暂存”“分拣”字样的节点，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条路线运转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完善的体系，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仙鬼两界的暗处，无声地吞噬着生命。
　　“这只是其中一条线路。”老铁开口了，声音沙哑，“类似的路线，至少还有三条。我只是解开了你母亲设下的禁制，但禁制下面还有一层封印，我解不开。”
　　“还有一层？”沈烬辞抬起头。
　　“嗯。”老铁指了指账簿的封底，“你摸摸这里。”
　　沈烬辞伸手摸了摸封底，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像是夹层。
　　“这里面还有东西。”老铁说，“但封印的手法我从未见过，强行破解的话，可能会毁掉里面的内容。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动它。”
　　沈烬辞沉默了一会儿，把账簿收进怀里。
　　“谢了。”
　　“别谢我。”老铁摆了摆手，“我只是不想这把老骨头死在你们前面。你们要做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有一句话我要送你。”
　　“你说。”
　　老铁看着沈烬辞，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查的这些事，牵扯到的人，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你以为你查到的是真相，但真相下面还有真相。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沈烬辞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说：“我七百年前就准备好了。”
　　他转身走出了铁匠铺。
　　温知珩跟在他身后，走出了一段路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铁还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那只独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担忧，又像是惋惜。
　　他们回到客栈，沈烬辞关上房门，把账簿摊开在桌上，仔细研究那张地图。温知珩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女人给你的地址，和这张地图上的地方，是同一个吗？”
　　沈烬辞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同一个。”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帮你？”
　　沈烬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叫苏挽，曾经是仙宫的首席丹师。”
　　温知珩愣住了。
　　“她是……我母亲的人？”
　　“曾经是。”沈烬辞说，“她是你母亲最信任的丹师，也是少数几个知道续天丹真正配方的人之一。后来她发现了那些‘材料’的来源，和你母亲发生了争执，被逐出了仙宫。她的眼睛，就是你母亲亲手挖掉的。”
　　温知珩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她的眼睛……”
　　“她现在用的那双眼睛，是我帮她找的。”沈烬辞的语气很平淡，“所以她欠我一个人情。这次她把地址给我，就算是还了这个人情。”
　　温知珩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起那个女人白皙的皮肤、鲜艳的红唇、笑眯眯的眼睛——那双眼睛，原来是假的。是被他母亲挖掉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温知珩。”沈烬辞叫了他一声。
　　温知珩抬起头，看到沈烬辞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你现在还可以回头。”
　　这是沈烬辞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
　　温知珩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不回头。”
　　沈烬辞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那张地图。
　　“好。”他说，“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窗外，不归城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灰白色的天空。远处，无尽冰原的方向传来一阵阵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