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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蓬莱文章建安骨 “蓬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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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山在海中”,似有巨鳌背负神山,鳌戴山抃(bian 四声),何以安之?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其中有五山焉,其有一为蓬莱。
小长笙一路道听途说。每逢有人问起小长笙目的为何处时,小长笙会隐隐提及想去蓬莱,而众人只当这是小姑娘的玩笑话,蓬莱仙山只存在于神话当中,怎么可能会存在于现实。
小长笙刚从茶馆的喧闹声缓过劲来,旁人笑话道:
“蓬莱不过只是传说罢了,它藏在云层之上的深处,就算蓬莱真的存在,你认为我等肉眼凡胎能够看见?”
小姑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并未因话语而被浇灭,她这几天偷偷躲在茶馆听了几天说书人所讲,她内心构造着蓬莱山的模样,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古来多少有志之士听闻蓬莱山后跋山涉水,尸骨无存。自此,她开始留意一切与大海有关之事。不经意间询问往来以捕鱼为业的打渔人关于渤海之事,
有传言道:
“邻近蓬莱海域时,祥云环绕在大海之上。金阕玉楼隐隐现身于云海之间。”也有过客坦言,“船进山则风至,风至则船行将至远。多有迷失方向者再也没能回来。”这些话非但没能吓退小长笙,反倒更加让小长笙坚信了蓬莱山的存在
“唯有山涧比明月,仙之人兮惊觉兮。我愿皎皎生明月,高兮悬兮独照我”
她开始在旧巷街角处细细依照着描述画出了航海图,虽然不过是残缺的几笔,却被小长笙视若珍宝,她实在清楚这条路难行之处,群山之后是无尽苍茫的大海,大海之中是随时殒命的风浪,一旦踏上这条路,便没有办法回头。
她将图小心翼翼收好,又望着这条小巷,风从远处徐徐吹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独特的海风气息,似乎一直往前便是茫茫碧海。
山径的窄路犹如一条细细的蛇愈走愈低,气息悄然间发生了变化,不似深山里混着泥土的潮湿腥味,风中裹挟着一丝干燥且湿润的咸味。
隔着距离听去,似乎有滔滔不绝的海浪声响,似乎自天地遥远的尽头而来。小长笙便循着风声前行,绕过一道满是青苔的山岩路,又遇见了先前那名胡须花白的年轻男子。
此刻正倚在树干旁坐着,发丝凌乱不堪,随风肆意飘扬身穿一身近乎发白的旧青袍,腰间系上了一根深灰布带。一双编织的草鞋早已磨破,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见的是依旧背着包袱的小长笙,并不意外,只是戏谑般低低笑了一声:
“小姑娘,你竟然没有死在深山中,当真是要去找那蓬莱山喽?”
尧长笙行走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男子这双磨得不成样子的草鞋上,她放下了自己的包袱,转身向不远处的小屋跑去,用自己带着的一丝干粮换得了粗麻布和针线。
蹲下身子轻声道:
“先生行路如此艰难,不妨稍等片刻,我替您纳一双布鞋,得以让您行路舒服”
小长笙平日里总看母亲为她一针一线纳着布鞋和衣物,所以这并不是难事。 男子一怔,原本带着癫狂戏谑笑意的脸慢慢收敛起来,半晌并未言语。
男子安静倚靠着岩壁,低头看着小家伙穿针引线,昔日里各种观望所记下的针法手法熟练。
不多时,一双厚实的布鞋便得以成型。她将布鞋递过男子:
“山路难行,此番便不会这般辛苦。”
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鞋面
“多谢,鄙人姓陈,有些事情执念太深。不是好事,望你不要因此缠身。天命难为。”
陈抬手指向海天相接之处,
“顺着山涧一直东行,此处是最后一座山,翻过去便能到达渤海”
话语落罢,陈站起身子,转身向着密林走去,口中悠悠而高歌。声音随风飘荡忽高忽地似痴似醒
“海归途,归墟水。
“行路难,落白发”
“天有命,不可为”
“朝声起,生死迷”
“惜别离,梦秋凉”
歌声回荡着,渐行渐远。
小长笙立于原地,静静目送着身影消失在山林之中,彻底不见踪迹,将他告诫牢牢记于心间。
她收拾好包袱,继续向着东方前行.翻过最后一重山岭,于前方山道的拐角处,尧长笙遇见了一名正值青年的“汉子”。
此人约莫二十上下。生的身材高大挺拔,宛若青松,肩背宽阔,腰线却是利索且狭窄的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深,目光横过来看人时并不凌厉,却带有几分的审视与疏离。
眉骨清晰可见,眉锋锐利,形如剑尖锋芒,肤色是长期在外行走暴晒的小麦色。最显眼的是此人耳边有快若隐若现的印记。朱红色的不规则形状,接近圆形。
下颚线锋利可见,颧骨高度恰到好处。此人束发,发丝仅用简单的银色发冠固定,冠尾处垂着墨绿色的流苏,额前留着几缕碎发,棕发理得一丝不苟,马尾长至腰间,行路时会轻轻晃动着。
身着一身窄袖轻薄的青色长袍,衣摆极短,最是方便跋山涉水。腰间系的隔带上挂着半块玉佩,背后负着一把长剑。周身气息透露着不怒自威,可远望而不可亵玩焉。
长笙亦步亦趋走近他,心底猛然攥紧,后背泛起一丝薄薄的冷意,指节绷的泛白,脚步下意识顿了半寸,她调整着有些紊乱的呼吸。鼓起勇气上前问:
“先生,晚辈冒昧打扰,我一路向东而行寻路,不知前方是否通往渤海海道。晚辈想去海边。恳请先生指点迷津”
此人正倚着石壁上短暂歇息,见小家伙走近,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下意识掠过她身后的包袱上,似乎沉甸甸压着本就单薄的肩膀。
小姑娘头顶堪堪不过她腰间,身形薄得如纸,眉眼底下乌黑,脸色泛起苍白,袖口和裤腿处尽是脏兮兮的,还带着被划破的痕迹。只有一双眼睛透露出一股执拗,清晰映出正在端详小姑娘的自己。
半晌才淡淡开口道:
“路?”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赶路人特有的嘶哑,却清晰。
小长笙连忙点头应声道:
“正是”。
青年端详了小姑娘片刻,侧身让开路,并点头示意道:
“顺路”
小姑娘怔了一瞬:
“莫非先生也要往东行?”
不等回答,青年已经迈开步子,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直留下
“同行一段,随我来就好,不必多问”。
他们成为了同路人,翻过最后的山峦时,咸且带着腥味得海风扑面而来,一丝不落的钻进二人鼻子,漫过滩头枯黄的芦苇荡。
渤海慷慨的将其面貌如画般展开在二人眼前。浩瀚无垠的大海正在召唤着勇于渡过它的挑战者。海风掀起的浪头毫不留情拍击着沉寂的礁石。溅起调皮的水花不断跳跃着。
岸边世代以捕鱼为生的渔民听闻二人居然想要出海连连摆手:
“二位有所不知,近来海边变幻不定,这天杀的老天总会变脸的,远处还有未知的暗流,随时等待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前去丧命,二位若是执意出海,怕是有去无回,莫是疯了不成?”
长笙欲张嘴争辩时,被青年伸手拦下,摇了摇头。他不善争辩,反而轻声嘱咐小长笙站在原地。
男子独自沿着长滩缓步寻找着什么,不多时在一处洼地找到了一艘搁浅的废弃木船,木船已然老旧,细细检查一番后,发现船身还算完好,暗自思索决定用这一艘船渡海。
未曾想到小长笙不知何时居然跟着一起过来了,她放下沉重的包袱,蹲下身,取出路上收集的柏树留下的松油,一点一点将自制的混合粘液,用轻巧的指尖填塞着缝隙,轻轻覆压起来。
青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短暂的惊异。却并没有出言打扰长笙的动作。等到船身修缮完毕后,二人使出浑身解数,吃力将这艘船推入浅海。
青年抬手将长笙拎起放至船内安顿好。随后自己翻身上船。就此扬帆起航。茫茫碧海分不清天水,不见岸边,风推动着船帆,小船在海面缓慢起伏。长久沉默着。
在船的涌动下,青年靠近船舷,望着海天一色的水面。起初的海面风平浪静,碧海青天不过半个时辰,乌云开始遮天蔽日,沉甸甸的黑云压城摧枯拉朽般席卷整个海面,一瞬间身手不见五指。
狂风呼啸着发出愤怒的咆哮,温顺的海面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巨浪层层堆叠起来,狠狠砸向海面一切能够摧毁的事物。
小船在海浪面前犹如飞蛾扑火般渺小,船身在滔天巨浪里颠簸着,摇晃着,已然危急存亡之秋,随时可能覆灭毁在大海,而二人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不知哪里来的粗壮藤条缠住了船舵,将小船狠狠拽入身后汹涌暗流形成的漩涡里。
生死一瞬,青年眸光骤然沉寂下来,不过一秒抬手拔剑,瞅准了目标一剑砍出,冷咧剑光泛起瞬间斩断藤条。
他身形坚如磐石立着,凭借一己之力死死稳住摇晃的船身,对抗接踵而至的怒海狂涛的巨浪。
可巨浪无穷无尽,这样硬抗下去只是短暂的权宜之策。海情变化无常,再耗片刻,等待二人的结局只能是船毁人亡。大海从来都不缺鲁莽的殉葬者。
尧长笙紧紧抓住船舷,单薄的身形早已被风浪尽数打湿,已经摇摇欲坠。可她此刻无比清醒,硬是压住了慌乱惊惧扑通直跳的心。
她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雨抬眼观看天象,分析云势,预判接下来暗流走向.轰鸣的风声中,她的嗓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穿透了海浪与轰隆作响的嗡鸣:
“我们不能逆流而上硬抗巨浪,沿着浪谷将船方向向斜航行,顺着暗流走势反倒有突围的希望。”
青年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依着尧长笙指出的路,调转船帆,把控着船舵的方向,精准趁着浪低之时切入间隙,了。
长笙在船舱抓的紧紧,不断想办法躲避并捞出涌入船舱的海水,喘息时运用有限的工具堵住了进水口。
不知过了多久,肆虐的狂风暴雨终于渐渐停歇,黑云散去,潮水褪去,阳光穿透云层,洒落至归于平静的海面,历经同生共死的险情,陌生人之间的隔阂悄然淡了几分。
青年收剑入鞘,侧身望向全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小姑娘,先前淡漠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微微沙哑:
“鄙人姓言,名子衲,字子虚。”
短短十个字是小姑娘认识此人一来说的最多的话。这是他的姓名,更是历经绝境后的坦诚相待,此时的他们才算相识。
尧长笙微微一愣,抬眼看向气度不凡的某人。眉眼轻轻弯起,轻声回应道:
“鄙人姓尧,名长笙。字相如”
此前形同陌路的二人相互告知姓名后,默契没提方才的凶险,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各自都将经历放在了赶路上。小船伴着悠悠的海风向东缓缓飘着。
往后的数日,二人再也没有遇到险情,海似乎格外怜惜二人。
船行至深处时,入眼的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可海面上竟然多了一丝灵气。
一日破晓,第一抹阳光伴着尘雾,袅袅漂浮在海面上,他们看到了海天一色的尽头下吞吐着层层云海,一重山的轮廓若隐若现,缥缈无垠,好似仙境。
最外面的石碑刻着两个字,归墟。
碑石后面刻着“蓬莱”
长途跋涉下,尧长笙竟意外寻得了自己坚信存在的蓬莱仙山。终究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