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臢同人之偏航》TDL

11、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宋继开在婚

　　宋继开在婚礼前一天回了一趟公寓。他知道李余已经走了，从李余递交外调申请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天，他本来也没有任何必要回来这一趟。

　　一进屋，他就看见桌上放着的礼盒，打开来，是一对情侣款腕表。

　　这个牌子对宋继开来说实在不够档次，手表的款式设计都很一般，估计也不是最新款。

　　但他还是取出了那块略显笨重的男款表，在掌心里搓了搓，然后慢慢戴在了左手腕上。

　　不知道李余是怎么选的，这款手表的表带质感非常柔软，贴在手腕上的一瞬间，宋继开感觉到了某种很陌生的情绪。

　　他没有扣上表扣，只是用右手包拢着，就这样戴了一会。然后，他将表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又将盒子和纸条都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有几张卡，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给李余的，但他知道李余从来没有动过卡里的钱。宋继开把那些卡拿了出来，让抽屉里只有那一对腕表和那张纸条。

　　李余说过走的时候会把房子清干净。宋继开站在在客厅中央，四下看了看，确实很干净。这个房子里，也应该只有干净的东西。

　　李余外调的地方是一个叫木通的县城，他和同事小杨一起，暂住在县政安排的宿舍里。这里离北京不算太远，除了环境简陋些，远谈不上水土不服。李余对独立的住宿环境以及人家安排好的一日三餐可以说是十分满意，听着小杨偶尔的抱怨，李余只是笑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工作正式开始后，李余每天忙碌于成捆的档案还有数不清的访谈对象，很多事自然而然抛诸脑后，直到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他才会滞后地感觉到胸腔里的一团空荡。宿舍一楼有一台彩电，晚上常有很多人聚在那一边看电视一边侃大山。李余每天也去那扎堆待会，没人留意电视的时候，他就拿过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换。

　　有人看他一直在看中央卫视和北京台的新闻频道，说不愧是上面下来的，关心国家大事，李余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走之前就已经有段时间没和宋继开联系了。哪怕他离开了，也没有收到宋继开一个电话或一条短信。李余还以为，一段关系的结束会是撕心裂肺的。而现实是，结束就是结束，就像河里的水那样，只是流过去了而已，不引人察觉，但瞬息之间就再也不是从前那条河了。

　　既然如此，李余知道自己也该学着放下。

　　为期两个月的外调快结束的时候，李余向刘科申请了延长，问还有没有可以让他继续参与的工作。刘科不知道李余在想什么，但很热心地帮他问了，说临近镇子有支教项目，问他要不要去。

　　送别小杨后，李余独自前往了马尾镇，他要去镇上唯一一所中学做初一的英语老师，为期半年。刘科提醒他，外调时间是有规定的，不能无限期延长，让他做完这个项目尽早回来。

　　中学同样为李余安排了教工宿舍。宿舍比县政的规格小点，大体只满足睡这个要求，上厕所、洗澡都要到公共卫生间和澡堂，娱乐活动还是宿舍一楼大厅的一台彩电。

　　这所学校还有两个教英语的老师，分别是教初二的卢惠和教初三的陈文。李余后来了解到，这两个人之前是同学，毕业后一起到这来支教。他以为人家是情侣，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总与他们一起。后来还是卢惠主动跟他说，让他别想歪了，李余才开始跟着他们一起外出吃饭，有时候也去附近景区爬爬山散散步。

　　这种经常与朋友在一起的体验对李余来说很新鲜，也让他有些习惯性的不安。还在北京的时候，他虽然也将孙阳当成难得的朋友，但是下意识不敢跟他过多接触，怕会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在这边待了一段时间后，李余终于可以慢慢消解掉这种不安，开始能够以没有顾虑的心态与朋友相处。

　　李余后来才知道，卢惠是喜欢陈文的，当初是为了陈文才选择来这里支教，支教期结束后又留下来担任专职教师。但是卢惠也告诉他，其实陈文很早以前就拒绝过她了，可她不死心，觉得时间还长，他总会有愿意接受她的那天。

　　卢惠问李余，你觉得我傻吗？

　　李余说，怎么会呢，你特别勇敢。

　　卢惠又问，你觉得我该坚持下去吗？

　　李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就算说不应该，卢惠也不会立马辞职回家去。可他若说应该，又实在违心。

　　没有人应该为无望的感情浪费青春，李余最明白这一点。于是他只是说，你当下的选择就是你的答案。

　　卢惠笑骂他，说他不老实，耍嘴皮子。

　　李余笑了，原来和朋友之间谈心扯淡，是这样的。

　　李余依然每天晚上看电视，从一个新闻台换到另一个新闻台，要是没有人跟他抢，他会不厌其烦地看各个台的新闻重播。托这个习惯的福，李余那段时间对国内外的大小事几乎了如指掌。

　　可他一次都没有在电视上看到过宋继开。

　　躺在床上，手机短信里的上一条信息，是李余在宋继开婚礼当天给他发送的祝福短信，但是没有回复。一天中午，他终于没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冰冷的机械音提醒他，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原来宋继开早就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天李余喝醉了，陈文架着他送他回宿舍。陈文身量高大，五官英俊立体，因为有些近视，平常戴金属边框眼镜，气质斯文。他将李余放倒在床上后，摘了眼镜给自己擦汗，竟显出几分平常没有的凌厉来。

　　李余抓住了他的袖子，神情恍惚，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

　　陈文猝不及防，只觉得心脏的跳动一瞬失了律。

　　又过了几天，李余接到孙阳的电话。孙阳上来就问你没事吧，李余愣了一下，说没事，然后跟他解释这段时间在外地借调，至少要半年。

　　孙阳说没事就好。李余突然不安，追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孙阳说，你没看电视吗？

　　这几天全校组织月考，李余有点忙，刚好就这几天没看电视。

　　孙阳说，宋继开被抓了。

　　李余脑中轰的一声，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不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请的假，只记得奔跑的时候，风刮进肺里，像扎刀子一样疼。

　　李余回到宿舍楼下，不顾有人在那里嗑瓜子看电视剧，拿过遥控器就调到新闻台。新闻铺天盖地，从几个画面里，李余看到宋继开戴着手铐的身影一闪而过。

　　身后好像有人冲他喊叫着什么，他全然听不清楚。回过神，他给刘科打电话，问宋继开的事，还问他现在能不能回去？刘科劝他不要操心那些大人物的事，管好自己。李余犟起来向来不管不顾，刘科了解他，所以最后说了一句，有人交代过，让你在那边好好工作，不要瞎操心，反倒添乱。李余说，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刘科说，会有人联系你的。

　　直到两个月后，李余才接到陈荣的电话。陈荣在电话里说，判决已经下了，其实没什么必要回来，不过如果你想的话，不会有人拦你了。

　　李余当天就买了回北京的车票。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始终很乱，各种想法兀自叫嚣，互相驳斥。宋继开竟然会……他或许罪有应得。可是……怎么会呢？那是宋继开啊。

　　陈荣在火车站接到李余后就直奔那栋李余和宋继开一起住过数年的公寓。他说，宋市违法所得的资产全部被查抄，不过那栋公寓还在。

　　李余茫然地看向他，问为什么？

　　陈荣说，那里经调查可以明确是合法所得，并且早在购买之时就是在你名下的，李先生。

　　李余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过半晌，李余问，哥被抓了，嫂子现在怎么样？

　　陈荣花了些许时间去想这个嫂子是谁，然后他回答李余，说，宋市没有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