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她喜欢帝君》金天要开心

4、拜青妩 案件明晰

　　红线深深嵌进书生鬼魂的魂体之中，黑雾剧烈翻滚、疯狂嘶吼，一阵阵刺铺展的金光大网层层收紧，牢牢困住他所有逃窜的余地。几番挣扎之下，那团人形黑雾力量不断衰减，挣扎幅度慢慢弱了下去，被死死锁在红金交织的术法阵内，再也无法冲破。
　　书生鬼魂不甘地咆哮，魂魄在红线束缚下不断震颤：“这姻缘是你们给我的！凭什么说断就断！？”
　　谢知非听见鬼魂的话，怔了一瞬，随即飞速复盘了一下来龙去脉还有微小的一些细节，心中已大致拼出那两人的身份和此行目的。在说书人口中，狐妖害了那么多人，必然要受到刑罚的。两人多半为此而来，而不是为一个中魇的黄家主。
　　叶挽青指尖轻捻红线，神色沉重。她没有多言其中门道，只是指尖微顿，隐隐透出顾虑，不敢贸然发力去切断这根缠绕两魂的红丝。
　　金不换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她和叶挽青下凡，本意是悄悄平息祸事，把当年履职疏漏的过错掩盖下去，安稳接任神职。可亲眼看见狐妖数百年来独自承受煎熬，日夜耗费妖元禁锢恶鬼，二人心中愧疚越来越重，早已动了自首的念头。
　　也不愿再瞒着谢知非和寒风，金不道“狐妖犯了刑罚，接下来的，该我们去处理了，多谢你们帮忙，黄府我们就不回去了，劳烦帮忙说一声”
　　这时谢知非忽然开口：“我想到一件事。想要公允断案，只凭当事双方的言辞不够。我们可以寻访当年那位法师的后人，请他出面作证，或许能为狐妖减轻罪责。”
　　狐妖微微一怔，轻声道：“那位法师当年被我重创，没过几年便离世了，早已不在世间。”
　　“人虽逝去，旧事或许会在家中代代相传。”谢知非平静说道，“若是能寻到知情人，第三方的证词，能让整件事的全貌完整呈现。”
　　金不换深吸一口气，抬步上前，声音沉稳，主动接过话头：“既然人证物证的思路已经理清，我们抓紧时间找到人证吧”
　　叶挽青侧头看向金不换，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原本她们只想私下抹平事端，掩盖当年的差错，可目睹狐妖数十年独自困守、承受无边苦楚，她们不愿再继续隐瞒过错。与其藏着隐患，不如主动自首，坦然承担当初的过失。
　　“好。”叶挽青缓缓点头，“我们主动上报，带着人证、物证、当事人魂魄，陈述全部经过。”
　　狐妖安静立在一旁，银白狐尾轻轻颤动：“我本已做好独自承受所有裁决的准备，若真能寻到知晓旧事的后人作证，也算一桩幸事。”
　　金不换抬手，一缕柔和金光飘向石壁，将石壁上的文字原样封存，文字一丝一毫都不会磨损。
　　“石壁证词我已封存，算作物证。当事者是狐妖，还有这书生鬼魂。我们下山寻访，寻找法师一脉的后人。”
　　有些隐秘渊源，是属于她们二人需要向天界交代的私事，不便让谢知非与寒风细听。叶挽青收回漫天红线，只留一缕红绳捆缚住书生鬼魂，转头看向二人，语气温和地留了分寸：“剩下一些内里的纠葛，不便让二位知晓。若二位愿意，可以随我们下山寻访人证。”
　　谢知非微微颔首，没有追问内里隐情：“可以。我们陪你们下山寻人。”
　　被红线捆住的书生鬼魂依旧在阵中低声咒骂，怨气不绝，却再也没有力量冲破束缚。狐妖安静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等候启程。
　　一行人动身离开洞府，下山寻访。一行人步出深山洞府时，落日沉于群峰之后，漫山余晖温柔铺展。
　　热闹喧嚣。沿街香案连绵排布，鲜果清酒、束束高香整齐陈列，青烟袅袅扶摇而上，缠绕整条长街。
　　今日正是镇上百姓一年一度祭拜青妩的日子。
　　当地传言，后山青妩悲悯世人，最护人间委屈之人，能隔恶鬼、避奸邪、佑善者平安。来往百姓或跪或立，低声絮语，将一生无处诉说的憋屈、遇过的负心、受过的欺压，尽数诉于香火之中。
　　狐妖静立人群之外，望着漫天烟火，神色平淡从容。
　　她自是知晓这香火的来历。
　　数十年前年前她与法师一战重伤濒死，躲入山下破庙静养，一群寒门学子与受苦百姓隔三差五到庙哭诉，痛骂当地贪官酷吏、压榨民脂。彼时她性情刚烈嫉恶如仇，一身伤势未愈，依旧连夜下山，悄无声息除了那一方恶官。
　　百姓无从知晓出手者是谁，只知恶人骤然伏法，便将这份恩德归于山灵，渐渐立起香火，唤她青妩。
　　百年来，她默许这份供奉，却从不止受香火不理事。
　　她暗中查访人间，但凡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污吏，但凡薄情寡义、欺辱女子的负心书生，但凡横行乡里的恶霸劣徒，她核实因果、查清始末，便会悄然收去其人气运，了结恶缘。
　　世人敬她灵魅，畏她妖力，却少有人知，她守的从来只是自己心中的是非。
　　几人顺着人潮缓步下山，打算寻一处僻静茶摊落脚。
　　街边老茶摊前，一名素衣女子正低头收捡书卷醒木，身姿清瘦沉静。她近日常驻此地说书，日日听闻镇上百姓虔诚祭拜青妩，听多了无数民间善报、弱者得护的传闻，心底早已对这位后山灵妖渐渐改观。
　　从前祖辈遗言刻在心底，让她根深蒂固以为狐妖是凶险报复之徒。可驻守小镇这些时日，所见所闻，尽数推翻旧念。
　　她心底早已存疑、松动、愧疚。
　　谢知非在说书摊听过说书人讲这段百年旧事，方才认出茶摊边这位素衣女子，便是那位说书人。
　　她缓步上前，轻声唤了一句“清禾娘子”
　　素衣说书人闻声抬头，视线越过谢知非，骤然落在后方狐妖身上。
　　那一瞬，她身形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收紧，攥紧了袖中薄刃，呼吸微微一滞。
　　眼前女子白衣素雅、容色绝尘，只是妖气虚耗深重，眉眼倦淡温柔，全无半分凶戾煞气。
　　这便是祖辈口中、代代警示、让她多年四处寻访、时刻提防的狐妖？
　　说书人瞳孔微缩，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愧。
　　苏清禾想象过无数次狐妖的模样，凶狠、暴戾、睚眦必报，可眼前人，安静、疲惫、淡然，静静立在漫天香火之中，像常年独自承负风雨、无人知晓的守护者。
　　连日积攒的改观与怀疑，在此刻彻底落地。
　　所有固有偏见轰然坍塌。
　　她缓缓松开攥紧兵器的手指，肩线一点点松弛，眉眼间的戒备尽数褪去，只剩沉沉愧疚与了然。
　　谢知非将她所有神态变化尽收眼底，适时从容开口：
　　“我们近日查清百年旧案，即将携当事魂魄、物证前往天界受审。青妩常年困锁恶鬼、护佑一方，本无大过，却因陈年错缘背负因果。”
　　她看向说书人，字字清晰：“你应当知道一些，愿意帮忙吗？”
　　苏清禾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坦荡与愧意。
　　这些年她带着家族偏见四处寻访，一度还心存除妖之心，可真相昭然，是非早已分明。
　　苏清禾郑重看向狐妖，语声诚恳：
　　“我就是那法师后代，祖辈临终早已告知我真相，当年一战，错不在你。他重伤而归，心中自知理亏，只是后怕你心生怨怒祸乱人间，才留了提防遗言。”
　　“这些日子我留在此地，看万民祭拜、看你暗中护世，早已明白。”
　　她深深颔首，决然道：“我愿意作证。本该如此。”
　　青妩静静望着她百年迟来的理解，眉眼微松，淡淡颔首。
　　长街香火袅袅，人声沸沸，无数凡人还在虔诚祈求青妩庇佑人间不平。
　　无人知晓，他们岁岁年年跪拜的灵魅，即将带着清白与公道，去往天界讨一个本该属于自己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