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切割》凛来奇雨

8、偶遇 看着外面熟

　　看着外面熟悉的商圈，安徐记在副驾驶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车门。

　　他小跑了两步，跟上许志的步伐，很自觉地落后半个肩膀的距离。

　　安徐记看着许志的背影。那件冷色系的休闲衬衫服帖地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膀和收紧的腰线。随着步伐，背部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像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猎豹。

　　透过这个人的背影，他却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最早看的启蒙片。

　　在初三的时候，一天放学的下午，张培钦跟另外几个同学神神秘秘地拉着，对他附耳低语。问他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他一脸不解，但还是同意了。

　　在那个昏暗的午后，他们聚在房间里，张培钦放入了那张碟片。

　　一瞬间，电脑屏幕突然亮起，一道夸张的呻吟声从音响传了出来。两具白花花的□□就这样直白的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安徐记忘记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看完了影片。

　　他应该是想走的。但是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眼睛一动也不动，诚实的将所有内容收入眼底。

　　房间里没有人讲话。只能听见男人粗重的喘息，女人黏腻的哼叫，撞击的拍打声充斥整个房间。

　　他呼吸几乎停滞，一直盯着上方摆动腰胯的男演员。

　　汗水遍布的肌肉，流畅紧实的线条，夸张令人咋舌的体力。一切都那么让他移不开眼。

　　旁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他悄悄侧目。年轻的男孩们都不能隐藏自己最纯粹的反应。视线上移，张培钦那潮红的面容直直刺入他的眼睛。

　　他像触电一样收回目光，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

　　在他的走神下，两个人的距离慢慢拉大。

　　许志注意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浅，几乎听不见了。

　　他不自觉地蹙眉。

　　许志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后面的男孩。

　　对方一副游离天外的模样，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甚至没注意到许志停下来，直直前进，结果一头扎进男人结实的胸膛。

　　安徐记终于思绪回笼，他揉着撞得通红的鼻子，心里“咯噔”一下。

　　抬头撞进一摊死水一样的眼睛，而他还待在眼睛主人的怀里。

　　完了。

　　他马上调整状态，连忙往后退几步，讨好地挤出一个笑容。

　　“抱歉呀宝贝，刚刚在想事情。”

　　“想要去哪里吗？”许志问他。

　　“我都听你的。”安徐记黏糊糊地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懂事的小甜心。

　　许志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变得愉悦。相反，那张原本就缺乏表情的脸似乎变得更冷了一些。

　　许志的视线落在了他衬衫的袖口处。

　　因为太瘦，安徐记吃完早餐出来还是挽起的袖口已经松散地滑了下来，露出了一截细细的手腕，右手食指的银圈泛着低调的光泽。

　　一只大手轻轻扣住了那截手腕。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却很凉。轻而易举地将安徐记的手腕完全包裹在掌心里，甚至拇指和食指之间还能留出一截空隙。

　　那种掌控感太具象化了，就像是捏住了一根稍微用力就会折断的芦苇。

　　许志低垂着眼帘，视线落在两人的手上。他用拇指的指腹，像是不经意般在那突出的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粗糙的指腹擦过薄薄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许志在心里默默地感受着这截手腕的脆弱。仿佛只要他稍稍施加一点力道，这个男孩就会疼得缩成一团。

　　.....

　　“袖子没卷好。”

　　许志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刚才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是一种错觉。

　　他慢慢松开手，手指捏住安徐记那松垮的白丝绸布料，极其耐心地将它一折一折地重新挽起，直到推过手肘上方。

　　男人的手指时不时会擦过安徐记小臂内侧薄薄的皮肤。

　　安徐记像个被点穴的木头人，僵硬地站着，由着他摆弄。他咬住下唇，琥珀色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旁边橱窗里的假人模特。躲在鞋子里的脚指头蜷缩又展开。

　　等两只袖子都挽好，许志却没有第一时间退开。他将手伸到安徐记的面前。

　　小记微微低头，乖巧将自己小一圈的手放入对方的掌心。

　　很凉。安徐记不自觉蜷缩一下指尖。

　　对方很快张开手指，将他的手锁住，十指相扣。

　　“走吧。”许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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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培钦其实不太懂这家牌子的审美。

　　店里的光线调得像停尸房一样暗，空气里浮动着某种发苦的木头味。挂在冷色金属架子上的衣服，黑的、灰的、深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但宣晓晴非要拉着他进来看看。她说他刚毕业，得准备几件像样点、成熟点的衣服，不能总穿那些印着动漫logo的篮球背心。

　　女朋友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

　　“我觉得领口那边有点紧……”张培钦扯了扯身上刚试的一件深灰色衬衫，对着旁边的玻璃落地镜照了照。

　　他余光一扫，忽然越过几排展示架，捕捉到休息区沙发旁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丝绸衬衫的背影。这布料看着就滑不溜秋，穿在那人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柔顺感。

　　太熟了。这背影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安仔？！”

　　张培钦那嗓门，在安静得连导购走路都没声音的高定店里，简直像是一颗直接扔进池塘里的深水炸弹。

　　几米外的休息区。

　　许志还是因为他的袖口感到松散不满，带他着说是要买个东西。

　　结果就来到这家店铺。

　　安徐记正被迫摊开左手，导购站在一边拿着一条暗银色的袖箍，正顺着他的小臂往上推。

　　许志在旁边站地很近。

　　往下一看，两只手十指相扣，连点风都透不进去。更大一圈的手指死死地卡在纤细的手的指缝里。

　　亲密到试穿商品都不肯分开。

　　直到那句“安仔”，越过几排展示架直接劈进了安徐记的耳膜。

　　安徐记觉得自己的脊椎骨在那一瞬间通了高压电，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他简直像一只正在偷吃胡萝卜却突然被猎枪红外线瞄准的兔子。

　　几乎是本能的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余地的条件反射——

　　他猛地一缩肩膀，用力往回一抽手。

　　那股力道极大，甚至带着点惊恐的狼狈。十指相扣的缝隙瞬间断裂，摩擦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布料滑音。

　　手背撞到了旁边展示台的边缘，很疼，但安徐记根本顾不上。他迅速把手藏到了身后，在同一时间缩回了丝绸衬衫的长袖里。

　　许志的左手停在半空。

　　他就那样保持着悬空的姿势，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拇指慢慢地、慢条斯理地捻过食指的指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那个男孩掌心的、发烫的湿气。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收回手，揣进了西裤的口袋里。

　　他的眼皮连都没多抬一下，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冷淡的、挑不出任何情绪的平静。

　　“张培钦？晓晴？”

　　安徐记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迅速挂上了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尽管他的嘴角因为脸部肌肉的僵硬而微微抽搐了一下。

　　张培钦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宣晓晴走在他身侧，对着安徐记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靠，真是你啊！”张培钦一把拍在安徐记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安徐记差点往前栽。他上下打量着安徐记，“你小子，什么时候能来这里消费了。”

　　“瞎说什么，就随便逛逛。”安徐记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他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循环播放着北京野生动物园里猎豹撕咬羚羊的科教片画面。

　　他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瞟站在自己身侧不到半米远的男人。

　　“随便逛逛？”张培钦神经大条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家店我刚才看了一眼一件衬衫的标价，差点没把今天早饭吐出来。你发财了？”

　　“……没发财。”安徐记咽了一口唾沫。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店长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丝绒托盘，上面放着几张烫金的签单。

　　店长完全忽视了张培钦那种咋咋呼呼的动静，恭敬地站在许志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许先生，这几件当季的成衣，还有刚才试过的两套西装，都已经打包好了。会直接送到您的住处。”

　　没有报出任何数字，没有长长的账单小票。只有店长双手奉上的一支万宝龙钢笔。

　　许志单手接过，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划了两下。

　　这个动作终于让张培钦注意到了这个存在感极强，却一直没有出声的男人。

　　张培钦愣了一下。以直男那种匮乏的审美，他也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容貌气质上的不同。

　　“这位是……”张培钦疑惑地看向安徐记。

　　安徐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玩起了蹦极。

　　怎么介绍？

　　难道说“这是我昨晚在酒吧大冒险抽到的便宜对象”？还是说“这是我重操旧业傍上的大金主”？

　　随便一个解释感觉都会惊掉这个傻子的大牙。

　　况且，他也本能地不想面对这个场景。他一眼扫过三个人的面部表情，脑子的处理器都要冒烟了。虽然对面这家伙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但是他也不是那么神经大条到当场向他出柜。

　　情况复杂到他想吐。

　　“我是小记的朋友。”

　　许志没有再为难这个左右为难的小鸡仔，主动帮他开口了。

　　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落在了张培钦的脸上。

　　那种注视，只能让人感觉到无机质的冰冷。

　　“许志。”他吐出自己的名字。

　　“哦哦！你好你好，我是张培钦，安仔他哥们。”

　　张培钦完全没察觉到那种冰冷的审视，十分自来熟地伸出手。

　　许志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停留了漫长的几秒。

　　安徐记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

　　但出乎意料，许志伸出了手，与张培钦虚虚地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你好。”

　　“相见就是缘分啊！”

　　张培钦显然心情极好，他看了一眼店里的欧式挂钟。“这都快到饭点了，安仔，刚好昨天发消息说请你吃饭。既然碰上了，待会一起吃个饭呗？”

　　不要。绝对不要。

　　安徐记在心里把这傻子的祖宗十八代都求了个遍。

　　这饭吃下去是会减寿的啊！

　　“不了不了，你们俩逛吧，我们还……”

　　安徐记连忙摆手，试图拉出自己那套常用的敷衍话术。

　　“好。”

　　一个低沉的单音节直接截断了安徐记的退路。

　　安徐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许志。

　　许志的视线从张培钦身上收了回来，落在了安徐记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但眼睛里一丝温度都没有。

　　“既然是你的朋友，一起吃个饭也是应该的。”许志看着安徐记，声音轻柔，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