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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 几人重逢 ...

  •   暮色垂落,亚热带临海的晚风裹挟着潮湿的海腥气,漫过田间阡陌。土路两旁是连片的南方杂树与矮松,枝叶终年常绿,晚风穿林,簌簌轻响。
      两人赶着马车徐徐前行,打算寻一处僻静村落落脚暂住。
      路途辗转,斟酌良久,二人索性打算卖掉随行马车,换些银钱,在这涟川乡间购置一座带院小屋,长久安居。
      星子次第爬上天幕,清辉洒落乡间小路。谢知非抬眸望见不远处林边立着一座低矮庙宇,转头轻声道:“寒风,前面有座庙,我们在那儿休息一晚吧。”
      寒风微微颔首,牵着缰绳缓步走近。那是一座简陋破败的土地庙,墙皮斑驳,瓦檐生草,却并非全然荒芜。庙内积着新鲜草木灰,角落摊着薄薄铺盖,看得出近日有人在此栖身。
      谢知非先去四周探查一圈,确认周遭安然无事,顺路拾了一抱干燥枯枝柴火;寒风则持袖轻扫庙中尘土,规整出一方干净空地,俯身准备生火。
      白日途经渔村时,谢知非特意从渔民手中买下几只肥硕梭子蟹与青蟹,打算今夜伴着炭火,尝一顿海边夜宵。
      待她抱着柴火折返,庙中已然燃起一簇暖火。橘红火舌跳跃,暖光映破庙四壁,驱散了海滨夜潮的微凉。谢知非蹲下身,将枯枝掰碎添入火堆,随手将鲜活的海蟹置于炭火之上炙烤。
      松木遇火,燃得噼啪轻响,细碎火星簌簌跳动。谢知非支着下巴,眼眸亮晶晶的,一瞬不瞬盯着烤得渐红的蟹壳,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的鲜甜香气。
      就在此时,破旧的庙门“吱呀”一声被晚风推开,一道熟悉的人声伴着夜露落进来,带着几分痞气和玩笑:“知道了,下一次我一定听你的,行不行?”
      是金不换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是叶挽青温淡的语声,带着惯有的嗔怪:“又是下一次,哪一次你真的听了……”
      两道身影踏入庙中,四目相对,四人皆是一怔,静谧的破庙瞬间被惊喜填满。
      “金不换!叶挽青!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谢知非眉眼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眼底满是意外的欢喜。
      金不换与叶挽青亦是又惊又喜,快步上前:“我们来此地有事,倒是你们,怎么也会来这里?”
      谢知非拉着二人在火堆边落座,简略叙说了二人一路辗转、打算在此长居的缘由。巧的是,金不换与叶挽青也需在涟川滞留一段时日。
      四人相视一笑,当即打定主意,索性凑在一起,购置一座宽敞宅院,同住相伴,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闲谈片刻,炭火上的海蟹已然熟透。赤红蟹壳泛着温润油光,海风混着浓郁的鲜香漫溢整座破庙,勾得人食指大动。
      几人各自取过烤蟹分食,寒风细心挑了一只蟹黄最满的青蟹,剔去焦壳与硬刺,妥帖处理干净,方才递到谢知非手中,随即接过她递来的另一只蟹。
      “谢谢寒风。”谢知非眉眼弯弯,笑意清甜。
      一口蟹肉入喉,鲜甜紧实的肉质裹着炭火的烟火香与海盐的清冽,滋味绝佳。四人低头细品,皆是露出惬意满足的神色。
      席间闲叙,谢知非想起前事,轻声询问:“青妩的案子,最后结果如何?”
      叶挽青抬手拭去指尖细碎油渍,语声平和:“青妩本心良善,情有可原,并无恶劣主观恶意。再加上你搜集的证据、苏清禾的当庭证言,功过足以相抵,最终判了两年监禁。那作祟的书生鬼魂,交由鬼界律法处置,据说判堕畜生道,历三世轮回赎罪。”
      谢知非闻言轻轻点头,心底微松,世间法理公允,也算不负人心:“能帮到她就好,你们呢?”
      她心中早已猜到,金不换和叶挽青就是那缺心眼的月老和财神,或许并没有到那个位置,但应是接班人的位置。
      金不换神色微窘,索性坦然直言:“我俩过错不大,主观并无恶意,故而未受重罚,在此地执行历练任务。”
      二人未曾细说任务详情,谢知非混了那么久,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夜色渐深,炭火渐弱。寒风起身打来清水,供几人净手漱口。
      四人走出破庙,立于闽南乡野的晚风之中。天幕辽阔,星河低垂,湿润的海风卷着林叶轻响,四下寂静安然。
      叶挽青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纤细通透的红线,温柔递至谢知非面前。
      一旁的金不换当即炸毛,嚷嚷出声:“喂!你也太偏心了!往日我拿你的红线随便送人,你次次拦着不许,怎么如今自己主动往外送?”
      叶挽青淡淡抬眸,如数家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往日牵的都是些什么姻缘?池中的王八、山间的野马,更离谱的是,你用我的红线,给一头猛虎与一棵老树配对。你现在还能碰我的红线,我已经够大度了好吧?再说,谢姑娘岂能与你胡闹的行径一概而论?”
      寒风立在一旁,耳尖微动,唇角几不可察地抽搐片刻,终究是压下了笑意。
      谢知非笑得眉眼弯弯,肩头轻颤,笑着开口:“往后直接唤我阿宁便可。”
      金不换被戳了旧账,满脸憋屈:“说好不翻旧账的!”
      谢知非笑够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眸底带着好奇:“没事谁之前没做过几件糗事。这红线一旦系上,对方便一定会心悦于我吗?”
      金不换立马挺胸正色,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可不止这般简单。挽青给你的这缕红线非同寻常,可牵凡人、可系仙神、可缚阴鬼,和当初给青妩,书生的那根,是一样的。”
      谢知非闻言心头一奇,抬手将纤细红线举至星月下,清透光影缠绕丝线,温柔又玄妙。她故意眨眨眼,笑着打趣:“这么厉害那我可以用它栓帝君吗?”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一静。
      金不换当场愣住,叶挽青神色骤变,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震惊:“你再说一遍?你要拴谁?你……你怎会知晓帝君?”
      谢知非笑意浅浅,从容道:“早年随师母修行之时,有幸得见一面。”
      一旁的金不换瞬间回神,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挽青!对比她,我平日里是不是温和懂事太多了?”
      叶挽青无暇理会她的调侃,紧紧看着谢知非,语气郑重:“阿宁,这红线能不能栓帝君我不知道,但你真的那么做了,我和金不换,就得去阎王那儿报道了。”
      谢知非眼底笑意澄澈通透,分明只是随口逗趣:“放心,我知道,不胡闹。”
      她稍顿,又认真问道:“我还有一事想问,这红线,是否只能牵自己的姻缘?我能否为别人牵红线?”
      金不换正色解释:“只能牵自己的。替旁人牵线结缘,需要通过月老殿正统考核,并非随性可为。”
      谢知非眸光微转:“那你能随意牵线,你过了吗?”
      “那是自然!”金不换得意挺胸。
      夜色闲谈,笑语温软,四人情谊愈发深厚。
      次日天光破晓,涟川郡晴光正好。
      四人结伴入城购置宅院。谢知非以谢宁之名立户,女子立户本多刁难,可她暗中借用宸公主名号,权势在前,世间细碎的封建桎梏,尽数无人敢拦。
      其实早在数日之前,丹羽阁之人便已用宸公主的名号,行走各地立户定居,早已铺垫妥当。
      最终敲定一座绝佳院落,带前庭后院、水井花圃,屋舍宽敞,共计九间正房。四人随性划分居所,谢知非与寒风居左侧两间卧房,金不换、叶挽青居于右侧;中院三间分别用作堂屋、厨房、杂物间,两侧各设一间耳室。
      左侧耳室通透干爽,被谢知非定为药房,右侧耳室暂且空置备用。
      宅院虽好,却需修葺打扫,近几日无法入住。一路风餐露宿,谢知非早已倦了漂泊,几人索性重金定下城中客栈两间上房,暂且落脚歇息。
      温热汤水洗去一身风尘,几人更换新衣,气质愈发清朗出尘。
      寒风依旧是一身利落黑衣,长发高束成马尾,身姿挺拔,眉眼英气凛冽,自带疏离清冷气场。
      金不换亦是高马尾束发,头顶纯金束冠亮眼夺目,衣衫随性依旧,洒脱张扬。叶挽青丝发轻挽,青玉发饰素雅别致,不繁不重,青衣衬人,温婉恬淡,仙气淡然。
      唯有谢知非,是彻底的焕然一新。
      一路辗转漂泊,多是简易洗漱、风里露宿,要么在河边,要么借农家院落洗一下,更好一点的就是驿站的客房,从未有过这般安稳精致的休憩时刻。客栈陈设虽不及公主府华贵奢靡,却已然是眼下最好的安顿。
      她身着一身素色软衣,头发是寒风编的,半拢于肩后,松松挽出一缕三股辫,辫尾系着昨日购置的浅蓝发绳,发丝交错间点缀着细碎精致的小发饰,衬得眉眼灵动软糯,干净又明媚。
      几人收拾妥当走出客房,叶挽青望着焕然一新的谢知非,眼底含笑着拉她轻转一圈,指尖微动,悄然在她耳后发丝间凝出一枚小巧的红绸蝴蝶结。
      素净衣衫,一点红绸点缀,清冷中添了几分娇俏,愈发动人夺目。
      四人并肩下楼,身姿出众,气质各异,瞬间揽尽满堂目光,少年意气、仙姿风骨,耀眼夺目。
      落座点单,客栈小二嘴甜伶俐,连连夸赞几人容貌气质绝佳。谢知非被逗得莞尔,随手取下发间一枚小巧金饰赏他。小二喜不自胜,当即免费送上一坛招牌荔枝酒。
      片刻,佳肴满桌。皆是涟川临海特色海味,搭配清淡农家小菜,摆盘虽非极致精致,却也干净规整,鲜爽适口。
      荔枝酒清冽甘甜,果香纯粹,酒性温软不烈,入口清甜解腻,最是适配当地湿热气候。
      四人安然对坐,浅食慢饮,气氛闲适。
      就在此时,谢知非莫名察觉一道沉凝的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带着隐晦的探究与审视。
      寒风感知更为敏锐,指尖瞬间轻按住谢知非的手臂,不动声色制止她回头。她神色未变,故作抬手唤小二添酒,余光转瞬扫上二楼,精准锁定了窗边一道玄色身影——那是一个身着玄衣的陌生男子,气息沉敛,来路不明。
      取过新酒落座,寒风神色平静,低声在谢知非耳畔叮嘱:“不认识此人。若真是宫中陛下、娘娘派来的眼线,绝不会如此张扬。别回头,等他离去我们再回房。夜里我去探查一番,或许是早年有幸见过你的旧人,万事小心。”
      谢知非轻轻点头,敛去眼底诧异,安然端坐。
      对面的金不换与叶挽青何等通透,早已察觉二楼异样,二人不动声色,只默默留意,未曾多言。
      二人之前就早有猜测,寒风一口一个殿下,想来也是皇亲国戚,如今看来,是唯一的公主,宸公主。
      宸公主和北境王大婚,举国盛大,沿路布施粮草、恩泽百姓的盛况,金不换还去凑过热闹,领了一袋粮,叶挽青没去,但也看到了一路盛况。看来,轿子里的是掩人耳目的这位才是本尊。
      四人依旧优雅慢食,从容闲谈,半个时辰后,二楼玄衣男子终于起身离去。
      待那道危险的目光彻底消散,几人才收拾妥当,从容起身,缓步返回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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