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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见起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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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生于朴木,熟习而存”
“师妹尧长笙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尧长笙低着头,她实在是有些怯生生的。
四位师兄姐静静打量着她,待到尧长笙抬头的一瞬,见到的是一位身形放在同龄人中算是高挑纤细的,看似薄且瘦弱却并非孱(chan)弱的孩子。
太阳将她的脸颊晒得有些发红,不似娇生惯养孩子的细腻。颈部的线条犹如鹤颈般优渥,腰背始终挺得笔直,一头长到腰间的乌如笔墨的头发随意的披着。
一双细长的眼尾上翘着,宛若丹凤,长长的睫毛温顺地随着眼睫颤动着,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一张菱形脸骨感分明,脸部线条却清晰可见,下颔线条干净分明。偏偏这般容貌生在一个没有张开的小孩脸上。
孩子脸上带着稚气,咋一看眉眼是极好的,可这番稚气落入师兄师姐眼中倒是有些笨拙了,实在是藏不住她的局促不安。
言子衲见得尧长笙通过试炼并被收为凌霄一派拜入陈师尊门下时,不顾身上刚受完刑的疼痛强忍走到各位师弟师妹面前。
殿前安静的很,香炉里的生烟缓缓升起,将几道身影笼罩在天光之下,他看出这孩子一时面对同门一下子不安起来。
最先开口的是言子衲,眉目比初见时多了几丝温和,与长笙略带躲闪的眼神对视时,他示意着长笙放松,轻轻移开视线。声音带有几丝沙哑与作为大师兄的沉稳
“六师妹历经长途跋涉,方才又通过长老的试炼,能够站到各位面前已然不易”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竟然让长笙的思绪稍微稳定下来,她连忙低垂脑袋怯生生唤一声
“大师兄好”
言子衲微微颔首,侧身向旁边让出半步,示意其余四人上前
“这位是二师兄玄几”
方才看到徒弟们出来,陈无巡便悄无声息开溜了,留下空间让五个孩子慢慢相处。
玄几立在阴影与光线的交汇处,此刻恰巧将他的脸覆盖了半张,神情清冷淡漠,仿佛这殿前所有的热闹与喧嚣都不属于他,将他与所有人隔绝在外,他没有立即让目光在长笙身上停留,只是垂着狐狸眼,指尖轻轻覆在下巴,那动作极慢,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过了片刻,玄几才抬眼将目光落在尧长笙脸上,这目光落在尧长笙脸上,既不似言子衲眼中的平和,又不似旁人般带着好奇与探究,好看的狐狸眼反倒带上几分审视。
尧长笙表面不动如山,其实内心暗自吃了一惊她说不清目光带给她的是何种情绪,似被人由内至外审视了一番,又似似曾相识在某处见过般的熟悉感,此刻不过是在重新确认一遍 。
玄几的眼神太淡了,眼底几乎没有温度,可淡漠的神情下藏着一丝极快的,难以补捉的波动——貌似有疑虑,又有着更深的忌惮。
但玄几的情绪一闪而过,仅仅存在于片刻之间。快的让长笙一度认为自己看错了,是太疲劳出现的幻觉而已。
玄几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再次垂下眼睫,神情恢复了一贯的疏离,仿佛刚刚一瞬间的复杂神色从来没有存在过,他微微拱了拱手,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长笙第二眼。只是淡淡道
“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算是打过招呼了,可尧长笙却觉得背后居然微微发凉起来。
倒是身着红衣的师姐容令仪:“嗤”地笑出一声,走上前来,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将她从头看到了脚尖。
“你就是尧长笙?我们的六师妹?“是”
“听说你在试炼中连过三关?”
红衣师姐微微挑眉,带上几分戏谑
“胆子倒是不小嘛,不过也是,能够活着从考核里走出来的,都不是简单人物,总归有道理”
她的语气里并非带着恶意,更像是一种狩猎者见到猎物的新奇,尧长笙瞬间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了。下意识往言子衲的方向偏了半步,随时准备躲到身后。红衣师姐见状笑的更加花枝乱颤:
“别怕,小家伙。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呀你,怎么就这么不经逗?”
“我叫容令仪,是你四师姐。”“容师姐好”
“嗯”
容令仪拜了拜手,围绕尧长笙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长笙的肩背:
“是个好苗子,就是瘦了些,站的到挺稳。人也还算坦诚,陈师尊能够收你,总是有道理的。快长大吧,孩子,我们都会好好教你”
她说完,往后退一步。
接下来这位身着素色长裙的女子,从始至终都安静的像一幅画。她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落在尧长笙身上,没有容令仪那样的好奇与戏谑,更没有玄几那样审视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是你五师姐——妘执。”
容令仪安耐不住寂寞,率先开口介绍
“五师姐好”
尧长笙低声开口。
对方轻轻点头,声音悦耳清浅:
“妘执”
只着两个字,再无多言。
尧长笙莫名觉得,这位五师姐的目光沉得似水,无声却深不可测,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最后倚在柱子上的男子懒懒散散,对这次认同门并没有什么兴趣,短暂扫了一下尧长笙一眼,又看了看言子衲。忽地笑出声来。
“大师兄带了这么一个小丫头回来都只罚了你200棍,没有把你赶出去。看来长老真的很重视这个小家伙”
言子衲懒得接这话茬:
“存恕,休得无理!”
男子耸了耸垮下去的肩膀,站直身体,冲长笙拱了拱手。
“在下卫存恕,你三师兄”
“见过三师兄”
卫存恕“哎”了一声,看向长笙的眼睛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好好修炼,在这凌霄派,能够活下来才算真本事”
这句话不轻不重,落在尧长笙的耳朵里却震耳欲聋。她看清了五人的性格,可不知为何,他们每个人看向她的目光里总藏着一丝不知从何说出口的东西。
四师姐带着长笙换上了一身新衣裳,殿外的风从门缝里挤出来,吹动着她新换上的裙摆,尧长笙攥着手指,忽然意识到,从她跨进山门开始,真正的考验如期而至。
未等六人寒暄完,殿门外传来几道低浅的脚步声。前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走了过来,陈无巡长老率先戴着大家进入殿门赐座。待众人坐下后,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是两位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二人原是自幼被凌霄一派在不同地方捡到到并且收养,襁褓时便不知为何流落在外。众人觉得这两位孩子既然如此有缘便一同养大。
只是这两个孩子性子却生的天差地别,一个性情温和,一个乖戾很绝。前些年二人总是屡次闯祸,难以约束,为这件事情细细斟酌许久后,才决定将二人送入陈无巡座下。
二人今日恰巧到了拜师的年岁,于是一同拜入师门,将二人排在尧长笙后面,成了七师妹与八师妹。
前头的是七师妹舜执余,一张可爱的小圆脸,镶嵌着一对眦角顿圆的,水灵俏丽,端庄灵动的杏眼,弯着舒展的柳叶吊梢眉。
头发半扎成短短的发束,余下耳边碎发垂落在两颊,身形尚带着孩童般的稚嫩,个子小小的,肩膀狭窄,还未长开,手脚纤细却长,眉眼柔和,透露着肉眼可见的体贴善良,目光下意识落在旁边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身上,神色总是带着本该不属于她的惆怅与担心。
两个孩子自小一起长大,走在前头的小女孩习惯时时呵护比她还小的小女孩。
哪怕此刻面对着一众人群,她依旧微微欠身,半挡在旁边都小人身前,生怕这“小祖宗再度出言惹祸”
舜执余屈膝行礼,小小的身子微微弯下,声音如铃铛般悦耳:
“弟子舜执余,拜见师父,拜见各位师兄师姐。”
紧随其后的小人此刻从舜执余身后探出身子,这是八师妹禹时宜。
生着和舜执余相像得脸,气质却天差地别,她的眉眼灵动明媚,眼尾上扬着,眼底藏着肉眼可见的尖酸,性情却刻薄的很。
身形不高,背挺得笔直,丝毫看不出半分孩童的胆怯,懒懒散散地躬身行礼礼数敷衍,目光打量着周围所有人。直直盯在尧长笙身上。再次上下打量着,不由嗤笑出声
“哟,今日听说来了位不俗的师姐,想必就是你了罢,这般呆傻望着谁呢?瞧着挺像一块不动变通的木头”
舜执余闻言连忙伸手拉了拉禹时宜的衣袖,低声耳语:
“时宜,不可这般无理,现在拜师呢!”
禹时宜大力甩开七师姐的手,斜睨着尧长笙,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
“怎么,执余,难道我说错了吗?瞧瞧她这副怯生生的呆头鹅模样,看着就愚钝,难道我说她不得?”
尧长笙闻言愣了一瞬,却并未因此生气,而是起身,认真看着二人
“长笙见过二位师妹,我也初入师门,举止笨拙,尚有许多不懂之处,还请日后二位师妹多多指教”
禹时宜撇撇嘴,小声嘟囔道
“装腔作势......”
此话音量并不大,却恰巧落入殿内众人耳中。陈无巡原本懒得开口,想看看孩子们会如何相处,此刻眉峰微微收敛起来,带着师尊的威严在大殿中响起:
“禹时宜,不得无礼,既入我凌霄一派,得先学会何为尊重二字,同门之间应当以礼相待,岂能这般肆意嘲讽?”
归墟长老摇了摇头:
“时宜,平日里众人教你们读书习礼,是这样用来讥讽同门吗?今日是拜师,这样重要的场合你依旧如此顽劣,若是不改,以后何去何从?”
殿内其余师兄师姐齐齐看向禹时宜,眼里多了几分劝诫之意,也夹杂着一丝看戏的微妙。
禹时宜被当众训诫,只得不服气地咬咬下唇,不敢再出言顶撞只能噤声。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
舜执余见状连忙轻轻拉了拉时宜胳膊,对着陈无巡躬身致歉:
“师尊恕罪,是时宜失了分寸,日后弟子会好生劝诫”
又拉着她向尧长笙欠身赔罪:
“六师姐,时宜年少无知,多有得罪,还请师姐莫要生气,师妹定然好生管教。”
尧长笙见二人躬身赔礼,连忙抬手扶起二人,轻轻摇了摇头:
“无妨。”
她声音平静,没有半分的恼怒,禹时宜被呛了一番,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不甘,不再吭声,舜执余松了口气,轻轻拍着时宜后背。陈无巡瞧着尧长笙不卑不亢的气度,眸色中带上一分欣赏。吩咐一些注意事项后便遣散众人容令仪与妘执犹豫一瞬,看向长笙又转向陈无巡道:
“师尊,弟子们先带三位师妹熟悉一下居所。顺便熟悉一下门规”
“去吧”
陈无巡挥了挥手
“弟子遵命”
一行人陆续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后,山间清风扑面而来,冲淡了殿内的香火气舜执余走在时宜身侧,低声劝着她,时宜时不时应声,侧眼瞄一下走在前面的尧长笙。
容令仪快步走到长笙身侧,兴致勃勃给小长笙介绍起蓬莱山中的景致。妘执则缓步在长笙右侧安静听着。卫存恕没有兴趣和女孩子们呆在一起便先行与大师兄离开了。
而玄几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偶尔目光落在小长笙背影上,深藏心中翻涌的思绪。容令仪同长笙交代着:
“西边的栖月阁最是僻静,适合你潜心修炼,附近就有一处竹林,闲情雅致下可以散步。”
“门派的晨钟会在卯时响起。闲暇时可以去藏经阁借阅藏书,万不可私自带走书卷,门内禁地千万不可擅闯。”
尧长笙静静听着,将师姐的每一句叮嘱都记在了心上,抬眼望向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群山,山风吹的人心中实在舒服。
栖月阁依山而建,整座楼阁以浅灰色的山石为根基,木柱房梁用的都是沉香木,飞檐翘壁向上,屋檐角下悬则着铃铛。
屋前是一座庭院地板是精心打磨的青石板,院外种着一些竹子与山茶花,竹影漏疏,一侧还有另一方小石潭,云雾时而漫向山峰,时而缓缓流动。
白日里雾气最盛,遮天蔽日,待到午夜十分,月光便会漫过群山倾泻而下。铺盖在整座庭院,这便是栖月阁名字的由来。
阁内很安静,没有人声喧闹,只有风声相伴,竹子弥漫的香气与风铃的轻鸣总会浸染房内,尧长笙望着眼前的山景,心中生出一丝安定。
自此,蓬莱八子在此聚齐。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