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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两张电影票 运动会的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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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照片过了两天才被体委一股脑打包甩进群里。
陈舒宁一张张翻过去,翻到了自己交棒时的那张抓拍。画面里林悦半侧着身子,手掌朝后张着,她在后头死死咬着牙往前够,嘴半张着,眉毛拧成一团,神情比当时实际慌乱的样子还要夸张。
她把那张照片单发给林悦,林悦连发了三条语音,大呼小叫地说得亏最后没掉棒,不然这张黑历史能被全班笑到高三毕业。
江宇帆在私聊里也敲了她一句:“原来你跑第一棒的时候这么横啊?”
陈舒宁回他:“分明是狼狈。”
没过两分钟,江宇帆把他自己的二百米预赛照片也甩了过来。跑道上领跑的两个特长生半截身子都快冲出取景框了,他还在弯道后头闷头追,步子迈得老大,头发被风吹得全立了起来。
陈舒宁盯着看了半天,实在找不出什么违心夸他的词。
江宇帆倒是有自知之明,紧跟着补了一句:“拍照的同学挺厚道,好歹没把前头第一名的大半个身位框进来,不然差距更明显。”
陈舒宁被逗得不行,问他能不能存,他说存呗,别转手发进四人群里就行。
那张照片后来就安安静静躺在她手机的相册里。再往后存进去的,有几张截得歪歪扭扭的数学压轴题草稿,有他在放学路上拍的一只蹲在废旧轮胎里的胖橘猫,还有一次他随手拍的晚饭。那天陈舒宁跟他说晚上家里烧了苦瓜、不想吃,江宇帆问她想吃什么,她敲了个“酸豆角肉沫”,没过十分钟,他发过来一张不锈钢菜盘,里头赫然也是小半碗炒酸豆角,附了句“我们家今天也凑合”。
十一月头上有天晚上放学回家,陈舒宁破天荒地坐过了站。
她在公交车上低头跟江宇帆打字,猛一抬头,看见窗外闪过一家从没见过的手擀面招牌,这才慌忙抓起书包往后门挤。下了车站在陌生的站牌底下,手机正巧震了一下,江宇帆问她那只胖猫后来钻进哪个绿化带了。
陈舒宁站在冷风里,忽然有点想笑。
字敲到一半觉得手冷,她索性按住语音键。开头两句还在讲猫钻进了冬青丛,后半截就拐到了自己坐过站的糗事,讲到一半,旁边开过去一辆大卡车,轰鸣声把后半句话盖得严严实实。
她原本想撤回重录一条,江宇帆的语音已经弹了过来,带着一点呼哧呼哧的杂音:
“猫没丢,你倒先把自己丢了。现在在哪儿呢?”
陈舒宁把站牌上的站名拍给他看。
他扫了一眼就回:“不用慌,那是反方向第二站。你顺着人行道往回走一站路,到十字路口再坐回去就是。先看着路走,回去了再唠猫。”
“你还要听啊?”
“你才讲到猫钻进去,后头呢?被狗追了?”
陈舒宁捏着手机笑了起来。她那条语音录得前言不搭后语,前后颠倒,他倒记得清清楚楚。
等走回熟悉的巷口进了家门,她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坐在书桌前接着录语音,没再像从前那样字斟句酌地想开头。母亲在客厅喊洗手吃饭,她响亮地应了一声“来啦”,这一嗓子也原封不动录进了语音尾巴里。
江宇帆回了条短短的语音,先维妙维肖学了声她那个拖长调的“来啦”,自己没忍住先乐了场。陈舒宁听得耳根发热,回了他一个敲脑袋的表情,自己也跟着对着屏幕笑。
进了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的气氛一下子压了上来。
高三的晚自习作业又多又密,陈舒宁常常写完最后一道理综大题就困得睁不开眼。偶尔在微信上聊着聊着,猛然想起还有两列英语长难词没过,便匆匆跟他说一声去背书。
有一回江宇帆回得很晚,第二天早自习在教室碰上,他才说昨晚握着手机本来想等她背完说句晚安,结果等趴下了,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手机屏幕还死死硌在小臂底下。
“困了你倒是先睡啊,”陈舒宁说,“死撑着干嘛。”
“这不是想看看你背完没有么,没撑住。”
他站在陈舒宁的桌边,顺手拿起她桌角的圆规转了两圈。同桌周妍停下改卷子的红笔,抬头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眼神带着点探究。
陈舒宁被周妍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热,赶紧低下头扒拉桌肚找橡皮,顺嘴把话题扯到早读要听写的单词上。
江宇帆没走,顺手帮周妍把桌角翘起来的草稿纸按平,听见周妍问起一个词根的变化,便很自然地靠在过道旁跟周妍辩了两句。走廊里的早读铃打响,他回自己座位前,还顺路拍了拍前排几个男生的肩膀,招呼他们一会儿一块儿去水房抬热水。
看着他一路晃晃悠悠走回后排、跟谁都能熟络地聊上两句的背影,陈舒宁心里那点偷偷冒头的欢喜,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他向来就是这种脾气,跟全班谁都聊得来。昨晚那句“想看你背完没有”,大抵也就是顺嘴一说的客气话。
陈舒宁翻开英语练习册,原本想在早自习前问他这周末有没有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考试前一天晚上,陈舒宁主动把手机放在了客厅的电视柜上。母亲从厨房出来看见,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怕自己分心,她说是,母亲便笑着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在微信上说话。
第二天到了考场外头的走廊上,江宇帆穿了件厚连帽衫,手里卷着准考证问她昨晚是不是复习到半夜。
“没,看了一会儿错题,后头就在发呆,没想多少。”
“我也是,”江宇帆揉了揉后颈,“在桌前坐着总觉得漏了哪块知识点没看,真要想又想不出来到底漏了哪儿,心里悬得很。”
陈舒宁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临进考场前那点手心发凉的紧张感总算散去了大半。
两天的考试顺顺当当考完,没出什么大头疼的纰漏。考完数学最后一门,走廊里几个男生立刻围成一圈扯着嗓子对答案。江宇帆也在人堆里,听到一半突然转过头,隔着两个人问陈舒宁最后一道导数第二问做完没有。
“做完了,但算出来的区间可能不对。”
江宇帆拔腿就要从口袋里掏草稿纸:“你算出的是负二到正无穷不?”
陈舒宁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停停停,现在千万别跟我对答案,我还想踏踏实实吃顿午饭呢。”
江宇帆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行,不折磨你了。”他顺手把旁边还想拉着他对步骤的隔壁班男生拽走了,“走了走了,吃饭去,考完就算它过去了。”
陈舒宁在楼梯口等林悦,两个人挽着胳膊下楼去食堂。林悦打趣说她这次考完居然连物理选择题都没拉着人对,心态比高二那会儿稳多了。
“考都考完了,对出错了又改不了,先填饱肚子要紧。”陈舒宁把餐盘递进窗口。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看得开。”
陈舒宁没吭声。以前考完试坐在食堂里,邻桌只要有人念叨大题的最终数值,她心里就能咯噔一跳,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今天脑子里偶尔也会蹦出那一两个吃不准的步骤,但想了两秒想不透,也就顺其自然搁下了。
江宇帆端着一碗加了辣的牛肉面走过来在桌对面坐下,真就没再提半个关于数学卷子的字。
林悦问他考完打算去哪儿撒欢,江宇帆说先回家睡他个天昏地暗。顾宁端着餐盘在他旁边坐下,把筷子掰开:“下午老班还要来讲评选择题呢,哪有整觉给你睡。”
“我说的是周末。”
“你刚才可没加定语。”
陈舒宁咬着炸丸子听他们贫嘴,觉得这顿饭吃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踏实又热闹。
可考完试那几天,陈舒宁自己心里却莫名多出了一堆理不清的小动静。
做不出题可以拿去问老师,但这些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念头,无论如何也没法拿出来跟人说。
晚饭后想在微信上敲他,字打在输入框里,得翻来覆去改上三四遍;在教室里看见他在饮水机旁跟人讲得眉飞色舞,她本来想拿着杯子过去,走到半道又拐弯去了前门。
周四晚上在书桌前翻手机,她刷到了一条电影预告片。
是刚上映没多久的《扬名立万》。
她看见网上有人说前期的铺垫和细节藏得很深,很值得去大银幕上看,要是等以后在手机上看,肯定看着看着就被别的事情打断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着,原本已经下意识点开了他们四个人的“老街淘书组”,指尖在输入框里停了两秒,最后退了出来,切进了江宇帆的单聊框。
她把预告片链接甩了过去。
江宇帆过了十几分钟才回:“这个我前几天也刷到了,听说悬疑感做得挺足的。”
陈舒宁敲字:“你看了没?”
“没呢,这阵子哪有工夫去电影院。”
话聊到这儿,原本顺理成章就可以收尾了。
陈舒宁握着手机,大拇指把聊天记录往上划了一截。
他们私下里其实已经聊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连晚上食堂的青菜炒得太咸、早自习打瞌睡被语文老师瞪这种碎屑事,她都会打字跟他说。可偏偏“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这八个字,在输入框里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大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先把最后一道英语改错题做完。等红笔在卷子上打完最后一个勾,她再次拿回手机。
对话框底下的光标还在闪,上面停着江宇帆最后那句“没去过电影院”。
陈舒宁咬了咬唇,没再给自己犹豫的工夫,一口气敲了过去:
“周日你有空没?我想去电影院看这个。”
发完的那一刹那,她心跳骤然漏了半拍,飞快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草稿本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连看都不敢看。
过了不到半分钟,桌上的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手机抓了起来。
江宇帆:“周日下午没事啊。你想看哪场?”
陈舒宁手忙脚乱地点开购票软件,越急越点错,手指在影院列表里滑来滑去,连离学校最近的那家万达的名字都反复核对了两遍。
她把下午两点二十那场的场次截了个图发过去:“这场来得及不?”
江宇帆:“可以啊,离得近。那我来买票?”
陈舒宁手指飞快:“我买吧,本来就是我叫你去的。”
江宇帆发了个龇牙笑的表情:“行,那爆米花和可乐归我。”
陈舒宁看着那行字,嘴角轻轻扬了扬,回了个“好”。
选座页面弹出来,影厅里零零散散空着大半。她没有选正中间第七排最扎眼的位置,而是手指往右偏了偏,挑了第八排靠右边一点的6号和7号。她怕正中间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又怕坐得太偏看字幕费劲。
付完款退出来,看着订单详情里挨在一起的那两个红色小方块,陈舒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连挑两个电影座,手心都能渗出一层汗。
第二天大课间,陈舒宁从水房回教室,路过后排时江宇帆叫住了她。
“周日下午直接在影院四楼大厅碰头?”
“行啊,”陈舒宁停下脚,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你周六不许偷摸去网上搜剧情。”
江宇帆乐了:“我闲得慌啊,还没看就去搜剧透。”
“我是提醒你别手欠,以前看小说你哪次不是先翻大结局。”
顾宁正坐在旁边转笔改物理卷子,闻声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
江宇帆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知道了知道了,保证一眼不看。这回肯定老老实实坐那儿看正片。”
陈舒宁刚要转身回座位,旁边的顾宁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周日去看电影?”
陈舒宁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嗯,看《扬名立万》。”
顾宁“哦”了一声,把试卷翻了一页,没再往下接。
江宇帆却转头问了顾宁一句:“悬疑片,口碑挺硬的,你周日去不去?”
陈舒宁心跳猛地往上一撞,“我只买了两张”这六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在舌尖硬生生刹住了闸。
要是顾宁真说去,边上的空位多的是,再买一张也就是顺手的事。江宇帆问得坦坦荡荡、毫无遮掩,她要是这会儿急吼吼地跳出来拦着,反倒像是心里揣着鬼。
她低头看着地砖上的桌脚阴影,掌心微微有些发凉。
原来昨晚在被窝里对着选座图反反复复琢磨的那些弯弯绕绕,真就只是她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顾宁把圆珠笔按得咔嗒一响,头也没抬:“我就不去了,周日我妈让我去我小姨家拿东西,你们去吧。”
陈舒宁在心底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大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下去,一股没着没落的愧疚又悄悄浮了上来。顾宁分明什么都没做错,就只是随口搭了一句话,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居然那么怕他答应。
回到座位上,周妍把订书机推过来。陈舒宁道了声谢,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在后排那几秒钟的情形。
中午吃完饭在走廊上晒太阳,陈舒宁把周日看电影的事告诉了林悦,也顺带提了一嘴江宇帆刚才顺口问顾宁的那一句。
林悦靠在瓷砖墙上,眨巴着眼睛看她:“那最后到底是几个人去?”
“就两个。”
“你跟他?”
陈舒宁耳根子有点热,点了点头。
林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狡黠的弧度。她没追着盘问,只是撞了撞陈舒宁的胳膊肘:“那你就踏实看呗,回来记得给我汇报好不好看,好看我也去。”
“你先别到处嚷嚷啊。”陈舒宁小声嘱咐。
林悦笑眯眯地凑过来:“既然这么想单独去,刚才在教室江宇帆问顾宁的时候,你干嘛不直接说‘我只买了两个人的票’?”
陈舒宁答不上来。
买票那会儿,她脑子里根本没晃过第三个人的影子。可真到了江宇帆跟前,那句“我就想跟你两个人去”,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怕他听得太明白,又怕他完全听不明白。
“看完再说吧。”陈舒宁咕哝了一句。
林悦拍拍胸脯保证守口如瓶。两个人挽着手往楼下走,陈舒宁走在楼梯上,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电影票订单。
屏幕上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座位号绿油油地亮着。林悦在前面拉了她一把提醒看路,她才慌忙把手机按灭塞回校服兜里。
周六晚上九点多,江宇帆在微信上发来消息:“明天几点出门?”
陈舒宁回:“一点四十吧,坐六路车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
江宇帆:“行,那我两点前肯定到。你到了直接去检票口外头那排按摩椅那儿,别在大门口吹风。”
陈舒宁敲字:“你要是迟到了呢?”
江宇帆回了个得意的表情:“开玩笑,我江某人什么时候看电影迟到过。”
陈舒宁回他:“少吹牛,明天谁迟到谁请喝奶茶。”
退出微信,陈舒宁把周一要交的各科周练重新理了一遍,齐齐整整装进书包。
前两天还觉得周日隔得挺远,真到了前一晚,反倒有些坐立难安。她把明天要穿的外套翻出来挂在椅背上,又找出一只平时很少背的小帆布包。包里先装了钥匙和湿纸巾,顿了顿,她顺手抽了本薄薄的英语完形填空想塞进去,手指在拉链边停了停,又把书抽出来搁回了书桌。
去看个电影而已,带本习题册过去算怎么回事,怪别扭的。
母亲在走廊上敲门催她早点睡,她应了一声,坐在床沿上关了台灯。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有些刺眼,她想了想,又给江宇帆补了一条:“明天散场以后我可能会拉着你复盘剧情,你别嫌烦。”
那边回得很快:“只要别在影厅里当着大伙面大声剧透,出来你爱讲多久讲多久。”
陈舒宁把手机贴在胸口,在被窝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把原本敲好的那句“那也不一定讲”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定好了明天一点二十分的闹钟,把手机妥帖地放在枕头边。
窗外秋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躺在被窝里,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忍不住盘算起明天那件浅灰色的连帽衫里到底搭哪件打底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