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切割》凛来奇雨

7、早餐 许志发动引

　　许志发动引擎，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先去吃点东西。”

　　“然后去商场买些东西，晚上吃完饭再回去”

　　约会的流程都大同小异，小记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缓缓驶出破旧的城南雅居，汇入了城市早晨逐渐拥堵的车流中。

　　许志把车内的冷气开得恰到好处，那股冷杉混合着极淡消毒水的味道，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像某种无形藤蔓，一点点缠绕在安徐记的呼吸道上。他放清呼吸，来抵抗这种近乎具象化的侵略感。

　　当车子缓缓驶入那栋本市最高建筑的地下车库，并在专属的VIP车位停下时，安徐记在心里无声地吹了声口哨。

　　他认得这里。

　　比起一大早上爬起来到这里吃一些美丽碳水，他更喜欢睡到中午吃碗楼下大妈做的炒粉。

　　电梯以一种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失重感的速度向上攀升，数字跳动得让人眼晕。随着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铂晶云端餐厅那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静谧感扑面而来。

　　脚下的地毯厚得能陷进去半个鞋底，灯光被精心调试成一种能够最大程度修饰人类皮肤瑕疵的暖调。侍者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像是经过基因筛选一样，每一个人的微笑弧度都精确到了毫米，仿佛是一群受过高等教育的企鹅。

　　许志把车钥匙递给泊车员，迈开长腿走在前面。他的身形在那种昏黄且充满质感的光晕下，显得尤为挺拔且具有压迫感。

　　“许先生，您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领班迎上来，声音轻柔不失去清晰，服务挑不出差错。

　　“嗯。”许志只应了一声，直接朝长廊深处走去。

　　安徐记双手揣在西裤口袋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没有四处张望，慢悠悠地走在男人身后，白丝绸衬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老实说，如果换作别人，刚从城南雅居那栋墙皮脱落、充满隔夜饭菜馊味的老破小里出来，直接被丢进这个每呼吸一口空气都要收费的地方，大概率会像只误入天鹅群的呆头鹅。

　　但安徐记没有。

　　包厢门被侍者轻轻推开，是一间拥有270度城市全景的奢华隔间。落地窗外，这座城市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许志在靠窗的位置落座，视线越过桌面那瓶点缀用的不知名淡色小花，落在安徐记身上。

　　男孩很自然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将面前折叠成复杂形状的纯白餐巾抖开，平铺在自己的大腿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滞。

　　侍者递上烫金菜单。安徐记连看都没看，只轻轻推开了菜单，抬头对侍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脸颊肉微微鼓起。

　　“一杯温水，谢谢。然后，要一份黑松露蘑菇班尼迪克蛋，吐司烤得稍微焦一点，不用加培根，换成几片牛油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麻烦给我一小碟额外的海盐。”

　　侍者面色不变，随即礼貌地点头记下。

　　许志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杯口抵住下唇，狭长深邃的眼睛透过玻璃折射的光影，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男孩。

　　“你经常来这里？”

　　许志突然开口。

　　安徐记偏头，思考了一下。

　　“也不算经常。”

　　安徐记端起刚刚送上来的温水，喝了一口，顺便掩盖自己咽口水的动作。

　　“以前有个朋友挺喜欢这儿的，跟着来过几次。”

　　他没有过多解释。

　　“是吗。”

　　许志的声音依然平淡，听不出情绪。

　　安徐记眼观鼻，鼻观心，决定将“装傻充愣”贯彻到底。他耸了耸肩，把视线投向窗外。

　　“不过这里的氛围确实不错，我很喜欢呀。宝贝~”

　　他故意把语调拖长，琥珀色的眼珠一闪一闪，含着甜滋滋的笑容。

　　亲昵得不像对待只是刚认识一天不到的陌生人，像是热恋期的伴侣。

　　“是吗。”

　　男人无动于衷。

　　“喜欢我以后都带你来。”

　　许志凝视着他，看起来没有开玩笑的成分。直到侍者将精致得仿佛艺术品的餐盘端上桌，安徐记被盯到坐如针毡，他才收回了目光。

　　“吃吧。”

　　两人开始用餐。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银质刀叉偶尔轻触瓷盘的微响。许志的用餐礼仪无可挑剔，切食物的动作像操纵精密仪器，每一块食物的大小都出奇的一致。

　　安徐记垂下眼帘，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那颗煮得恰到好处的班尼迪克蛋被戳破，橙黄色的蛋液顺着松软的吐司流下来。

　　他用叉子卷起一小块，塞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离职后，他已经很少来这种场所了。

　　许志放下刀叉。他自己没吃多少，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安徐记进食。

　　看着男孩的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柔和的眉眼不自觉的放松，那紧绷的躯体似乎在食物的安抚下稍稍放松了一些。

　　“味道怎么样？”

　　安徐记正嚼着一片牛油果，听见问话抬起一直专心进食的头。

　　“挺好的。”

　　他胡乱点了点头，眼神没去撞那两口黑潭，其实他一直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让他有些不自在。

　　许志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起右手，指尖越过桌面，直直地落在了安徐记的嘴角。

　　男孩浑身一僵，立刻停止了咀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修长冰凉的手指，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温柔地擦去他嘴角的什么残渣——因为他确信自己嘴角什么都没有。

　　这是带有一种非常明确的、带有某种暗示性的触摸。

　　指腹顺着他偏薄的下唇线，极其缓慢地描摹而过，带着一点点不容抗拒的力道。许志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整，但在擦过柔软唇肉的那一瞬间，还是让安徐记产生了一种被刀刃轻轻刮过的战栗感，跟那晚一样的惊悚感席卷全身。

　　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对面还是一个吃生食的。

　　他本能地想要向后仰躲开，但在对上许志那双没有任何笑意的眼睛时，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也动不了。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许志收回手，指尖在自己的拇指上轻轻搓了搓，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黏黏的，许志若有所思地看了男孩亮晶晶的淡粉色嘴唇，泛着淡淡的水光，上唇薄下唇饱满，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他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干渴。

　　一时之间奇怪又暧昧的氛围弥漫开来。

　　安徐记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吸气。

　　呼气。

　　男人最后还是先开口。“抱歉，吓到你了？”

　　男孩瞪大眼睛，快速摇头给他找了个台阶，贴心地解释他刚刚的行为。

　　“没，谢谢宝贝帮我擦嘴...咳咳....”

　　说话说的太快，反而被呛到了。

　　但是他反应很快，马上背着人的方向呛咳，用手掩住口鼻，试图想要藏住自己的窘迫。
　　.....

　　“小心一点，别着急。”

　　拿过面前装有温水的玻璃杯给他。男生泛着眼泪顺手接下，慢慢咽下去，缓和下来后用沙哑的声音道谢。

　　“谢谢....”

　　沉默。

　　“抱歉，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男人试图缓和气氛。他又停顿一下，也不想说违心话。

　　“但是你要习惯。”

　　小记：.....