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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日 他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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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不归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间稍微大一点的石屋,隔成几个小间,每间里面放一张木板床,床上铺一层干草,盖的是一张磨得发硬的兽皮。温知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房间很安静。沈烬辞大概已经睡了。
温知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散发着霉味的干草里,闭上眼睛。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母亲的脸——她笑着给他盛粥的样子,她在御花园里修剪花枝的样子,她看到他拿出那张符文时微微颤抖的右手小指。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睡不着。
他披上外衣,走出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线月光,照在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去。不归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安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在巷子里穿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睡不着?”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温知珩回头,看到沈烬辞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你也没睡?”温知珩问。
“睡了一会儿,醒了。”沈烬辞走过来,把手里那碗东西递给他,“喝了吧,暖身子。”
温知珩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碗热汤。汤色清澈,里面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和一小块肉,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他喝了一口,汤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整个人都舒缓了不少。
“这是什么汤?”
“路边摊买的。老板说是羊肉汤,但我怀疑那肉不是羊。”沈烬辞靠在窗边,语气随意。
温知珩呛了一下,抬头看他:“不是羊,那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在鬼界,能吃的东西不多,能吃到热的就是福气了。别计较那么多。”
温知珩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喝了一口。说实话,味道还不错。
“沈烬辞,”他捧着那碗汤,看着窗外的月色,轻声问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烬辞没有回答。
温知珩继续说:“你失去了一切,你一个人活了七百年,你每天都在追查那些仇人的下落,你身上全是伤,你连睡觉都不敢闭眼……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知珩以为沈烬辞不会回答了。
然后沈烬辞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一开始,是靠恨。”
温知珩转头看他。月光照在沈烬辞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恨那些人,恨这个世界,恨我自己。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还不能死,仇还没报。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就是回忆那些人的脸,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沈烬辞顿了顿,“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熬。熬了一年,十年,一百年,七百年。”
“后来呢?”
“后来,恨着恨着,就习惯了。”沈烬辞说,“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说话,习惯了不睡觉,习惯了身上带着伤。习惯了不去想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因为想了也没用。”
温知珩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还恨吗?”
沈烬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恨。但除了恨,好像也开始有别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沈烬辞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不知道。”他说,“还没想明白。”
温知珩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
他没有追问。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第二天一早,沈烬辞出去了,说要去找一些线索,让温知珩在客栈里等着,不要乱跑。
温知珩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百无聊赖。他试着打坐修炼,但心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那本账簿和那些名字。他索性放弃修炼,走出客栈,在不归城里闲逛起来。
他记得沈烬辞说过让他不要乱跑,但他想着只是在城里走走,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也想亲眼看看这座传说中的不归城,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白天的街道比晚上热闹得多。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路,看到路边有一个卖旧书的摊位,便停下来翻了翻。那些书大多是鬼界的民间传说和杂记,纸张粗糙,印刷模糊,但价格便宜。他挑了一本讲述不归城历史的旧书,付了钱,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啊。”
温知珩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女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女人的容貌很美,但美得有些诡异——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是鲜艳的红色,像是刚刚喝过血。
“你是新来的吧?”女人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他,“一个人?还是跟同伴一起?”
温知珩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跟同伴一起。”
“哦?”女人挑了挑眉,“你的同伴,该不会是那个独眼的灰衣年轻人吧?”
温知珩的心猛地一紧。他没有回答,但女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果然是他。”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意味,“我就说嘛,能让沈烬辞带在身边亲自保护的人,肯定不简单。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温知珩说。
“朋友?”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然后笑得更加灿烂了,“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沈烬辞有朋友。”
她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纸条,递给温知珩。
“这个,替我转交给他。就说故人相赠,不必言谢。”
温知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纸条。女人见他收了纸条,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温知珩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打开看。他把纸条收进袖中,快步走回了客栈。
傍晚时分,沈烬辞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温知珩正坐在床上看那本买来的旧书。看到沈烬辞回来,他合上书,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今天在街上遇到一个女人,她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她说,‘故人相赠,不必言谢’。”
沈烬辞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长什么样?”
“很漂亮,皮肤很白,嘴唇很红,穿着黑衣服。”温知珩描述道,“她认识你。”
沈烬辞把纸条收进怀里,没有多说什么。
“她是谁?”温知珩问。
“一个故人。”沈烬辞的回答很简短。
“她给了你什么?”
“一个地址。”沈烬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关上窗户,转身对温知珩说,“明天拿到账簿之后,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沈烬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能找到真相的地方。”
温知珩看着他,没有再问。
他注意到,沈烬辞把那张纸条收进怀里的时候,手指在胸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里。
那张纸条上写的,不仅仅是一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