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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这次只约了你 一月十四日 ...

  •   一月十四日是个周五。

      陈舒宁前一晚就把礼物装进了书包深处,早晨临出门前,站在玄关换鞋时,还是忍不住拉开拉链又确认了一遍。

      小纸袋规整地立在两本练习册之间。里面是一对深灰色的加厚针织护腕,盒子底下压着一张裁得四四方方的硬质卡片。卡片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一句是规规矩矩的“生日快乐”,另一句是“希望你能考上想去的学校,学自己喜欢的数学”。

      末尾原本还草拟过一句“像在球场上那样一直往前跑”,写完对着台灯看了半天,觉得心思漏得太明显、语调又太郑重,到底还是撕了重写,最后落款只干干净净留下了她自己的名字。

      她没同任何人讲昨晚自己究竟废掉了几张卡纸。林悦只知道她买好了东西,早读铃响前进教室,打她桌旁擦肩而过时,特意朝她鼓囊囊的书包瞄了一眼,无声地用口型问:

      “东西带了没?”

      陈舒宁抿着唇,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林悦挑眉一笑,凑近了气声打趣:“行啊陈同学,今天可别又怂回去了。”

      江宇帆进教室的时间比平时稍晚些。深冬清晨的寒气裹在他深色的大衣领口上,前排有相熟的男生敲着桌子喊他:“帆哥,生日快乐啊!”

      “谢了兄弟。”江宇帆笑着抱拳,顺手把折好的雨伞塞进窗台,径直往后排走。

      顾宁已经坐在桌前算题了,笔尖沙沙作响,头也不抬地搭腔:“晚上回家吃长寿面?”

      “嗯,我妈昨天就念叨了。”江宇帆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扯过顾宁手边的草稿纸看了一眼,“昨天晚自习最后那道解析几何,你第二问算出负根没?”

      “算出来了,得舍掉。”

      “我就说嘛,刚才路上还在琢磨这数怎么这么别扭。”

      后排很快被翻卷子和对步骤的声音填满。陈舒宁在前排坐得端正,脊背却绷得有些发僵。她几度把手探进桌洞,指尖触到那个微凉硬挺的纸袋边缘,又一次次触电般缩了回来。

      早读前的教室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收发作业的人影。当着全班的面大张旗鼓地递过去,万一哪个男生起哄吹个口哨,她简直连头都抬不起来。

      可偏偏第一节课前,江宇帆真拿着英语周报跨过半个教室来找她:“陈舒宁,第三篇完形填空第二段借我对一下,我空了两个。”

      陈舒宁脑子嗡的一声,光顾着在桌面厚厚的复习资料底下手忙脚乱地翻卷子,头垂得极低,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等一下,我压在底下了。”

      “不急,你慢慢找。”

      等他拿了卷子道谢走远,陈舒宁一低头,才猛地看见书包夹层里露出的半截纸袋提绳。她在心底无声地哀嚎了一声,恨不得把额头砸在桌面上——怎么偏偏在最顺理成章的时候忘了个干净。

      大课间做完操回来,林悦端着水杯斜倚在她桌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压低声音数落:“陈舒宁,你打算把那盒子当传家宝供到期末考完啊?”

      “……等人少一点嘛,大清早全是人。”

      “人少?他是咱们同班同学,又不是外校来巡视的领导。”林悦翻了个白眼,“你不找他,他身边一整天不是讲题的就是约打球的,能有清静时候才怪。”

      陈舒宁被堵得没脾气,但也知道林悦说的一点不假。

      第三节自习课下课铃刚响,眼见后排的江宇帆合上教辅起身要往后门走,陈舒宁终于咬了咬牙,抓起桌洞里的纸袋快步穿过过道,正好截在他跟前:

      “江宇帆,等一下。”

      江宇帆收住脚步,垂眸看着她,神色有些诧异:“怎么了?”

      陈舒宁把藏在身侧的深灰色小纸袋递过去,两手紧紧攥着纸绳:“这个……给你的。”

      江宇帆愣了半秒,掌心托住纸袋底下的硬物,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给我的生日礼物?”

      “嗯。生日快乐。”

      把这几个字平平稳稳吐出来,憋了一早上的窒息感忽然全散了。

      陈舒宁微微仰头,语速有些急促地交代:“是一副运动护腕。我其实拿不准你们打球讲究的尺寸,要是勒或者不合手,小票我留在书包里了,随时能去专卖店换,你千万别不好意思说。”

      江宇帆看着手里的袋子,唇角扬得止不住:“你怎么想起来买这个的?”

      “……上周在场边看你们打球,你老是抬手往上拽。我顺口问了一句,你自己说的旧的洗松了。”

      “我就随口抱怨那么一句,你记到现在啊?”

      他失笑着伸手就要去拆封口的贴纸,抬眼征求她的意见:“能现在看吗?”

      “……能啊。”

      话音刚落,两个抱着球的男生勾肩搭背挤过来,大嗓门嚷嚷:“哟!帆哥,收什么宝贝呢?谁送的大礼啊,给大伙开开眼呗!”

      陈舒宁身子一僵,下意识就想往后退。江宇帆却动作极快地把袋子往身后一背,抬脚笑着踹了带头的男生一下:“滚蛋,回你们自己座上喝水去,我自己都没过目呢,少在这儿瞎起哄。”

      他几句话把人轰走,转回头朝靠窗那片空着的窗台偏了偏下巴:“走,上窗边看去,省得他们没完没了。”

      陈舒宁顺从地跟着挪到明亮的窗边。

      包装纸盒拆开的瞬间,陈舒宁心里又泛起一层迟来的打鼓。深灰色的线织护腕安安静静卡在纸槽里,在冬日清冷的白光下,怎么看都显得朴素极了,半点谈不上惊艳。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圆场,江宇帆已经利落地抽出一只,顺手套上了右手手腕。

      他握拳转了转手腕,又屈臂拉伸了一下,把胳膊直接横到她眼皮子底下晃了晃:“你看,正正好好。”

      陈舒宁眨了眨眼:“真不紧?”

      “真不紧。这线织得密,包裹感比我原来那个好多了,打球戴着踏实。”

      他满意地把另一只也抽出来捏了捏手感,指尖在盒底猝不及防地碰到了那张硬质小卡片。

      陈舒宁耳根腾地一下烧热了。她嘴唇动了动,很想说“回去再看也行”,可手悬在半空,终究没好意思真去挡他的眼睛。

      江宇帆两指夹出那张小折卡,展开扫了一眼。教室里桌椅挪动的杂音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几米开外。他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目光停在最底下那行字上,看了很久。

      “还以为上次运动会随便扯两句闲白,你早忘了呢。”他低声开口,语调比刚才软得不像话。

      “我有那么不上心吗?”陈舒宁小声嘟囔。

      江宇帆无声地笑了一下,捏着卡片的边缘反反复复摩挲着,冷不丁抬起头说:“上周日晚上吃饭,我跟我爸摊牌了。”

      陈舒宁心口微跳:“怎么说的?”

      “我说高二分科,我还是想选竞赛和数学。”江宇帆自嘲地挑了挑眉,“我爸听完脸当场就沉了,把我上次月考没及格的数学卷子拍在桌上,问我拿什么去学。”

      “那你……”

      “当时怂了,没敢当面顶,憋了一晚上越想越窝囊。第二天早上喝粥,我又提了一遍。”

      “叔叔怎么说?”

      “我说,卷子考砸了是我前阵子态度不对,但我真想学这个。”江宇帆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后颈,“好歹……这回他没再拍桌子,至少没当我是嘴上跑火车了。”

      陈舒宁看着他眼底那抹固执又认真的少年气,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挺好的,肯松口就是第一步。”

      “当时可一点都不好受,”江宇帆低头笑了声,“端着饭碗手心直冒冷汗,粥都快放凉了。”

      窗外枯黄的梧桐树叶打着旋擦过玻璃,阳光落在深灰色的护腕上,把毛线纤维照得毛茸茸的。陈舒宁想起运动会那天他在看台上学教导主任训人的调皮样,原来再怎么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心里也压着一块不敢轻易示人的石头。

      可他到底还是没退。

      “江宇帆,”陈舒宁轻声打断他的思绪,认真地看着他,“十八岁生日快乐。”

      江宇帆迎着她的视线,眼神清澈而坚定:“嗯。礼物我特别喜欢,真的。”

      陈舒宁抿紧唇线,极力想显得端庄矜持些,可眼角眉梢早就被笑意占满了。为了掩饰,她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替他把空盒子盖拢收好。

      预备铃骤然拉响。江宇帆把纸盒装回袋子里,收进书包最里层。

      他坐回后座时,顾宁已经把下节课要讲的物理大纲翻了出来,目光落在摊开的受力分析图上,并未分心。陈舒宁转回身坐正,没有刻意去听身后的动静。

      第四节课物理老师在黑板上飞快地板书,同桌周妍戳了戳她的胳膊:“舒宁,第一题第二问那个摩擦力方向你选的哪个?”

      陈舒宁低头一看,自己的草稿纸上一片空白,只有右上角孤零零地画了个圆。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林悦挽着她的胳膊往食堂走,打趣道:“怎么样,送出去了?悬着的心放下了吧?”

      陈舒宁呼出一团白汽,摇了摇头:“好像更乱了。”

      “少来,收礼物的人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你还乱什么?”

      “刚才一整节课,我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窗边他说的那几句话,老周讲的大题我半道都没跟上。”

      “他不是明摆着很喜欢吗?”

      “……嗯,他说了特别喜欢。”

      林悦偏头看着她通红的侧脸,扑哧笑出声:“那你还瞎琢磨什么呀,下午放学找借口再多看两眼不就踏实了。”

      陈舒宁有些难为情地撞了她一下:“快闭嘴吧你,吃饭去。”

      中午食堂人挨着人,江宇帆来得比平时迟。

      顾宁正和另外两个同伴坐在一张四人方桌上,见江宇帆端着餐盘从过道过来,隔着人流抬了下下巴:“下午放学去不去操场打半场?”

      江宇帆放下餐盘摇了摇头:“今天算了,你们打吧,刚才忘了在班里跟你讲。”

      顾宁夹菜的动作微微一滞,抬眼看他:“家里有安排?”

      “嗯,有点事,想早点撤。”

      陈舒宁坐在斜前方的长桌边,低头安安静静地小口喝汤,只当是他家里订了饭店催得紧,便识趣地没有转头。林悦在一旁随口搭话问晚上订的什么口味的蛋糕,江宇帆笑着说没过问,等回去拆盲盒。

      男生们很快把话头引到了周日的球赛转播上。陈舒宁放下筷子,刚准备端着餐盘起身,身侧冷不丁响起江宇帆压低的声音:

      “陈舒宁,下午放学在教室等我一会儿。”

      陈舒宁脚步一顿,有些错愕地回头:“怎么了?”

      “顺路去校门口买点东西,一起走。”

      “你不是赶着早点回去吃面吗?”

      “耽误不了几分钟,”他端着盘子,神色坦坦荡荡,“就在街角那家,很快。”

      他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让陈舒宁心尖轻轻颤了一下。她攥了攥指尖,低声应道:“……好。”

      林悦端着餐盘站在三步开外,眼梢挑得老高,硬生生忍着没出声。直到走下食堂台阶,林悦才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挤眉弄眼地笑:“行,那我下午放学就当个识相的局外人,绝不当电灯泡,自己先溜了啊。”

      陈舒宁耳根泛烫,羞恼地去捏她的手:“林悦!”

      林悦咯咯笑着跳开:“陈同学,好好把握啊!”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的下课铃打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顾宁单手夹着那个磨损严重的斯伯丁篮球,和两个男生结伴往后门走。路过前排时,他脚步缓了半拍,目光掠过正低头往笔袋里收尺子的陈舒宁:“还不走?”

      陈舒宁停下动作,抬头轻声回了一句:“我……等个人,稍微晚一点。”

      顾宁顺着她的目光往后排扫了一眼,没再多问什么,只淡淡地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周一见。”

      “周一见。”

      等顾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江宇帆已经拎着双肩包快步走了过来。

      他书包拉链都没完全拉严实,大步迈开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走到她桌前站定,他低头抿了抿唇:“走吧。”

      深冬五点半的街头,天色已经透出浓重的青灰色。干燥的冷风刮过脸颊,路灯沿着人行道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陈舒宁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并肩跟着他踩过碎树叶,走出去几十米才侧头问:“你要去买什么啊?”

      “转角那家店,”江宇帆看着前方的路牌,“买杯热的。”

      “你想喝热奶茶?”

      “请你喝。”

      陈舒宁步子一慢,侧过脸去打量他。江宇帆被她看得有些发笑,抬手在她头顶上空虚虚挡了一下迎面吹来的冷风:“看什么看,快走两步,进去暖和暖和。你挑,我什么都行。”

      奶茶店里热烘烘的,弥漫着浓郁的茶香。两个人在柜台前排着队,陈舒宁仰头看着悬挂的菜单牌,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

      “江宇帆,你是不是觉得我送了你礼物,特意想还这个人情啊?”

      江宇帆转过身,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气笑了:“陈舒宁,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轴?”

      “我就是……顺嘴问问。”

      “真不是。”江宇帆收了笑,语气认真得有些执拗,“护腕我是真喜欢。可我再混账,也不至于拿一杯十几块钱的奶茶去抵你的礼物吧?我想跟你顺路走走,别什么账都算得这么死行不行?”

      少年人的话直白得像一记直球,砸得没有半点防备。

      陈舒宁的心跳猛地乱了节奏,脸上刚被寒风吹散的温度轰的一声全烧了回来。她慌乱地别开视线,假装专心致志地盯着点单屏幕。

      恰好店员把封好口的纸杯递出来。陈舒宁接过来,滚烫的杯壁隔着杯套熨在手心里,瞬间化开了指尖的僵冷。

      出了店门,江宇帆走在外侧替她挡着马路上的车流,脚步放得很慢,沿着去公交站的方向并肩走着。

      陈舒宁咬着吸管小口啜饮,看着地砖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忍不住打破沉默:“那你今天下午特意不打球……也是为了这个?”

      “嗯,”江宇帆答得毫不犹豫,“上午在班里就想跟你说了。看你大课间跟林悦嘀嘀咕咕的,中午在食堂才逮着空。”

      心底那块隐秘的角落像是被温水缓缓浸透,泛起密密匝匝的甜意。

      江宇帆偏头瞧着她微弯的睫毛,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你原本下午赶着回家有事?”

      “没有!”她回得太急,意识到后又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我今天……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江宇帆低低笑出了声:“那就好。”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陈舒宁忽然停下脚步:“江宇帆,你等我一下。”

      她低头拉开包链,从内侧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票,递到他面前。

      原本她是打算悄悄塞在包装盒底下的,可早自习在教室里拿出来时,又怕显得太见外,反而像是在特意提醒这东西多少钱,便一直扣在手里没送出去。

      “这个你收着。”陈舒宁抬眼看着他,神情严肃,“万一……万一过两天你打球戴着觉得磨手,或者觉得太紧,拿着这个两周之内都能去专卖店调换。别因为是我买的,戴着不舒服也死撑着,听到没?”

      江宇帆低头看着那张带着淡淡油墨印的纸片,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我现在戴着就挺舒服的。”

      “那也拿着备用。护腕不合手容易别着筋的。”

      “行,听陈老师的。”江宇帆配合地接过来,细致地折成更小的方块塞进大衣内袋,随即挑眉逗她,“那你手里的奶茶要是觉得太甜,也趁早说,别喝完了回去在微信上声讨我。”

      陈舒宁抿着吸管尝了一口,偏过头去:“……是有点太甜了。”

      “你自己非要点全糖的,怪谁?”

      “我哪有点全糖,明明是店员按错了!”

      陈舒宁瞪他一眼,江宇帆已经踩着变绿的指示灯笑着往前走了。陈舒宁快步跟上去,趁他不备,隔着厚厚的大衣袖子轻轻撞了他胳膊一下。

      冷风把落叶吹得沙沙作响,手里的热饮却一路滚烫到底。陈舒宁悄悄舒了口气,原来今天上午那些坐立难安的犹豫与患得患失,他全都在心里对等地上演过一遍。

      走到熟悉的站台下,江宇帆停住脚步,转头问她:“期末考完那天下午,家里有什么安排没?”

      陈舒宁摇了摇头:“考完最后一门,估计只想回家蒙头大睡一整天。”

      “那就踏踏实实让你睡一天,”江宇帆语调笃定自然,“大后天中午,出来吃顿饭,我请客。”

      陈舒宁捧着奶茶抬头看他。

      “就我们俩。”江宇帆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这回不叫别人了,也不满世界到处问谁有空了。”

      陈舒宁的心跳蓦地重重漏了一拍。

      她一瞬间就想起了十二月初的那次看电影。在校门口碰头时,他也是随口问了句“顾宁来不来”,那时候她站在旁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收敛着,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难堪的落寞。

      而现在,他站在昏黄清冷的路灯下,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回只有他们两个。

      胸口像是有什么温热柔软的情绪悄悄破了土,酸酸涨涨地顶在喉咙口。陈舒宁眼角弯了弯,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想吃什么这几天慢慢想,”江宇帆笑着提醒,“但先说好,复习的时候专心点,别做着数学卷子满脑子都在挑菜单。”

      “我才不会呢。”

      “我会啊,”他倒是一点不脸红,“每次大考快打收卷铃的时候,我草稿纸底下全写着中午吃炒饭还是拉面。”

      陈舒宁被他逗得笑个不停,原本压在心头关于期末考的沉重阴霾,忽然间全散了个干净。

      远远地,公交车的两道明亮光柱穿透夜幕照了过来。

      江宇帆往后退了半步,把上客的位置让出来,叮嘱道:“车来了,上车慢点,手里拿着热饮别洒了。”

      陈舒宁踩上踏板,刷了公交卡。在车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终于忍不住扒着车门扶手回过头,对着台阶下的少年扬声开口:

      “江宇帆!”

      江宇帆驻足看她:“嗯?”

      “卡片上写的那句,不是客套话!”车厢里的提示音开始催促,陈舒宁迎着冬夜的冷风,一口气把藏在心底一下午的话全倒了出来,“我是真希望你能去学数学!你平时跟顾宁讲题、聊起那些公式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跟平时打球一样好看!”

      气流嘶的一声,车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隔着印着细微雨尘的厚玻璃,陈舒宁看见江宇帆怔怔地立在原地。几秒钟后,他眼底原本的错愕化作了一片极其温柔的笑意,迎着缓缓滑出站台的车窗,用力朝她点了点头。

      车厢摇摇晃晃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陈舒宁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大衣口袋里的手机还残留着体温,手里的热饮几乎一口没少。她捧起杯子小口啜饮着,微烫的甜意一路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那句最后喊出来的话其实一点都不含蓄,甚至算得上有些冒失冲动,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心里没有半分后悔。

      晚上八点多,江宇帆在几个常聚的微信小群里发了切好的草莓奶油蛋糕照片。大家七嘴八舌地刷屏发着“帆哥生日快乐”,林悦还发了个夸张的抢红包表情包。

      陈舒宁跟着众人回了一句规矩的祝福,退回聊天列表还没两分钟,屏幕顶端便弹出了私聊窗口。

      江宇帆发来了一张拍得极清晰的特写。

      深色的书桌木纹上,那对深灰色的护腕被展平摆放得整整齐齐。更显眼的是压在旁边的那张白色卡片,他的拇指恰到好处地压住了上头的祝词,偏偏露出底下一截清秀的字迹——“学自己喜欢的数学”。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见长辈看电视的声音。少年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压得有些低,听着格外近:

      “护腕我收进运动包了,下周一如果放学有空,戴着它给你投几个三分球看看?”

      陈舒宁伏在书桌前,按着语音条听了两遍,指尖在键盘上跳动:“看情况吧,下周各科都要讲评总复习,我不一定有时间去操场。”

      江宇帆秒回:“那就考完之后。大后天中午吃完饭,去球场消食。”

      陈舒宁看着屏幕,抿唇笑了笑,发过去一条:“那这顿饭吃什么,由我来全权决定,你不准挑食。”

      江宇帆:“没问题,全听陈老板的。”

      陈舒宁脑海里立刻蹦出了学校后街那家安静的煲仔饭和商场四楼的日料店,刚敲出两个字,门外忽然响起了母亲的敲门声:“舒宁,热水放好了,快去洗澡,洗完早点把错题本收一收。”

      “知道了妈,马上就去!”陈舒宁扬声应着,飞快地给江宇帆补了一句,“我先去洗澡,吃什么明天再选。”

      江宇帆发来一个比着OK手势的卡通表情:“去吧。”

      陈舒宁把手机扣在桌上,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抱着睡衣穿过客厅。母亲在沙发上剥着橘子,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她:“今天心情这么好?跟谁聊得合不拢嘴的。”

      “没谁,跟同学对了对几道复习题。”陈舒宁含混地答了一句,钻进卫生间带上了门。

      等她擦着微湿的头发回到房间,拉开椅子坐下点开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十分钟前发来的新照片。

      江宇帆用保鲜盒装了一块最完整的三角草莓蛋糕,上面横着半颗红艳艳的新鲜草莓。

      江宇帆:“留了一块没动的,明天带给你尝尝?”

      陈舒宁弯着眼睛打字:“明天装在书包里带过来,奶油肯定全被挤扁了,哪还能看。”

      江宇帆:“那算了,等考完那顿饭,我带你去蛋糕房吃现烤的。就当把今天这个生日给补全了。”

      陈舒宁敲过去:“寿星先生这是打算借着由头,名正言顺地多过一次生日?”

      江宇帆:“这都被你发现了。”

      陈舒宁伏在桌上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滑上去,点开了那张拍着护腕和卡片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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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面对顾宁的时候,她总习惯了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锋芒与期待,哪怕心里再想靠近,也只敢试探着递过去一句客气的询问,然后在对方不置可否的沉默里独自反刍好几天。

      可今天,看着照片里那个被稳稳压在桌面上的小小愿望,她忽然觉得,前路哪怕堆满了厚厚的复习资料和未知的考试,也没有那么让人惶恐了。

      她开始无比强烈地盼望着下周的期末考快点到来。不仅盼着考完后的那顿饭,更盼着能坐在一桌之隔的距离外,听他亲口讲讲,那些在冬夜风里生根发芽的、关于未来的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这次只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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