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她喜欢帝君》金天要开心

3、旧案重提 探往事是非

　　四人分散在赤红洞府中细细搜寻，指尖抚过妆台上的脂粉、叠放整齐的素色衣裙。所有物件打理得干净妥帖，全然不似凶妖盘踞之地，倒像这间屋子的主人只是暂时外出不久就会回来。
　　金不换蹲在妆台旁，指尖捻起一支断了钗头的银簪，举起来细看：“奇怪，此地妖气虽沉，却无暴戾的杀伐之气。若真是狐妖作祟，不该是这般光景。”
　　叶挽青指尖轻捻引路红线。丝线微微震颤，朝着洞府深处一道半掩的石门缓缓飘去。
　　“源头在里面。小心，这里的力量混杂，不止一股气息。”她低声提醒。
　　谢知非攥紧药袋，侧头望向寒风。寒风手按腰间短刃，静立半步之前，默默将她护在身后。
　　几人缓步走向石门。门沿刻着缠绕的连理纹路，历经岁月，色泽早已黯淡。金不换伸手轻推，石门吱呀向内敞开。
　　里间略窄，正中一面巨大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女子字迹。一笔一画，记录着一段旧缘。
　　谢知非驻足细读。是书生当年对狐妖一见钟情，日日哭求，求得这根牵系二人的红线。狐妖当时入世未久，对爱情心向往之，面对如此真心，自是心动，答应与书生在一起。开篇字句温柔缱绻，越往后，笔墨越凌乱。写到书生暴富变心、请来法师除妖那一段，墨迹浓重，似是泪水混着墨汁落于石上。
　　“是书生求来的姻缘。”谢知非轻声读出，“当年狐妖杀了书生，却放走了前来除她的法师。”
　　金不换挑了挑眉：“说书人只讲了皮毛。狐妖当年放了法师，若是有心寻仇，大可追去报复法师一脉，可她没有。”
　　叶挽青掌心的红线骤然剧烈震颤。
　　一道清浅女声自阴影里漫出来，语调疲惫，不带半分戾气：“几位闯入我的洞府，读我的旧事，有何见解？”
　　四人立时戒备，齐齐转身。
　　阴影之中走出一名女子，月白长裙，青丝松挽。容貌绝美，眼底却裹着长久耗损带来的倦怠。裙裾之下，隐约露出一截银白狐尾，灵气黯淡，妖气衰微。
　　正是狐妖。
　　她没有动手，平静打量四人，目光落在谢知非身上稍作停顿：“你身无术法，只带着药香，并非修行中人。”
　　谢知非没有后退：“我们听闻黄家主被邪祟侵扰，前来查探。依石壁所记，当年你放走法师，并非不知是非之人。纠缠黄家主的，是你吗？”
　　狐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藏着经年累月的疲惫：“作祟的不是我。是那书生的鬼魂。”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是一怔。
　　“当年月老牵下的红线并未断裂，我与他魂魄深度绑定。那日我杀了负心书生，可红线锁着因果，他魂魄无法踏入轮回。这数百年来，一直是我以自身妖气困住他，不让他出去祸乱人间。长年牵制，我的修为日渐衰竭，早已无力完全压制。”
　　她抬眼，望向洞府之外的方向：“他感知到黄家主心性良善，家世安稳，看中了这具躯壳，想要夺舍重生。近日府中的梦魇、鬼影，全是他的手笔。”
　　金不换眉头舒展，随即又皱起：“原来是这样。黄家主素来仁厚，邻里都知晓，他并无半分恶迹。”
　　“我知晓。”狐妖缓缓垂眸，“我一直试着阻拦，可我妖气日渐亏虚，只能勉强困住他。前些时日，他寻到缝隙逃出去，缠上了黄家主。我没法彻底消弭他的魂魄，红线一日不断，他便会依附我存在。”
　　谢知非迈步上前，掌心摊开，托着一枚莹润乌丸，递向狐妖。
　　狐妖垂眸瞥了一眼，本打算婉言推辞。她修行数百载，肉身是妖身，寻常凡人丹药、草药于她而言，不过凡土，根本起不到效用。可目光刚落在药丸之上，一缕清润绵长的药香缓缓漫开，丝丝缕缕渗入周遭紊乱的妖气与阴寒鬼气之间。
　　狐妖的话音卡在喉间，心头猛地一震。
　　这不是凡药。
　　药香柔和却穿透力极强，不似仙家丹火淬炼的霸道灵丹，却能同时触碰妖元、阴魂，连方才叶挽青、金不换溢出的那一丝微弱神息，都能隐隐相融。
　　谢知非轻声道：“你常年以自身妖气锁缚鬼魂，本源耗损过重，魂魄都被这桩孽缘牵连拖累。此药不能根除红线因果，却能稳住你的妖元，不至于在缠斗之时根基崩散。”
　　狐妖迟疑片刻，抬手接过药丸。指尖触碰到药丸的刹那，一股温润药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修补着那些经年累月被持续消耗、早已千疮百孔的妖元。
　　原本虚浮摇晃的身形，一瞬间安定不少，眼底浓重的倦怠也稍稍褪去几分。
　　“你是神农座下的人？”狐妖吃了药，脸色好了很多，也能感觉到她的妖气稳固了些。
　　谢知非点了点头。
　　叶挽青捻着红线，若有所思：“所以，一直是你在默默镇守这桩孽缘。”
　　狐妖淡淡颔首。
　　洞内空气微微动荡，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从石壁缝隙翻涌而出。
　　那书生鬼魂的声音尖细刺骨，在洞府内回荡：“凭什么困我数百年！良躯在前，我本就该重活一世！”
　　寒风短刃出鞘寸许，冷光乍现，挡在谢知非身前。
　　狐妖抬袖，勉强调动一缕稀薄妖气，抵挡住外泄的鬼气：“他要冲出来了。单凭我一人，已经压不住。”
　　叶挽青手中红线凌空舒展，金不换凝神蓄起术法。
　　谢知非看向身边三人，低声开口：“我们联手，先将书生鬼魂重新锁回。”
　　石门没有轰然闭合，只是阴寒的鬼气不断从石缝渗出，一场缠斗，即将开始。洞府间的阴冷风气骤然翻涌，石壁缝隙里渗出的黑雾愈发浓稠，刺骨的怨息压得人呼吸发紧。
　　那道被困百年的书生鬼魂，借着狐妖妖气衰竭的裂隙，肆意宣泄着积压数代的恨意。
　　“我求姻缘、求富贵，何错之有？”
　　尖锐的鬼啸撞在赤红洞壁上，嗡嗡回荡，阴冷黑雾四下窜动，朝着众人扑面而来。
　　寒风迅速上前挡在谢知非前。
　　狐妖纤弱的身子微微一晃，眼底浮出浓重倦色。她抬手勉强凝出一层薄薄的银白妖气，堪堪挡住外泄的鬼气，指尖却微微发颤。
　　数十年困缚，日夜牵制，她的修为早已被这桩孽缘耗得油尽灯枯，即便有了谢知非的药，数十年的亏空也不是一颗药可以弥补的。
　　“他借红线残余因果依附而生，寻常术法镇压不住。”狐妖声音轻得发虚，“红线不断，魂魄不散，我压不住太久了。”
　　金不换神色第一次褪去散漫，眼底没了往日的随意，多了几分沉敛焦灼。
　　她下意识抬手，袖间一缕极淡的金色瑞气悄然流转，转瞬又被她死死压下，藏得无影无踪。
　　旁人看不出端倪，只有身侧的叶挽青眸光微沉，轻轻侧首看了她一眼。
　　两人心底都藏着同一个沉甸甸的秘密。
　　数十年前那桩荒唐因果，是她们两个尚未登顶神职、懵懂履职的候补者，亲手一手酿成。
　　那时的叶挽青初学掌缘，见书生赤诚跪乞，只当是良缘可期，便循规系上一缕姻缘红线；
　　那时的金不换初涉掌财，听闻凡人贫贱哀怨，天真以为财穷缘散、万事皆苦，随手便赐下一场横财气运。
　　二人本以为是成人之美、积德行善，只差一步便可正式承袭神职、位列仙班。
　　却万万想不到——人心最经不起试炼。
　　富贵移人，深情易碎。
　　好好一段姻缘，被她们半吊子的善意、稚嫩的履职，硬生生扭成了永世孽债。
　　即将接替神职，这份孽缘却挡了两人的路。
　　她们不敢让天界知晓失职，不敢暴露半分神息，只能借着游历凡尘的名义，悄悄下凡，伪装成寻常修士，想亲手抹平自己当年闯下的祸。
　　“别硬撑。”
　　叶挽青轻声开口，素来温柔清婉的声线，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她抬手的瞬间，掌心那根引路红线骤然暴涨。
　　不同于寻常术法丝线，这缕红绳带着一丝天生克制因果的清正灵气，漫天舒展，丝丝缕缕缠绕整个洞府，精准锁住黑雾逃窜的所有路径。
　　这是姻缘司独有的灵力，天生镇缘、锁债、定因果。
　　金不换见状，不再压抑气息，脚步上前，指尖凝出细碎金芒。
　　金光落地，稳稳镇住四散的阴秽鬼气，抚平了鬼魂躁动的戾气。财帛气运之力最稳浊煞、镇虚妄，刚好死死克制住书生鬼魂贪妄成性的执念。
　　两人默契配合，一红一金，一锁因果、一镇虚妄。
　　全程只用克制、不用杀伐，处处留手、不敢伤其根本。
　　旁人看不出缘由，只觉两人术法精妙温和，唯独她们自己心知——
　　这债是她们欠的，这错是她们造的，她们没有资格彻底诛灭此魂。
　　谢知非站在后方看得清明，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这两人绝不只是普通江湖修士。
　　术法清正磅礴、底蕴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超脱凡尘的规整气度，绝非山野修行之人所有。
　　寒风眸光沉静，利刃横在身前，紧盯不断凝聚的黑雾，低声提醒：“鬼体要凝形了。”
　　石壁中央的黑雾疯狂翻涌、拉扯，渐渐汇聚成一道模糊人形。
　　正是当年那名负心书生。
　　他面目扭曲，满眼贪戾怨毒，死死盯着虚空：“凭什么困我！凭什么旁人可享富贵姻缘，独我被困百年！我要新生！我要夺舍重生！”
　　他挣脱最后的束缚，朝着洞外疯狂冲撞，一心要冲出洞府，奔赴黄家，夺舍那具安稳良善的躯壳。
　　“想走？”
　　金不换冷声开口，指尖金芒骤然收紧，漫天金光结阵，死死封死去路。
　　叶挽青红线翻飞，精准缠上鬼魂四肢，红绳入体，狠狠勒住他魂魄深处那根百年不散的错缘红线。
　　“多年困缚，罪不在你一人，但妄害无辜，绝不可恕。”说的是书生，是狐妖，也是自己。
　　叶挽青语声轻却极坚定，眼底藏着百年难言的愧疚与自责。
　　“今日起，旧债重审，错缘归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