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切割》凛来奇雨

10、安抚 吃完饭，他

　　吃完饭，他们寒暄后就互相道了别。

　　宣晓晴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真皮手拿包，目光越过走廊里的盆栽，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两道背影上。

　　宣晓晴其实并不像张培钦那样迟钝。

　　一个多小时前在那个光线昏暗的高定男装店里，她比张培钦先一步看到了休息区里的画面。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气质卓绝的高大男人和那体型清瘦的安徐记十指相扣，姿态亲密。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见安徐记白皙的脖颈上透着一层掩盖不住的绯红。

　　那绝对不是朋友之间会有的姿势。

　　等她回过神来，不知道怎么就与那个男人视线撞上了，跟那对漆黑的眸子对视让宣晓晴在那一刻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寒意。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曾经跟随过表姐一起去过某家公司“见见世面”，她在前几页的推荐上亲眼看见过安徐记的资料。即使在后面在学校的相处下了解到本人，性格很温良，经常帮张培钦牵线认识自己，但也绝对算不上多熟，听到谣言说对方喜欢自己简直是无稽之谈。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那个地方，但是根据今天的情况，也不是他们外人能多掺和的。

　　宣晓晴看了一眼身旁正用手机查电影场次的张培钦。这家伙还在傻乐，对几步之外正在发生的精神拉扯一无所知。

　　这样挺好的。

　　宣晓晴微微扬起下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渡的河，安徐记自己选了这条路，或者是被那条河强行卷了进去。作为朋友的伴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予体面的沉默。

　　“晓晴，看这部行吗？”张培钦把屏幕凑了过来。

　　“好啊。”宣晓晴微笑着收回视线，顺势挽住了张培钦的胳膊。将思虑抛后，认真投入到属于他们自己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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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直梯出来，一路上许志都没怎么说话。

　　安徐记走在他身侧。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包裹着人的低气压。在日料店里的那顿饭吃得他消化不良，张培钦和宣晓晴的存在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旧日幻影，无论是对方若无旁人的秀恩爱互动，还是旁边的便宜对象的冷淡的脸，都让他牙酸到胃口不佳。

　　而他刚才在服装店里下意识甩开许志手的动作，显然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工作失误。

　　干陪玩这一行的，最忌讳就是让客户觉得没面子。虽然对方不是什么客户，是自己的新男友。

　　安徐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深谙顺毛摸的道理，不管许志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只要先用软话把气氛垫过去，大概率就能糊弄过关。

　　就在许志快要走到那辆纯黑SUV前的时候，安徐记加快了半步，主动伸出手。

　　许志感觉到一只软若无骨的手不讲道理地钻入他的手心，手指顺势插入指缝，又结结实实的扣在一起。

　　许志的脚步停住了。

　　“宝贝。”

　　安徐记稍微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车库暖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无辜。他放软了嗓音，尾音带着一种非常熟练的、甜腻的拉长，像是一勺快要融化的糖浆。

　　这是他以前对付那些因为生活琐事而心情不佳的女客户时，最常用的起手式。

　　“别拉着脸嘛。”安徐记凑近了一点，肩膀几乎要贴上许志的手臂。他甚至大着胆子，将指尖蜷起，极轻地在许志干燥的手背划拉两下。琥珀色的眼睛里挤出一点无辜和讨好，那张清纯的脸颊微微鼓着，淡粉的嘴巴一张一合。

　　“刚才看你在店里都没吃多少，也不讲话，生气啦？”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点刻意压出来的鼻音，黏黏糊糊的。

　　但许志没有甩开他。

　　男人微微低下头，看着那只正不安分地在自己手背里轻挠的手指，安徐记细瘦的手腕与他的手腕轻轻挨在一起。泛着低调光泽的银戒刚好卡在他的指缝。

　　他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生气？

　　他从哪里看出来我在生气？

　　他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他这么一个.....

　　许志侧过身，深邃的眼睛看着安徐记。那张冷淡锋利的脸上没有任何因为张培钦出现而产生的愠怒，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有。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疑惑。

　　他自认为在这几个小时里，自己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都管理得滴水不漏。

　　“我看起来像是在生气？”许志反问，语气平平。

　　“你都没怎么跟我说话。”安徐记硬着头皮顺杆爬，脸颊轻轻蹭了一下许志的肩膀，把那种软弱的、讨好的姿态做到了极致，毫不吝啬地发送甜言蜜语“笑一个呗？你笑起来那么好看。我喜欢你笑。”

　　荒谬感在许志的心底升起。

　　他出生在那种连呼吸都要计算利益的家族里，从没有人敢用这种类似逗弄宠物或者哄小女孩的语气跟他说话。

　　但许志垂下视线，看着安徐记那张刻意讨好的笑脸。

　　这个家伙，他比对方还要先了解他。他以为自己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的时间注视他。

　　虽然相遇的场景没有按自己的预想中进行，但结局也不会有太多影响。

　　是他自己向他走来的，那就要承受代价。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反握住了安徐记那只作乱的手，并没有拒绝这份讨好。他漫不经心地问面前的男孩，

　　“你平时，也是这么哄人的？”

　　“没有，我就哄过你。”安徐记想都没想就接了口，谎话张嘴就来。

　　许志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两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表情，好像接受了他的这种说法，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安徐记以为这招已经奏效，已经提前松了一口气。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车库里的安静。

　　震动声是从许志西裤的口袋里传来的。许志动作微顿，松开了安徐记的手，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安徐记清楚地看到，许志那张原本已经稍微柔和了一点点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厌恶和阴沉的冷漠爬上了他的脸庞。

　　许志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连接听的意图都没有，拇指直接在屏幕上划出了拒接。

　　动作干脆利落。

　　安徐记乖乖地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多问。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许志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转头看向提前挪开站在几步开外的安徐记。男孩还保持着刚才那种看似乖巧的站姿，但手已经很识趣地缩回了袖子里。

　　他转过头看向安徐记，声音恢复了温和，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情绪。

　　“有点临时状况。”

　　他没有按动车钥匙解锁面前那辆SUV，而是抬起手，朝着不远处的几根承重柱后面打了个手势。

　　车库深处的阴影里，立刻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不到半分钟，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轿车从阴影出滑出。

　　安徐记认出了是昨晚许志送他回家的那辆轿车。

　　轿车平稳地驶到了他们面前，稳稳停住。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司机恭敬地叫了一声：“许先生。”

　　安徐记愣了一下。这阵仗搞得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桥段。

　　“你先回去。”许志看着安徐记，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老陈会把你送到小区门口。”

　　“哦，好。”安徐记点点头。客户有事要走，他当然乐得清闲。

　　司机老陈已经下车，替安徐记拉开了轿车的后排车门。

　　安徐记弯腰准备坐进去，许志却突然在他的腰侧轻轻扶了一把，算作是某种告别的安抚。

　　“晚点联系。”许志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