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切割》凛来奇雨

9、感激 张培钦对这

　　张培钦对这家商场的顶层餐厅并不熟悉，一路上只顾着和宣晓晴讨论待会儿要不要去看个电影。他们两人走在前面，隔着大约两三米的距离。

　　安徐记放慢了脚步，直到那两人拐过了一个门店的转角。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勾住了许志袖口的一点边缘，轻轻扯了扯。

　　许志停下脚步，转过头。

　　商场走廊里空荡荡的，两个人停在原地对视。他看着安徐记，那双黑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刚才……”

　　安徐记压低了声音，眼睫毛轻颤，他似乎想要掩盖什么，但还是细声说道，“刚才那是培钦，我同学。我不想让他误会什么，所以才甩开你的手…对不起呀，宝贝。”

　　他扯出那个黏糊糊的称呼，企图用这种亲密的方式来蒙混过关。

　　许志没有看他被捏出褶皱的袖口。他只是垂眸，注视着安徐记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还有那双总是水润但此刻却在躲闪的琥珀色眼睛。

　　“误会什么？”

　　许志问，声音平淡。

　　安徐记默然。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熟悉对方，一时冲动确定了彼此的关系，可就连最基本的了解都没有。

　　他想起当陪玩的日子，梁梓萌都会提前将客户们喜好和忌讳都打包成文件发送给他。他们都会安排好交流话术和固定的套路，只要根据攻略走，他就不会出错。

　　对面的男人，他没有准备，没有攻略，没有办法。他一无所知。

　　“误会我们……”

　　安徐记卡了壳，咬了咬牙，倒像是赌气似的说“反正就是不想让他想太多。”

　　许志轻轻抽出了自己的袖子。他的动作并不粗暴，可以称得上温柔。

　　“我知道了。”

　　他重新迈开步子，语气里还带上了一点可以称之为宽容的随和，“走吧，别让他们等。”

　　安徐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毛躁感并没有因为这句“我知道了”而消失，反而像是一脚踩空在了没有底的楼梯上。

　　这家日料餐厅的包厢需要脱鞋进入。榻榻米上铺着竹席，中间是一张原木矮桌。

　　四人落座。张培钦自然地拉着宣晓晴坐在一侧，安徐记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许志旁边，隔着一个坐垫的距离坐下。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许志表现出了一个成年男性最无懈可击的社交礼仪。他没有再触碰安徐记，也没有去刻意制造什么暧昧的话题。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安静地擦拭双手。

　　“你们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没听你讲过？”

　　张培钦神经大条，一边翻着图文并茂的菜单一边随口向安徐记问道。

　　安徐记刚端起茶杯的手一抖，几滴滚烫的麦茶溅在了手背上。

　　“朋友介绍的。”许志先在安徐记开口前回答，他将擦过手的毛巾叠成规整的方块，放在木托盘上，“还没认识多久。”

　　“哦！朋友多好办事。”张培钦没有怀疑，点点头便扭去问宣晓晴，声音立马软了好几个度，“晓晴，你胃不好，这家的生冷的东西我们少点一点，要个海鲜蒸蛋怎么样？”

　　宣晓晴微微侧过头，长发垂在肩膀上，她看着菜单，轻声应答：“好，你做主就行。”

　　张培钦笑得很满足，自然地伸出手把宣晓晴面前那几缕挡住视线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安徐记坐在对面，捏着那个表面粗糙的粗陶茶杯。

　　茶杯很烫。他看着张培钦那个自然的、亲昵的举动，看着他笑起来时眼角那熟悉的纹路。记忆里那个会大声呼喊他名字出来玩的大大咧咧的阳光少年，和眼前这个体贴入微的男人慢慢重叠在一起。

　　心脏里好像有一颗青涩的柠檬被慢慢挤破了。一股酸涩的汁水顺着血管爬满全身，但奇怪的是，那阵短暂的收缩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钝钝的、几乎要让人长舒一口气的释怀。

　　不属于他的东西，就算看再久，也是别人的。

　　“叩。”

　　一声极轻的响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志将一个小巧的瓷制酱油碟推到了他面前的空位上。

　　安徐记转过头，对上许志的侧脸。男人依然没有看他，正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面前那杯装满冰块和苏打水的玻璃杯拿了过去。

　　玻璃杯壁上因为冷热交替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许志抽出一张纸巾，一点一点，把杯子外壁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将那个擦干的杯子放在了安徐记的手边。

　　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呼吸，甚至都没有引起正在低头讨论菜品的张培钦的注意。

　　细致入微又温柔体贴，一副大方完美的正宫做派。

　　他咽了一口唾沫，低声说：“谢谢。”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除了张培钦。

　　他叽叽喳喳地活跃气氛，还提起安徐记对他的恩情。没有安徐记的帮忙，他还没有勇气迈出去脚步去追心仪的女生。

　　“安仔当时啊，还帮我出谋策划，没有他真的没有我们两个啦。”

　　张培钦笑眯眯地说。

　　“你们可不知道，他的小脸蛋跟没怎么变过似的，初中到现在都跟一个样，水嫩的很！他当时可多受女生欢迎呀，我那几周看过去，没有几个是重复的！正因如此，我才让他来当我的军师......”

　　“经验丰富果然有帮助，晓晴，你也觉得吧？他人真的不错，难怪有人喜欢呢。”

　　安徐记的脸越来越僵硬，不断用眼神暗示他快闭嘴。但是对方一直没有接收到信号，还在餐桌上喋喋不休。

　　“哎，安仔，说起来好久都没有见过.....”

　　宣晓晴暗中拧了一下张培钦的大腿。

　　“嗷！”

　　张培钦夸张地大喊一声，猛地看向宣晓晴。定眼一看，女友眉头微微蹙起，一副不自在的模样。那二货立马把自己疼痛的大腿忽视地一干二净。

　　“晓晴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嘛，你有没有事？”

　　将她的手牵起，左看看右看看，手动抚平了女生的皱眉。完全没有把对面两个放在眼里。

　　宣晓晴尴尬地扭开头，温声细语。

　　“好啦，别讲那么多话。”

　　刚好菜品端了上来，她先给男生夹了一筷子，不露声色地截断了男生的话题。看见到安徐记感激的眼神，她只是微微一笑。

　　“先吃饭吧？”

　　她默默瞟一眼旁边的傻小子，心里叹气怎么就真的跟他在一起了，可是想起对方立马关心起自己的眼神，心里又一片暖意。

　　的确是谢谢安徐记了，不然她真的不会碰见这么单纯喜欢她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